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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梦,一部小说版清明上河图

时间 : 2019-01-13 14:40:44来源 : 非常美文网    作者:野渡无人舟自横    点击:Tags标签:
“红楼梦不就是一部小说么!”以前有人跟我说这话,我会很不以为然。因为在我看来,红楼梦虽然是一部小说,但它又绝不仅仅是一部小说。在我看来一切把红楼梦仅仅当作一部小说来看待、来阅读的人,都是很肤浅的。,红楼梦里面包含了太多东西,绝对不可以只当作一部小说来读。
   后来,我慢慢觉得,其实并不是把红楼梦当作小说来读有什么问题,而是,把红楼梦当作一般小说,跟其他作品一致无二地看待,是不能让人容忍的——也许是令红迷们忍无可忍、不屑于忍的一件事情。
   再后来,也许是忙碌了,也许是心境改变了,对探佚和索引的书越来越少了兴趣,重又回归到对原书文本的阅读和欣赏,尝试着把书当作小说来读,结果发现——这很难!因为那些东西已经在潜意识里、犄角旮旯里藏匿得密密匝匝,不由自主地就左右了阅读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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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毕竟换一个心情阅读,还是会有一些新的体会。比如,越来越觉得虽然探佚和索引并非没有意义,而是很有价值的事情,但相比于将作品回归到现存的小说文本本身,其价值多在其次。尤其是索隐。
   对于文本之后、字里行间掩藏着的“假故事”、“真历史”,我越来越觉得无趣。如果说,作者要将他所掌握的史料改头换面地写出来,留传后世,那么仅就我个人而言,这看起来很像是一个非常拙劣的把戏,技巧上根本不算高明,效果也并不理想。而且,归根结蒂,作者要揭示什么呢?是在担心史官不敢秉笔直言么?难道作者也象某些三流甚至四五六流的写手专意揭秘高层隐私来沽名钓誉?
   如果说有映射,那倒还有一些意义,至少讽喻是写作的一种常用手法,也是有益于时势的。但前提是这是一部文学作品,而不是一部揭秘历史真相的游戏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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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我越来越强烈的倾向于,《红楼梦》最终是作为一部文学作品来写的。说最终,是因为最初的出发点可能并不这么简单。以笔者浅陋的私意猜想,作者酝酿作品之初,仍然脱离不了对权势变迁的痛恨和人生无常的愤懑,认为自己家族的不幸是高层党争的结果,所以,是有一些要揭示刀光剑影的争斗的心意的。但随着写作的深入,尤其是在长达十年(甚至更长的)时间里,作者一遍又一遍地反思、探问、追询,他的思想认识和人生境界在一步一步提升,而且在最后达到了非常高的境界,已经把最初所构想的很多东西抛弃掉了,尤其是那些狭隘的仅仅着眼立足于家族悲剧的观点。
   我们甚至可以这样猜想,作者“五次增删”恐非虚言,那么每一次增删都不仅仅是为了故事的丰满,而是作者的思想认识有了相当程度的提升。在这种情况下,有些原来的文字、诗词、故事,甚至是段落章节都不能用了,这对于创作者来说是非常痛苦的,尤其是在那个用毛笔一笔一划写字,任何修改都辛苦万分的时代,作者极可能对书中整章节的故事做出删除和挪移。在这点上,我个人赞同张爱玲先生的观点。 verywen.com
   而很重要的一点,如果上面的设想成立,那么,增删五次,就并不意味着整个作品已经是完璧!换句话说,每次增删都会有相当大、甚至非常大的改动。而最终留传于世的,也许仍然是一个没有最终完全完成的版本。基于此,也对一些校本所追求的“原貌”,有一些担忧——是不是越早的稿本越符合作者原意,这是值得商榷的。
   无论如何,有一点我越来越相信,那就是,作者越到最后,越是想把这部作品当作小说来写,而放弃了最初的“揭秘”之类的想法。因为他已经对自己家族兴衰的原因有了更深层次和更高视界的认识,甚至,他所认识到和想要的表达的,已经完全超出了一个家族的兴衰悲剧的局限,他甚至意识到人以及众生,在这个世界上的生存繁衍的悲剧性命运,他将佛教思想用一部小说的形式来阐释,并以佛的博大胸怀和悲悯之心,观照世间众生,人间疾苦。所以,很多人说,红楼梦就是一部佛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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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红楼梦》最终是一部小说。虽然,从其中能读出佛经的意味,甚至可以当它是佛经来读。但,作为世人,当它是一部小说,而非其他,读之愈久,愈感厚重醇香。而作为可以当佛经来读的小说,其意义和价值实际上会超出单纯的佛经。所以,红楼梦首先是小说,这才是其本质和本分。至于其他,如索引、探佚,以及其他一切科学手段,只可以当作助读的手段和技巧,常人如果将之当作科学来研究,就是本末倒置了。假设若坚持不拿其当小说来看待,则更是让人无话可说而不必多说了。
   首先,红楼梦是一部小说。这是红楼梦的文体定位。
   其次,红楼梦又不只是一部小说,这更是一部文学盛典,其中包含了诗词歌赋曲诔令等种种文学形式,早已超出一般小说的范畴。仅从这一点上看,把红楼梦仅仅当做小说看就已是不够的。就算这些不说,单从文字的铺陈,前后伏笔的照应,人物性格的前后一致且随着情节演进有所发展,情节的起伏波澜等方面的纯文学考量,这都已经是第一流的作品了。 内容来自非常美文
   我向来对什么真事隐、什么索隐无感,而且很厌烦一些人哗众取宠的凭空杜撰。就是有所谓“真事”,也绝不是什么清宫秘史之类离奇扯淡的剧情,最多不过是在小说里有曹雪芹自己亲身经历过的人物和事件的原型,这些其实脂砚斋在脂批中都有提及。
   我觉得应该把红楼梦当做一部文化典籍来读,就像读《道德经》《庄子》《论语》一样——这可能会有所高估红楼梦,但也不会高估太多。因为从一定程度上,红楼梦已经近乎“道”,其本身已卓然成家,虽有所不及,但也已和庄周孔孟分庭抗礼。
   这样既不至于仅仅把红楼梦当做一部普通小说导致的有眼无珠,又不至于走到索隐探轶这些近乎魔的歪路上去。
   最后,从超出文学的角度来看,红楼梦涉及社会层面之广,上至王公贵族,下至贩夫走卒,种种描绘,真是一部小说版清明上河图,可以说是一个时代的俯瞰式摄影,或者说百科全书。从这个层面上说,红楼梦的意义绝非一部小说这么简单,起码这部书的社会价值和文化价值就很巨大。红楼梦里有我们祖先遵守的各种典范,这些都是民粹,已经是国学的范畴了,比如初会见礼、早晚请安等等——这些并非编造的,而是祖先的文化,就算不值得学习,起码值得作为文化遗产保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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