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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文彬

时间 : 2019-02-13 06:34:12来源 : 非常美文网    作者:二杆孑孓    点击:Tags标签: 张文彬

   每年一度的情人节又来了,这让我想起一个人,和在这个人身边发生的事,每每忆及,难以释怀。
   这个人就是张文彬。
   已经是三十多年前,那是新年的元旦,第五监狱急需修一条从县城至七里坪农场的高压输电线路,因此,在白雪皑皑的简易公路上便走来一支百十号人的队伍。队伍前面由一个狱警开路,最后是五大队的马队长,手持两支加拿大老式驳壳枪押阵。这条由思想问题以及刑事获罪编织成的服刑长龙,没戴手铐,每人左臂上只拴了一根棕绳,相互连结成串。他们很听马队的指挥,跋涉数个乡镇不乱,依次缓缓走进了我们知青点,在破败的老学堂席地安顿下来。公社的雷特派员叫我听电话,于是,我们三十几号知青便成了五大队的协管队员。在协管中,我认识了张文彬,大约因为他是那么年轻,瘦长,面孔黑黑的,始终穿一身蓝布工装,总是干干净净的。马队喜欢喝酒,常唤我去吃干部小灶的饺子。我这才知道张文彬八个兄弟姊妹,男丁中,张排行末尾,是根正苗红的老干部家庭。因为乱说话,不肯反击右倾翻案风,又死不检讨,技术员当不成,还获了重刑。对这样蒙冤的人,我自然同情多多,尽管我小他四、五岁,是非好丑还是分得清的。 内容来自非常美文
   张文彬是个沉默寡言的人,整天也没有一句话,真不敢相信他会因言论犯事。一个玻璃厂来的光头斗殴犯,嫌大食堂饭菜不好,一个星期才吃到几片肉,说猪狗还吃得好些,老毛病又犯,无故寻张文彬出气,挥碗要扣。张文彬退一步,终于说话了,说你打一拳好了,我不晓得还手。有个邵东来的生产队长,因为反对农业学大寨,在此主厨;他看不过,人虽单小,从掌杓的案桌里飞出来,大骂:是我少打你的菜,你还不服?还没看真,那泼皮后生已倒了丈把远。张文彬把那混球扯长起来,又把自己碗里的肉拨给他,说都是难友,将就点。这件事让我下决心主动接近他。我夹带饺子分给他和他的室友,怂恿马队派他去帮曹工描图,一来二去,我们成了朋友。
   在旷野独处的时候,张文彬悄悄告诉我,出事前,他认识一个出身名门的女子,关系一直热热冷冷,到出了事,这女子不依不挠——三天两头到监狱墙外喊他的名字,非要等他,这让他很难过。我说不要难过,那女子不会总等着你。话音未尽,那女子顶风冒雪竟寻到我们知青点来了。马队熟她,隔窗嘀咕影响不好会动摇军心,把她用车强送公社供销社里,并命我代表张文彬把她劝回。临行前,我问张文彬有什么话捎带,他说没有,要有就一句:我不认得她。我与保管员商量,偷偷把公家的花生弄出几斤,交给那女子,说张文彬送的。那女子就眼泪汪汪汪,人却精神。她从怀里摸出一个纸包包递过来,还在供销社住了三天才走。回头我把纸包包交给张文彬,他也不打开就推给了我,说你留着吧,放我身上不方便。我没有打开,把它锁在了抽屉里。 copyright verywen.com
   后来,在监舍外边臭水沟里发现被撕碎的《红旗》杂志封面,又发现女知青哭呜呜报来的下流信,用的纸是《红旗》杂志封底。一追查,玻璃厂那球光头检举说肯定是张文彬干的,他有文才,人又生得好,要求斗他。一个苗寨来的苗王是历史反革命,平常脖颈缩在锁骨里,你奖他两瓶包谷烧,他夹两氧气钢瓶上得彭家岭;这紧要关头,他站出来作证,说那事是检举者自干的。于是,挨斗的只能是那混小子,吊起打得半夜猪叫。马队问他为什么总跟张文彬过不去,光头冒汗出血地交代,看不惯张文酸酸的,外面还有女人等他。
   以后,张文彬总是劝我读书,读书,还是读书。高压线路竣工那天,全队大吃一顿红烧肉,马队也不再禁止知青独与犯人相处。那天,张文彬叫上来自上海音乐学院的某教授,还有上书言事的经济学家,一把破提琴两把自制二胡,让我平生首次听到《梁祝》、《新疆之春》、《思乡曲》等天籁之音。马队也来听,奖励每人一碗酒。 www.verywen.com
   又过后,张文彬等许多人均陆续获得平反。他走那天,我把那女子的包包拿出来,张文彬打开了它,里面是三十元人民的币,两百斤全国的粮票。张文彬执意要转送给我——我还是把粮票接受了,因为在每张粮票的背面都写着一首诗,情诗。张文彬说:你不是想学诗吗?就从这里学起吧!
   我至今珍藏着这些粮票,珍藏着张文彬与奇异女子——在他们周围所发生的这段爱情的启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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