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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花血旺饭

时间 : 2019-09-12 15:37:02来源 : 非常美文网    作者:者夫    点击:Tags标签: 豆花血旺饭
(原标题:豆花血旺饭)
妻说好想吃豆花血旺饭。是夜,不大不小的雨下个不停。这样的雨夜正好适于怀旧,这样的雨夜的冷清,正好是怀旧的最佳导火索。吾已五十有三,妻已五十有一,都迈进了五十知天命的怀旧岁月。吾父已去世三十又五年,吾父去世时,若按实际周岁计算,正好是吾写这篇文章这一年的岁数,五十又三。五十三倒过去,是三十五;三十五倒过来,是五十三;这或许就是命运的冥冥安排,要吾在五十三的时候,写一写五十三就抱恨去世的吾父,以及吾父去世时已兴旺兴盛起来,但吾父还没有来得及吃一回,而吾都已五十又三才吃第二回的豆花血旺饭。吾老母也于去年年底辞世,享年八十又七。独女和女婿远在昌西,虽不算远,就一百八十五公里,但都在打工养家,一年难得回来几次,故称之远也。家里清静寂寥,唯吾与妻,外加一条看门的狗。自不待然,妻的话,遂自成了一根火柴,嚓的一声,但无声,只是在心灵里响起,但就这心灵中无声的嚓的一声,就点燃了导火索,而引爆了怀旧逐新的炸药。 copyright verywen.com
   吾出生于公元1967年,是伴随着吾地第一次武斗的枪声来到人世间的。吾之童年和少年时代,物质匮乏,缺衣少食。吾地连一条狗也没有,顿顿都离不得的盐巴都经常断顿,一家人挤在没有窗口、歪歪倒倒的百年土屋里;猪圈是茅草屋,那个年代,由于这样那样的原因,即使是大队书记和大队长家,都一年到头,都只喂得起一头一半国家一半自家的吃对半开的独猪;而吾家喂的独猪死不长,还老是死,有一年竟接连死了三头独猪;一头死了,又弄来一头,又死,又弄来一头,还是死了;三头独猪死的时候都还是小猪,就二十来斤的样子;每次猪儿一死,都被吾父和吾用大砍刀剖开肚皮,猪背上糊上黄泥巴,再将其架在熊熊柴火上烤得精黄,再用大砍刀拨削去烧焦的黄泥,再用清澈的泉水洗得白白花花,再将其砍成无数汤圆大小的肉块,装在一个无釉的土制坛子里,以备以后实在熬得慌,而又有重要客人之时备急作招待之用;三头独猪接连的死去,就害得吾家连续三年没有一片猪肉吃,没有一颗油珠珠儿进干瘪的肚皮,害得吾在四岁的时候,得了严重的贫血加疾性肝炎,差点夭折死去。吾童年和少年时,县城只有三处卖饭的地方,一是南街饭店,二是处在北街的益民食堂,三是再往北,穿过城鼓楼,在十字街街口的城关集体食堂,三处不但要钱,最要命的是要只发给非农户口而从不发给农村人的粮票,虽自1982年代之后不再要粮票,但整个上世纪七十年代八十年代,吾从来没有进过一次这三处卖饭的饭店,就连一次因昏了头,走错地方而进饭店的无缘无故也没有发生过,当然也就不知道里面到底在卖些什么,有什么好吃的了。 内容来自非常美文
   在吾幼年童年时,从未想到会有香喷喷的豆花血旺饭店,即使是做梦,也是梦不到豆花血旺饭店的;见都未见过,听都未听过;鸟从空中飞过,就会有影子;鸟都未从空中飞过,当然就是做梦也梦不到豆花血旺饭店的了啊。豆花血旺饭店,顾名思义,主营豆花、血旺和大白米饭,而红烧肥肠和炖蹄花,是外加上去的。吾地土语生动,别有风味。内裤不叫短裤,而叫小摇裤,摇啊摇,摇个不停的小摇裤,一想起一说起,就让吾老夫略发少年狂,而有了那么一点儿疯狂。在吾地,动物的血,不说血水血汤,更不说通用语血液,而说血旺,还是兴旺的旺,想发财嘞。
   改革开放前,县委和县政府叫县革命委员会,简称县革委,乡或镇叫公社,村叫大队,组或社叫生产队。那时,什么都是集体的,都是生产队的,包括长粮食的田和地,都是生产队的。那时农民除农民外,还有两个称谓,相对于公社来说,叫社员,相对于大队和生产队来说,叫队民。那时,都是听生产队长的哨声,去做活路,去开群众大会。那时,吾地有三犟之说。在家里,爹最犟,不按爹说的办,爹就骂不孝子。在生产队,生产队长的哨子比爹还犟,哨子在哪块田里响,不抬了大板锄赶往哪块田里去,队长就让记分员不记工分。在大队群众大会会场,大队长比小队长的哨子还要犟,不听大队长的话,大队长就会犟牛脑壳九斤半,肯定点名道姓让生产队不记工分。这三犟,吾写进了拙著长篇小说《贫协主席》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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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怀旧就是这样东一斧头,西一板锄的,这或许就叫意识流,但离题太远,故赶紧刹住。唉,谁也想不到,做梦也想不到。吾地在1981年包产到户了,田地都分给了农民,以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的形式进行生产。次年,也就是1982年,黄窝窝的谷子就挑回了家,而不挑到生产队的大社房。也就从1982年开始,吾从未见过的香喷喷的豆花血旺饭店,就如雨后春笋,在县城的大街上,如血旺的名字——旺,兴旺的旺,而兴旺兴盛起来,穿过钟鼓楼的南街到处都是,短短的,不足一公里的南街,就有五家豆花血旺饭店。吾之老家在县城南边的一个名叫薪薪的小山村里,离城10余公里,不算远,也不算近。吾每次去县城西边的旗红中学,后来就是慧力师范读书;或者从学校里回老家,或者寒暑假或者节假日赶街,每次从南街经过,都会闻到香喷喷的豆花血旺香,但吾因口袋里无钱,就是偶有个把毫子(镍币)几个毛票(角角钱),也是要用来读书的,所以就只闻到满大街的香,而连清口水也没有淌,穷都穷习惯了嘛,更嫑说一头扎进饭店,猛吃一顿豆花血旺饭,把干瘪的肚儿撑个溜圆;吾每次从南街走过,都从没有一丝要进饭店吃一回豆花血旺饭的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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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吾可是初中本科毕业嘞。吾复读了一年,加上本身的三年,就一共初中四年;而四年就是大学本科的学业时限,所以说,吾是初中本科生嘛。吾读初中和师范的七年,特别是读初中的四年,不是能用囊中羞涩来形容的,吾完完全全是和尚摸脑壳无发无天般的无钱。吾夙时不遭,命运多舛,家中多难,少年失父,吾母只会与小儿子作对为第一要务,一兄二姐无力相助。吾二姐于时待闺家中,于吾读师范一年级时出阁,后于吾参加工作两年后,离婚又回到吾老家居住。吾读初中和师范时,吾二姐与吾母都是弱女子,侍弄吾家土地还势单力薄,哪还有力气和时间外出,再去做事挣钱。吾二姐未出嫁之前,唯一一次说过一句大实话(其实不只一句,岂可只能一句,但姑且就这样写吧):她与妈要种地,又不能去外面做小工挣钱,哪有钱给兄弟。此语,吾终身难忘。确实,吾二姐也从未在吾读初中和师范的七年时间里给过吾一分钱,吾二姐也确实没有一分钱给兄弟呀。那时,吾大姐早已出嫁,同样未给过吾一分钱。吾大姐夫呢,却是个日白匠,到处给他的杀猪朋友说:要给读师范的兄弟买块表。从而弄得吾好像占了他的大便宜,可吾大姐夫从未给过吾一分钱,虽然吾大姐夫的兜儿里有十元的老黄鸭无数张,吾大姐夫的钱宁可被骗去,也不会给小舅子一分的。吾大哥与吾同山不同海,就是同父异母,不但早就分家单独过日子,而且很长时间给穷弄得像仇人,或许比仇人还有甚,也未必可知。吾大哥只在吾大姐出嫁回门归宁吾父母的那年春节,给过吾一回钱,就两毛(角),那时吾还在读小学。而吾父由于这样那样说不清、道不明、道不得的原因,坐过牢,服刑归来,却上不了户口,而在天无绝人之路的命定安排下,鬼使神差当了四年来的地质工人,天天打钻,而把身体打出了问题,后被吾地个别想有所大作为的乡亲的忌妒,或许还包括族人在内的忌妒,而被以精减下放之名,要回大队在生产队接受群众监督劳动改造,而归属到不准在生产队说话的行列之内。从吾记话起,吾父就咳咳咔咔,咳得腰杆都弯了还咳,白天咳,晚上咳,早上咳,下午咳,春夏秋冬,一年四季三百六十五天,吾父就只有一个字,就是咳;吾父得了严重的职业病,就是矽肺病,并在吾十五岁时撒手人寰,享年只五十有四,且还是虚龄,实际岁数五十有三,正好是吾现在的岁数,五十又三啊。这是冥冥的巧合吗?虽吾不是唯心主义者,但吾还是宁可信其有,而不信其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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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对了,吾地叔不叫叔,而唤耶;就像有人管爹喊大一样,只是一种特定称呼习俗而已。吾父的死除了职业病,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吾父虽会打钻,但不识字,在包产到户分土地时——因这件事是吾亲耳所闻,吾当时就在场,当时说高场坝那块地,是作为吾家与吾大耶家两家今后作场坝共用的,吾听得清清楚楚,但吾父的亲生二哥与吾大耶欺吾父不识字,就搞阴谋诡计,而不把吾家任何一个人的名字,记在包产到户的账簿上,而只在账簿上记上吾大耶的名字。吾二伯道:老四,放心,都登记清楚了。还接着反问批评吾父道:他与吾父可是亲生弟兄,他与吾大耶只是家门弟兄,亲生弟兄的胳膊咋可能朝家门弟兄那儿拐嘛。吾大耶则指着账簿道:四哥的名字就在这点儿,四哥可看清楚了。吾大耶接着还道:就是不登四哥的名字,也有一半是四哥的嘛;反过来讲,就是不登他的名字,四哥也会承认有一半是他的嘛。吾大耶说得圆丝合缝,冠冕堂皇。吾父侧头瞅瞅那账簿,可账簿上吾二伯画的字认得吾父,吾父却认不得账簿上的字。吾父抬起头,就叫吾过去看看。吾刚好走到三位长辈身旁,伸长瘦弱的小脖子,但还没看见,吾二伯就一把将账簿从吾大耶的手里抓了过去,并迅速地将其合上,抱在怀窝里,生怕被人抢了去,朗声道:老四,老四,老四咋不相信亲生二哥的话?小娃娃看什么看!吾父就只好倒像是自己冒犯兄长而有愧般,本来是瘦削黄黑的脸堂都憋紫泛红了,吾父啌啌啌一阵猛咳,腰都扯弯了,都扯成了一张弓还在一连串地猛咳,但心里总不踏实,就边咳边上气不接下气地道:相信二哥,相信二哥。吾看着羸弱如风的吾父,心中一阵猛疼,就皱着眉,炸着胆子,但话只在喉咙里打转转,嗫嗫嚅嚅道:爹,吾还没来得及看,就被二伯……说到此,吾再也不敢说下去,吾二伯瞪着老虎眼睛横着吾,吾二伯死盯着吾直恨着吾,一副要吃人的模样。唉,吾和吾父的话,都很柔弱无力,都比不过虫子的咀咀叫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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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产到户那一年,吾家和吾大耶家,吾们两家就把这块地平整成了黄泥巴抹稀牛屎晒场。这晒场,头一二年都是吾们两家共用的,待到第三年,就是1983年,吾大耶就露出了狡黠的脸嘴,仗着自己有力气,又会驶牛,虽名声不好,时常顺手牵羊他人的东西,但大家族族人都要在生产劳动上,特别是在春秋抢收抢种时有求于他,就蛮横不讲理,就把共用晒场改作耕地要种小麦,吾父就咽不下这口气,就端着篾丝撮箕,装上麦子,就去洒,而吾大耶就用驶牛的牛鞭棍抽打吾父,把吾父抽打得像疙啰(陀螺)一样,在刚翻耕过的新鲜黄泥土壤上不断地旋,吾父本来就咳咳咔咔,呼吸极其困难,吾父的肺早变成了石头,吾父哪里经得起吾大耶的这番抽打,吾父没旋两下,就旋倒在地上,再也起不来了。后来,吾母就将吾大哥叫来了,吾大哥就拽了吾大耶一顿;而吾可怜的吾父,就由于这件事而带着千万个想不通,而死不瞑目去了神仙居住的地方,烤太阳享清福去了。等吾从学校回来,吾父不但早已躺在冰凉的一扇门板上,而且还被开肠破肚,以查明吾父之死是否为自杀。吾父死都不得好死啊。其来也窝囊,其去也窝囊。生而窝囊,死而窝囊。活着窝囊,逝去了还都窝囔。吾父窝囔,吾也窝囔。唉,吾父窝窝囊囊了一辈子,就这样窝囊地死去,死去了也继续在死去的路上,继续窝囊,继续窝囊。在窝囊的吾父窝囊的死亡这件事上,窝囊的吾特别的窝囊,直到现在都还窝囊,即使吾哪天死去了,也都窝囊相伴相随,并直到永远窝囊的永远窝囊,而窝囊无边无际,无始无终,茫茫乎六极,就是个窝囊之浑沌,就是个浑沌之窝囊。窝囊,窝囊,还是窝囊的窝囊。窝囊,窝囊,除了窝囊,还是窝囊的什么也没有的窝囊。窝囊啊! www.verywen.com
   可怜的吾父死得窝囊,可怜的吾父不仅死得窝囊,而且还在嘴巴都是偏向强者的残酷现实下,让吾父死了都再背上争占他人包产土地、争占全族人本要作牛路的土地、争占他人早捡好的百年坟地的子虚乌有罪名,以及莫须有的畏罪骗人自杀罪名;同时,也让无助的吾和弱小的吾家背上了黑恶无赖的可怕罪名。道理很简单,吾父不是黑恶无赖,吾家不是黑恶无赖,咋吾父死了,吾家就只好乖乖地,退回霸占吾大耶家的那块硬被吾家作晒场的地,退回霸占那块本来是族人要作牛路的地;吾父真是黑恶无赖,吾家真是黑恶无赖,吾父死了都还要去争去霸占亲生二哥早看好的百年坟地;吾父之死,咋不是畏罪骗人自杀?!吾父之死,咋不是骗人畏罪自杀?!太史公司马迁的话,一直在吾的血液里、骨子里和灵魂的深处,无奈的呐喊:天道不公啊,天道不公啊!但外人听不见,只有吾自己听得见;就连天和地都听不见,听不见啊就是听不见。唉,吾的老家和吾的族人,刺痛并冷漠麻木了吾的血液、吾的骨子和吾的灵魂,以及吾的整个一生,或许还包括吾的死亡和来生在内,也未必可知般的大有可能;吾如吾父一般的窝囊,窝囊的吾父窝囊的死去,窝囊的儿子却不能为窝囊的吾父报仇血恨,吾怎能不窝囊相随相伴。有窝囊的吾父,就有窝囊的儿子;有窝囊的儿子,就有窝囊的吾父。吾窝囊啊,吾窝囊啊。吾的血液、吾的骨子和吾的灵魂,无处不窝囊;吾的生、吾的死和吾的来生,无处不窝囊。窝囊的吾只有窝囊,只有窝囊的吾,除了窝囊,还是窝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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