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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抉择-父亲的回忆

时间 : 2019-10-10 22:35:37来源 : 非常美文网    作者:刘宁生    点击:Tags标签:
(原标题:生死抉择-父亲的回忆)
生死抉择-父亲的回忆 生死抉择-父亲的回忆 生死抉择-父亲的回忆 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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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 be, or not to be, 硬译就是"活下去, 还是不活了”。当然翻译家不会那么没修养, 于是译作"生存还是毁灭", 不仅文雅富有诗意, 还溶进了哈姆雷特紧接着后两句独白的重要内容: “苟且偷生还是以死抗争”。也许, 选择这个译法出于"毁灭"二字在美学上的考虑。不论是古代希腊亚里士多德, 还是现代中国鲁迅, "毁灭"都是悲剧定义的核心。鲁迅说得更简洁:"悲剧就是将人生有价值的东西毁灭了给人看"。当然, 我们不能因此而简单地理解成, 只有死亡才是毁灭。更多的时候, 忍辱负重, 又无可奈何地活着, 任凭生命中有价值的东西在其漫长的一生中撕成碎片, 是更慘烈的毁灭。哈姆雷特是幸运的, 至少可以选择为荣誉而死。在他那个千古传唱的133行关于生死的独白中, 哈姆雷特诉说生死面前的犹豫和徘徊:是苟且偷生还是死的伟大,但他没有"畏罪自杀"的顾虑。在历史的另一时空,生而苟且,死亦有罪, 并殃及家人。为此, 选择艰难地"活着", 把自己的荣辱置于脑后, 完成更深刻意义上人格的升华, 这恐怕是莎士比亚无法理解的。 谨以此文献给我的父亲, 并非哭其死; 而是叹其生。 copyright verywen.com
生死抉择-父亲的回忆 生死抉择-父亲的回忆 看到晓生发来的微信, 我木然了几秒钟, 也可能十几秒, 随后泪水夺框而出:"父亲走了"。虽然父亲的健康出现状况不应该在意料之外, 我们甚至也预感到父亲的生命快要走到了尽头,但总以为去留之间不会平静。像前几次, 出现一些异常情况, 然后医生诊断病情, 通知家属, 商量方案。非经历几番博弈不能分出胜负。这次怎么就丝毫没有先兆,如此平静, 几乎是无声无息地走了。前一天晚上, 晓生他们还推着轮椅上的母亲, 去父亲病房探视, 并拍了照。父亲依然安详, 生命体症正常, 没有任何迹象。以致于数小时后父亲走时,没有家人陪伴。 根据祖堂山医院值班医生的简单描述, 父亲于2016年10月23日早晨4:20分突然没有了心跳和呼吸, 经10分钟的抢救, 医护人员无力回天。我由"突然"二字揣测, 父亲走时应该没有痛苦。否则值班医生不会不察觉。我没有理由怀疑,这是父亲自己为去留作出的决定, 也是一生中的最后一个决定, 仿佛泰坦尼克号中的杰克,起先一直抓住生命中的一线希望, 挣扎到了精疲力竭, 突然放手。人的一生, 经历千万次的执着, 大多为的是看似微不足道的琐事, 而 一次轻松的放手, 却丢失了生命。这是什么道理? 也许那段日子, 父亲一直在推敲哈姆雷特四个世纪前思考的问题: To be, or not to be。不然就很难解释自进入十月以后, 我们所有的人去看他, 他不再像往常一样笑脸回应, 而是两眼盯着我们。现在想起来, 父亲一定是在问我们他自己难以决定的To be or not to be. 而我们大家都问着在他看来不是问题的问题:"今天感觉好一点吗?"。抑或是, 他根本不想难为他的妻子儿女。是啊, 果真被父亲问起to be, or not to be, 我们该如何作答? 7月初父亲在军区总医院重症监护室抢救, 在脱离呼吸机后, 要不要切气道的问题上, 我们就被严重地挑战过, 兄妹三人在讨论这个决定时, 都为此撕心裂肺地痛哭过。我们要维护父亲的尊严, 少让他痛苦, 我们又不想父亲离去, 我们不想做选择题。上帝眷顾我们。父亲脱离呼吸机以后能自主呼吸, 父亲赢了, 我们也因此而释然。那一次,父亲没有放弃,更多的是为了我们。七月七日,我们在重症监护室为父亲举行了一个简单的祝福仪式,庆祝他九十岁生日。父亲在自己无力吹灭生日蜡烛之后, 居然以极快的速度悬起前身, 奋力将嘴凑近蛋糕, 咬了一口。那时他已经不能正常进食。我们遵医嘱, 迅速撅开他的嘴, 取出蛋糕, 父亲却顽皮地笑了。那是父亲最后一次灿烂的笑。 那么,父亲又是为何在2016年10月23日晨4:20, 决定Not to be 的呢? 那些日子里他又想了些什么, 以至于他毅然决然地离开? 本文来自非常美文网
生死抉择-父亲的回忆 生死抉择-父亲的回忆 弥留之际,父亲一定想到他童年时, 他的母亲, 我们的奶奶, 是如何无畏无惧地在土匪抢劫时, 以自己的生命, 保护家人。父亲记得他当时抱着我们奶奶的腿,惊恐地注视着他的母亲与土匪周旋。父亲晚年经常称赞他的母亲是巾帼英雄, 也经常不无恐惧地回忆儿时被土匪用枪指着画面, 虽然那时他还不识字, 更没有读到哈姆雷特, 虽然惊恐, 不会有 to be or not to be 的迟疑。五年前, 我们全家跟随父亲和五叔去追寻他们少年时代的生活轨迹, 在皖南距新四军总部旧址二十华里的大别山区,父亲终于找到了日军侵华期间, 他们住过的老宅。六, 七十年后, 老宅几乎没有变化, 连厨房都是原样, 只是现在的住户无一了解当时的情况。父亲告诉我们说, 当时祖父把全家安置在这里躲避日本人, 租的是一个大户人家的房子, 自己带几个伙计在一百多里以外南陵县城, 经营着自己的粮油作坊和不多的田亩。这就是父亲"工商业兼地主”出身的来历。父亲当时最想看的是安徽宣城中学。因为学校几易其址, 费尽周折才找到他读书的地方, 还走了一两里的田间小道。可惜物是人非。当时是冬季, 父亲穿着耀眼的红色羽绒夹克。当地农民见我们一行十几人, 浩浩荡荡, 判断父亲是海外回来光宗耀祖的华侨。不由分辨的说父亲一定在外面发了大财。因为每年都有一些安徽宣城中学的海外校友回故里。我们不置可否, 收获了一车恭维话。父亲最在意的收获是一份当年宣城中学学生名录的复印件, "刘作亨"名列其中。那一趟寻根之旅, 让父亲着实快活了好长一段时间。他只字未提的是, 宣城中学时担任三青团中队长和区队长的事。那是后来毁了他一生的经历。 copyright verywen.com
生死抉择-父亲的回忆 生死抉择-父亲的回忆 弥留之际,父亲必然要想到, 1949年初, 上海解放前夕, 他的兄长, 我们的伯父, 由舟山群岛派自己的侍卫去上海法学院, 不由分说地将他带离上海, "押解"到舟山群岛, 准备前往台湾。伯父对父亲说, "国民党如今兵败如山倒, 大陆以后就是共产党的天下。我们家的人, 是共产党的对头, 留下必无好结果。现在你是唯一能带走的人"。当时伯父留在老家安徽南陵生活的长女, 也不得已永远的留在了大陆。父亲十多年前告诉我, 他在舟山群岛住了几日。当时岛上挤满了国军的退兵, 等待美国第七舰队的接应。十几万迷茫饥饿的国军官兵, 挤在大小几十个岛屹上, 为争抢食物斗欧开枪的事, 随处可见。父亲身为国民党员, 一个怀揣理想抱负的年轻大学生, 在国民党占领区看不到前途和希望, 坚持要回上海, 参加新中国的建设。父亲告诉我说, 当时他们同学中有几位已经公开身份的共产党员, 他觉得他们都是些不错的人。父亲不相信伯父跟他说的话, 决定追求光明。伯父拗不过, 倾家荡产, 雇了一条小船, 在共产党军队已经部分封锁海路的情况下, 冒险送父亲回上海。分别时, 伯父身无旁物, 抹下手上的金表交给父亲。可惜的是, 这只金表在以后的困难日子里被父亲变卖求生。回到上海后的境遇 以及父亲以后一生的经历, 都不断证明: 伯父是正确的。 因此, 弥留之际, 父亲自然会把自己的一生和伯父的一生联系起来, 因为他俩的人生轨迹如同两条互为直角的直线。伯父早年投奔新四军总部, 并不懂共产主义, 只是想在更大的舞台上有所作为。以后离队, 是因为我们的祖父, 领着伙计, 挑了一担当时新四军紧缺的猪肉和蔬菜, 亲自到新四军总部, 请求带长子回家, 继承产业。伯父无心于经营可以维持小康生活的粮油作坊和一亩三分地。回家不久, 又离家出走, 碰巧去江西, 投入蒋经国麾下, 成为黄埔学员, 以此奠定了他一生的成就。父亲中学时代加入三民主义青年团, 并担任中队长和区队长, 也并不十分理解三民主义。父亲后来向我解释说, 就像今天你们在学校争取入(共青)团, 都是优秀学生的愿望和标记。父亲不仅学习成绩优异, 体育成绩也出众, 是学校的短跑冠军。根据父亲的描述, 他所担任的三青团中队长和区队长职务, 大致相当于现在的学校团委书记和一个乡的团委书记。当时他不足十八岁。在上海上大学时, 自然就加入了国民党, 不过这次没有在党内担任职务。父亲虽为国民党员, 并无一党之偏见, 而一心要以知识报国。冒死回到上海, 随后加入中国人民解放军华东军政大学短训班, 接着又在中国人民解放军高级步兵学校受训。他以为自己是热爱国家的, 他以为自己已经不是异己, 至少经过两年的解放军军校学习, 他已脱胎换骨。他甚至以为, 共产主义的宗旨是解放全人类, 当然也应包括成千上万的国民党和三青团。再退一步, 他认为至少有选择自己生活道路的权利。所以, 他把自己的一身本领和身价性命都留在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我断定父亲当时一定也想到莎士比亚和哈姆雷特, 想到 to be or not to be, 不过不是在悲剧的意义上。伯父和父亲在舟山群岛交集的四十多年以后, 再一次见面。见面时, 伯父只用简短的一句"你受苦了"概括那半个世纪。我曾经试探地问过父亲, 对当时的选择有无丝毫的悔意, 父亲回答得很机智:"那就没你唻!" 是的, 历史没有如果, 也无法重复。黑格尔说, 存在即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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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抉择-父亲的回忆 生死抉择-父亲的回忆 弥留之际, 父亲不会不想到解放初期, 他在新成立的安徽省粮食厅的几年辉煌。一年多前, 一位老粮食厅干部来串门, 我们都叫她"豆腐妈妈"。她跟我说, 宁生啊, 你爸当年在粮食厅可了不得啊。人称"刘二把", 也就是二把手的意思。父亲和母亲的婚姻, 是当时厅长的媒人。不过, 父亲当时正式职务, 按安徽省粮食局刘作亨治丧办公室的讣告, 也就是安徽省粮食厅基建处财会组负责人, 远够不上"二把手"。大家之所以如此叫, 是因为当时的厅领导多数是部队转业干部, 厅长副厅长中红军身份的好几个。父亲是上海法学院银行系的大学毕业生, 财务上的决策是父亲职责, 基建财务又是粮食厅草创时期的要务。当时父亲二十五岁,掌管全省粮食系统财务,这无论是在当年, 还是在现代, 都算得上"年轻责重"。其实, 陈毅当上海市长时, 已决定他们这届十几个学生去新的中央政府财政部工作。后来, 接任市长果断地决定把他们十几个人分回地方, 理由很简单: 解放前上得起大学, 有工人农民的子弟吗? 阶级异己不可重用。他说的一点没错。错的是父亲中学时代的三青团干部经历, 加上地主兼工商业者的出身, 再加上台湾国民党将领的兄长, 从五十年代起, 把他投入一个无尽的灾难深淵。父亲弥留之际, 怕是也没想通他当年弃暗投明的决定, 竟是一个生死抉择。同学颜树良告诉我, 当年同在粮食厅工作的他的祖父非常钦佩父亲, 也目睹父亲一九五八年在办公室被捕的情形: 几位白衣公安, 拿出逮捕令, 要父亲签字, 罪名是历史反革命, 中学时担任三青团的中队长和区队长。父亲供认不讳, 要过一支笔, 把颜体"刘作亨"三个字, 遒劲地印在逮捕令上, 然后伸出双手, 任由公安带走。留下二十八岁的母亲, 三岁的我, 两岁的妹妹。通知探监时, 母亲胆怯, 她的表兄李甲华, 我们称舅舅, 特地每次从蚌埠赶来, 带上会走路的我, 陪母亲探监。不到一年, 经中央文件统一改错, 父亲被释放, 却没能再回到基建处财会组负责人的位置上, 而是去了粮食厅下属工厂当工人。其时, 财会组已变成财会处。不知是不是要给死去的父亲一个面子, 还是别的什么人一个面子, 粮食局讣告上并没有提到父亲被收监的那段经历。这在过去也是个隐瞒历史的重罪, 不过并非父亲所为。 copyright verywen.com
生死抉择-父亲的回忆 弥留之际, 我相信父亲一定会想到1977年的高考。几乎是一夜之间, 妹妹和我成为恢复高考制度后的第一届大学生。据说安徽省粮食厅机关大院, 那年也就考上两个大学生。这两个大学生都出自别人以前都懒得鄙视的刘作亨一家。那些日子, 父亲母亲都很'嗨'。五年后弟弟高中毕业考取大学, 晓梅和我留校任教。父亲母亲便成了机关大院的明星。同事们都夸奖父母教育有方。苍天作证, 父母对我们唯一的书面教育, 就是如何填写各种表格中的"家庭出身"和"主要社会关系"两栏。虽如此, 父亲那时还是异常的杨眉吐气, 脸上表情就像绽放的花朵, 毫不掩饰。进出机关大院, 前前后后都是热情打招呼的人。这些人以前都不会正眼看我们的父母。那些年寒暑假, 妹妹和我都在家。父母下班吃现成饭。别人下班急着往家赶, 父亲不急不忙, 跟同事说, 学校放假, 我家有人烧饭。其实, 父亲并非炫耀有现成饭吃, 而是家里放假的两个大学生。同事们当然听得出, 不过也没脾气, 还得赔上几句恭维的话, 半虚半实, 父亲不在意, 还是受用得很。粮食厅的人爱给人取雅号。当时早已没有人叫父亲"刘二把"了, 改叫我们"大学生", "研究生"。那年春节粮食厅发票看日本电影”华丽家族"。父亲费尽周折, 破例地弄到手五张票, 为的是我们齐齐整整的陈列于他的同事面前。 www.verywen.com
生死抉择-父亲的回忆 生死抉择-父亲的回忆 弥留之际, 父亲也一定想到他下放在安徽桐城的那些年。父亲当时还是历史反革命。可范岗公社的党委书记并不以为然。他让父亲帮助公社实现家家通电。铜材和木材是两大难题。父亲大多时间出差往返于桐城和东北之间。两年后, 全公社实现家家通电, 公社书记担着天大责任, 因此给父亲恢复行政职务, 定25级, 工资35元。父亲报答知遇之恩, 除玩儿命工作, 就是陪书记喝八毛钱一瓶的山芋干酒, 每每在家里先把自己放倒, 不为巴结讨好, 而是由里到外痛快。父亲是性情中人, 笑得那个嘹亮, 豪爽, 放任, 让一切虚伪都相形见绌。 www.verywen.com
生死抉择-父亲的回忆 弥留之际, 父亲不会不想到退休后在安徽省会计事务所工作的十几年。那是父亲一生中自我感觉最好的十几年, 他得以自己一技之长服务于社会。父亲是为数极少的第一批由国务院财经小组批准的会计师和审计师, 在业界受到尊重。八十年代中期, 南京一上市公司拟请父亲加盟, 承诺年收入不低于十万, 只在需要时签字就行。父亲觉得那不是正道, 欣然接受安徽省会计事务所邀请, 担任总会计师, 承办马鞍山钢铁公司的改制和上市。以至于他后来完全不工作了, 还经常幻觉出差开会。父亲后期患阿尔兹海默症, 开始的症兆就是经常半夜起身, 收拾公文包, 端一个茶杯,在粮食局门口一站两个小时, 等车子接他去开会。随着病情加重,经常出现幻觉。 两次我在现场,痛心不已。一天下午,母亲因房颤住院刚回家,父亲突然叫我们全家赶快下楼,硬要拉身体虚弱的母亲。我问原因,父亲轻声说不能讲。经我追问,他说“马上要地震!“。我问听谁说的,他说广播。我对他说,家里没一人听见广播,你听错了?他一脸不耐烦。我没法,想到他的唯一朋友,对门的老鲍,便拉他去问。父亲火了,又不敢大声,便压低嗓门以不容置疑地口气说,你不想活啦,人家会说你造谣,判你几年。如果是春节联欢晚会的小品相声,我会笑他的逻辑,可当时我哭了。父亲的病在合肥和南京都找过有声望的医生,也是熟悉他经历的,诊断说经历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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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抉择-父亲的回忆 弥留之际, 父亲也应该非常关心他供职单位会怎样在讣告里总结他的一生, 盖棺定论。父亲一生中应付最多的一个词就是"结论"。每一个结论都是一把枷锁。也有后一个结论改正前一个结论的, 很像是连环锁。比如, 因历史反革命而入狱, 是错判。改正的结论是不再坐牢。下一个结论是坐过牢的只能当工人, 无法官复原职。这个逻辑现在听起来很滑稽。顺带着也贬低甚至亵渎了工人阶级的地位。还有一个结论是父亲1972年在第一时间告诉我的, 叫作"敌我矛盾作为人民内部矛盾处理"。当时我上中学。父亲说他对不起我们全家。因为他, 母亲被调出粮食厅, 最终由企业退休。而我们子女也都受到歧视。父亲当时对那个结论抱有极大的希望。可是他读的是银行系, 不是中文系。若干年以后我读中文系, 再来分析这个结论, 让我对作出结论的人佩服的五体投地。想到历史上的另一个著明的结论, 叫做"莫须有"。父亲感激这个结论, 虽然认定还是阶级敌人, 但得到党和人民的宽恕。跟这个结论有关, 父亲即便在建国前参加了中国人民解放军, 享受供给制, 还是不能算离休干部,理由成立:敌我矛盾“当做”人民内部矛盾处理,谁说不是敌我矛盾啦。当时母亲很气愤, 告诉我。我问父亲缘由, 并建议由我提出申诉。父亲当时显得很烦躁, 只简单说了一句"你不懂!!"。以后就再也不准我们提此事。我不懂, 我不懂什么呢? 不懂他的失望? 不懂他的悲哀? 鲁迅先生说:"哀莫大于心死"。心死, 算 to be , 还是 not to be? copyright verywen.com
生死抉择-父亲的回忆 不管父亲在弥留之际想了些什么, 父亲还是毅然决然地走了。我把 to be or not to be这六个词翻来覆去地念, 突然领悟, 生存和毁灭, 其实有精神和肉体的区别, 也有天堂和人间的区别。即便身体活在人间, 心却死了; 抑或身体死了, 灵魂还活着。父亲选择脱离人间的生生死死, 恩恩怨怨, 仇仇恨恨, 苦苦甜甜, 酸酸楚楚, 轻轻对自己的身体说: not to be。父亲的灵魂, 自由自在地升腾, 留给在人间的我们, 一声悠长轻盈的tooooooooo beeeeeeeee, 余音缭绕。 To be or not to be? (生存还是毁灭?) Not to be and to be! (死而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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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抉择-父亲的回忆 生死抉择-父亲的回忆 后记(2018年父亲节)2016年父亲节前后,父亲的健康状况已急遽恶化。高烧不退,呼吸系统严重感染。由祖堂山福利院转入同仁医院,使用高强度抗生素,一个多星期,炎症指标消退,便转回祖堂山福利院。可惜不到三天,炎症以顽强的势力反扑,情急之下,转军区总院急诊,次日转重症监护室。祸不单行,两周前母亲突发脑梗,还在合肥抢救。父亲节那天,全家人心力交瘁,自然就没顾上为父亲做点什么。二十天以后,2016年7月7日,父亲病情稳定,得以在重症监护室为父亲过九十岁的生日。弟弟一家蹚着齐大腿的水,艰难走出银城东苑小区,与我们在总院回合,为庆祝父亲的九十岁生日。生日庆典虽然很简短,却也算“隆重”了:我们分别从各地赶来医院,军总重症监护室破例让我们点燃生日蜡烛。父亲生日那天很兴奋,被扶着坐起来,戴上寿星帽,自己用力地吹灭蜡烛。回想起来,那应该就是父亲生前最后的奋力一博。以后的三个多月,原已脆弱的生命进一步衰退。父亲终日躺着,自然看不见他的背影,难忘的是父亲的眼神。那会儿他已不能说话,精神好的时候,父亲用眼神和表情与我们交流。开始时,年轻的护士们都说爷爷见人总爱笑。我不记得父亲笑过。他以一种从未见过的眼神凝视我们,明显要告诉我们什么,我们试图弄清,不断地问各种问题。父亲并不想给我们任何暗示,以更加凝重的眼神审视我们,对,确实是审视。有几次,我不得不逃避与父亲的直视,我觉得父亲是想说:“我是不是不行了?” 我无法直面父亲的问题,因为既不能说真话,也不能说假话。父亲一定非常失望,直到连呼吸的气力都没有,也没得到我们的回答。今年又到了父亲节,可父亲已经走远了,很远很远了。网上这几天频繁地转发刘和刚声情并茂的《父亲》,情到深处时,泪水无声地流淌。朱自清的《背影》,几十年前就读熟了。最近几年,在网上流传着配乐的朗诵版,成了父亲节的保留节目。今天,父亲节,重读《背影》,才真正体会到“背影”的含义。前年父亲病重后,其实就已经把生命的背影留给了我们,渐行渐远,最终走得无影无踪。可在我心中,父亲并未走远。在弥留的日子里,父亲始终没有离开牛首山佛地。住祖堂山时,窗外就见宏觉寺塔。最后的挪步,也就是从祖堂山移驾普觉寺,五公里之遥,完成了父亲生命中最后的迁徙。倒是我,六十三年很少在父母身边,一九九一年一月,元旦刚过,父亲母亲及弟妹送我和女儿去上海转机美利坚。自那以后,我就远离父母弟妹。此后的每一个父亲节,都是远离父亲的父亲节。难免想起余光中的《乡愁》:以往的远离父亲的父亲节,父亲在这头,我在那头;今年今天,又是一个远离父亲的父亲节,我在外头,父亲在里头...... 相信父亲在那头的里头,能听见儿子在这头的外头,为您诵朱自清的《背影》,给您唱刘和刚的《父亲》:“这辈子做您的儿女还没做够,央求您呀,下辈子还做我的父亲,我的老父亲”...... verywe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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