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嘘,我睡了

时间 : 2019-09-06 04:02:30来源 : 非常美文网    作者:雨心    点击:Tags标签: 嘘,我睡了
(原标题:嘘,我睡了)
2017年的秋天,落叶缤纷,漫天飞舞,仿佛黄色的蝴蝶在空中翩翩起舞,千姿百态,优雅美丽。那一年我被判了“死刑”,“罪名”是肺癌,缓期半年执行,审判长是老天爷。
   2017年的十月举国同庆的日子里我来到了省医院,开始了与死神之间漫长而艰巨的抗战。
   我的病床靠近窗户,天气晴朗的时候,阳光会洒满整个床铺,希望填满了整个心间,稍稍抚慰了我绝望的心。
   我的邻居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小少女,她因胃癌被关进了这里。她的皮肤很白,仿若透着光,没有一丝血色。她有一双很美丽的眼睛,虽然不大却狭长迷人。她的个子不高,因为病痛的折磨身材很瘦,宽大的病号服穿在她的身上显得异常空落。
   她是一个十分安静的女孩子,一张娃娃脸很是单纯可爱,笑起来很甜,让人恍惚觉得她就是世界上所有的美好。
   不幸的是天使折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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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天她做得最多的事便是发呆与哭泣,她总是会不停反复地问我:“姐姐,明天我还会这样痛吗?姐姐,我好想安安静静地做一个美梦。”我看着她噙满泪珠的双眼,情不自禁地泪流成河。
   我无法劝慰她,如同我无法说服自己一般。我很清楚地认识到一个问题:我们与死神之间的战斗注定会以失败告终。
   无法忍受的疼痛伴随着病魔,让人措手不及。我们每天起床的第一件事便是打开手机,欣赏一段没有歌词的轻音乐,期望着音乐能够让我们减轻我们身体上的沉重负担。我们从不看电视,也无法观看书籍,病痛的折磨让我们奄奄一息,仿佛余下的一口气仅仅为了呼吸,为了活着,可活着真的好难。
   安静的病房里唯一的来访者只有她的母亲,一个被生活折磨得遍体鳞伤的女人。唯一的女儿面临着痛苦的倒计时,昂贵的治疗费使她无法全身心地照顾女儿,她需要工作,她需要赚钱,因此偌大的病房中常常只有我们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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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没有未来的年轻的女孩子,讨论最多的话题只有从前。
   “姐姐,您之前的工作是什么?”她用微弱的声音问我。
   她刚刚历经了一场吐血战,疼痛未消,脸色苍白,嘴唇鲜红微肿,看起来很是精疲力尽。
   我心疼地看了她一眼,不忍直视,一瞬便把目光投向窗外。
   “旅行编辑,就是到处旅行写写文字。”
   “真棒!”她毫不犹豫地大声夸赞着,一瞬间仿佛积攒了所有的力气。
   “那您是不是去过很多地方?看见过很多风景,遇到许多有趣的朋友。”她的眼睛里闪耀着光芒,毫不掩饰的羡慕。
   那一刻,我的心又开始疼了。
   我去过了许多地方,遇到了许多有趣的朋友,一直在做着自己喜欢的事。即便离开,即使遗憾,却也满足。
   可是她太年轻,她还有太多的惊喜与快乐未能体验。她还没有见过浩瀚无穷的大海、广袤无垠的草原、无边无际的沙漠,她还没有体验过爱情的甜蜜、亲情的温暖、友情的真诚,她还没有体验过梦想的伟大、职场的繁忙、家庭的温暖,可是她却要离开了。思及此,我又情不自禁地流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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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姐,您怎么哭了?您又疼了吗?要我帮您叫医生吗?”她急切地问。
   “不用了,我没事,谢谢你。小姑娘,你有什么特别想做的事情吗?”我转过头看着她。
   她歪着头,一只手撑在床铺上托着脑袋,认真地思考着。许久她放下手臂,把头埋在臂弯里,闷闷地回答我说:“姐姐,我一直学习,除了学习没有特别想做的事。现在,我就想好好地睡一觉,身体不疼,安安静静地做一个好梦。”
   我并非爱哭的女孩,只是眼泪成灾。
   我们明明白白地知道自己的结局,坚强地接受它。我们注定要离开,却只想剩下的岁月足够静谧美好。
   日子在无休无尽的病痛折磨中渐渐消逝,疼痛、呕血、昏迷已然成了我们的家常便饭,我们早已遍体鳞伤。
   “妈妈,我好想快些离开。我再也不想疼了,就像刀子在割我的身体,我真的太疼了。每次痛完我就会担心下一次的疼痛是不是马上就到了?我真的好害怕,妈妈,你帮我,求你帮帮我。妈妈,你救救我!我真的太痛苦了!”每次疼痛袭来,她都会反复地对着我和她的母亲无助地哭泣,大声地呼喊。 内容来自非常美文
   她的母亲,只能抱着她泣不成声。然后,阿姨那双年迈浑浊的眼睛痛心无助地看着自己的宝贝,嘴里胡乱地哄着:“宝宝,要怎么样?妈妈要怎么样才能帮你?你要什么?你要什么妈妈都给你!妈妈太无能了!”
   “妈妈,我不想这样活着了!妈妈,我真的不想再痛了!我求您了,我求您让我不要再痛了!”小女孩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自己的母亲,于是她的母亲去为自己的女儿请求了安乐死亡。
   医院的病房中里,蓝色的窗帘与白色的枕被交相照映,仿佛蓝天与白云般和谐美妙。此时浅灰的地板上,跪着泪流满面的母亲,她对穿着天使洁白医袍的青年说:“医生,我请求您让我家宝宝好好地睡着。”
   医生无法答应她,法律无法允许她。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女儿被病魔折磨得千疮百孔、痛苦不堪而无能为力。
   小姑娘离开的那一天,天空中下着淅淅沥沥地小雨,她离开得并不安详,身体已经被折磨得面目全非。即便是最后的那一刻,她依旧在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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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终于可以安静无忧地做一个美梦了,等待她的明天再也没有痛苦。
   她的母亲悲痛得撕心裂肺,几度昏阙。
   我无法替这个美丽的姑娘分担太多的痛苦,因为我亦如此。
   我也如她一样的担心、一样的惶恐、一样的无助。
   她离开后病房里只剩下我一个人,最后的日子里唯有我一个。我不由自主地开始苦笑,一个人哭哭啼啼地来到世界,一个人孤孤单单地离开世界。
   对于孤儿这样的结局真的挺好,无牵无挂,无忧无虑。
   我开始习惯着,一个人倒数着剩下的日子。每晚睡前,我都希冀着一直睡下去,没有明天到来。因为,第二天的朝阳初升,对我却意味着痛苦的恐惧。
   我只是一个平凡的人,我也会害怕死亡。可是比死亡更可怕的,是不分昼夜的痛苦。最令人绝望的是,我不知道这样的痛苦何时能够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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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这一天来到了。
   之前听老一辈的人说,人死之前会出现回光返照的现象。小女孩痛苦着死去,我亦没有等到所谓的“回光返照”,可是我偏偏知道,我的“执行期”到了。
   疼痛难忍是我唯一的感受,我的精神渐渐变得涣散,仿佛分不清自己身处何地。周围突然出现了一片白光,隐隐约约我仿佛听到了滴滴答答的雨声,好像世界上最美妙的乐曲,那么的悦耳动听。
   这一瞬间,我突然想起了小女孩经常抱怨的那一句话:“姐姐,我好想安安静静地做一个美梦。”
   我想,我大约可以安稳地睡一觉,做一个甜美的梦了,那个梦里永远不会有痛苦。
   嘘,我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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