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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报恩”捆绑的婚姻

时间 : 2019-03-15 03:53:28来源 : 非常美文网    作者:快乐一轻舟    点击:Tags标签:

   在你的一次生日聚餐上,我见到了你的老伴儿,一个地道的家庭妇女。穿着,是老牌、单调、黯淡、简朴这些词汇的具象展示。模样,说惨不忍睹,绝对是恶意诽谤,但说平庸、差强人意,绝对不是言过其实。脸上的眼眉鼻口及深深浅浅的沟壑写着的都是五个字:乡村老太太。啷个,幺妹,娃儿,要得!冇得!抓子?啥子么?一口地道的川妈腔,淳朴,粗犷,处处发散着乡野村妇的泼辣豪爽,却绝对寻不到淑女的一鳞半爪。
   倒是你的一儿一女,很像你,白净脸庞,高挑身材,一张嘴,吐出浓郁的书卷气。而且,他们都有了幸福的婚姻,可爱的下一代。
   你曾经不止一次的对我讲,因为老嫂子不适应南疆的干燥气候,更主要的,你在成都近郊有一处老宅院,她老怕别人给占了去,大多时间她都孤身一人守着那处老宅院,所以,老两口一直是聚少离多。你们的一儿一女,上小学就来到新疆,到现在,都四十岁左右,几乎是你一手带大的。你也毫不讳言地告诉我,你与老嫂子,只是凑合,有缘无情;而与另一个人,却是有情无缘。 非常美文
   说到另一个,你不再年轻的脸竟然泛起红晕,那红晕,顿时让你的脸庞濡染了清纯、浪漫,而你不再晶莹透亮的眼,也突然闪耀光彩矍铄的光芒。
   听了你的叙说,我觉得,你与老嫂子的有缘无情,很具有传奇色彩。
   你说,垂死的老爸拉着你和她的手,放在一起,气喘吁吁地叮咛你,娃儿,你要晓得报恩,一定要娶这妹儿做婆娘。你娃儿不答应,我老汉儿死也饶不了你龟儿子!
   那一刻,你心如刀绞!因为你的真爱昨天还和你相会在一起,你们俩共同发誓,毕业以后,要争取一起在一个单位工作,恩恩爱爱,朝夕相处,生生死死,不离不弃!而今天,你却要背叛你骨头缝里都爱恋着的姑娘,违心地应允一桩婚姻,被逼着答应和一个你只把她当妹妹看的乡下姑娘走向婚姻殿堂,你眼含泪花,却不敢正视你父亲的眼睛,生怕他看见了,会勃然大怒,气急伤身。 copyright verywen.com
   你的犹豫,并没有逃过生命岌岌可危的老爸的眼睛,他双眼灼灼,死死地逼视着你,盯得你心发毛,你不由自主地微微点了头。你身旁的乡下姑娘看见你那稍纵即逝的动作,即刻,满脸飞满了幸福的红霞,一双眼,秋波荡漾,淹没着你的脸庞。你的心“咯噔”一声,知道这一点头,将会让一个淳朴的乡下姑娘如同吃了定心丸,以为你从此就是她可以终身依靠的大山。你也知道,这一点头,你将会给另一个姑娘带来多大的打击和伤害,在她那里,你这座大山马上就会变成一座喀啦啦轰然崩塌的冰坨。
   有好大一会儿,你脑袋一片空白,却又拼命阻挡悲哀哀几乎就要潸然滴落的泪水。是那乡下姑娘的哭喊将你从梦幻中唤醒。待你醒来,你的老爸已经双眼紧闭,驾鹤西去。
   其实,那乡下姑娘是你家保姆的女儿。
   你的父母,解放前都是地下党员,你的老爸还是周恩来亲自发展单线联系的特殊党员,但你老爸的公开身份,却是“民国”的警备区司令。解放以后,你的父母都成了共产党的领导干部。“文革”初期,你的父母都成了走资派,还都被怀疑是特务,都被关进了监狱。你们和谐美满的家庭,一时间惨遭蹂躏和拆解,你和妹妹,几乎成了孤儿。那个时候,是解放前就在你们家里的保姆,不离不弃,担负起了抚养你们的责任,她慈母一般,精心地照顾你们的饮食起居。据你说,她让自己的男人从乡下带来粮食和蔬菜,宁肯自己家里人饿着肚皮,也要保证让你们不挨饿。 非常美文
   你们的父母渡过难关以后,对善良的保姆真的是感恩不尽。感恩的结果,就是你的老爸在临终前,异常固执地让你一定要娶她的女儿为妻。于是,让你遗憾终身的婚姻,就这样促成。而你和另一个姑娘的真心相爱,就成了被撞击得粉碎的水中月镜中花。
   你说,另外一个姑娘是窈窕娴静的川妹子,和你大学同班学习的时候,又是学习尖子,是许多男同学的梦中情人。你把她追到手后,甚至,当你们俩深情相拥的时候,你还不极不自信,还觉得这种幸福恍如梦幻。
   你说,一个大男人,答应了临终老爸的事情,哪能悔改?老保姆的大恩,又怎敢不报?你只有牺牲自己的爱情,你只有强压痛苦和泪水。当然,代价就是你和另一个姑娘的真挚爱情彻底成了梦幻,且肥皂泡一样,“嘭”的一声轰然炸裂。 非常美文
   你是如何割断你和你的心上人的那段情丝的,你并没有告诉我。但我猜也猜得出来,那会怎样的撕心裂肺,剜骨刺髓!
   你说,前一两年,你到你的故乡,还和她见了面,她已经从大学教授的位置上退了休。她的面容依然姣好,身段依然窈窕。她与你分别之后,很多年之后才结了婚,有了家。你们再见面的时候,真的是“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她依然对你含情脉脉,幽幽低吟:“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
   看起来,你们俩之间的情丝并未彻底断绝啊!是中国理念中的藕断丝连,还是柏拉图式的精神依恋?你不说,我就真的不好妄加臆断了。
   你曾经当着我的面诵出两句诗:“两情若有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吟诵中,含着多少遗憾,多少惋惜,多少无奈!我又接了两句:“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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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同在一个餐桌上,你和老嫂子并肩而坐,你们俩的表现却大相径庭,耐人寻味。她笑意盈盈,谈笑风生,满是幸福和知足,有时,她会似乎漫不经心地用两眼对你瞄了又瞄,那一瞄里,蕴含着幸福和自足。你似乎并不在意与你并肩而坐的她,几乎没拿正眼瞧过她,只顾与他人推杯换盏,谈天说地。
   我的心里,不禁感慨万端。这段既有传奇色彩又有悲剧色彩的婚姻,于她,也许就真的是天赐之福。而于你呢,真的满是遗憾和痛心呐!这种人生大遗憾,该怨谁?怨时代变迁?怨你的父母?似乎都不该怨?那么,只能怨你的命苦?或者,真的应该怨那一条报恩绳索?
   我思来想去,无以解答。
   唉!就让这个近乎无解的谜底让更有思想和智慧的人去解开吧!
   但愿,你的儿女和你的孙辈能走出你的婚姻悲剧的阴影,而且,彻底远离你的婚姻悲剧,就像作别西天的云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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