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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如父母

时间 : 2019-06-16 14:23:01来源 : 非常美文网    作者:涂国文    点击:Tags标签: 爱如父母
母亲,在春天的怀抱里
   再一次怀想您
   我就是颤栗在太阳雨中的
   一只幸福鸟
   一帧帧岁月的画面
   河流一样从村庄淌过
   那波浪起伏的杜鹃花
   是父亲对您沉默而灿烂的爱情
   ——《春天的怀念》
  
   父亲去世前,说遗言时要和母亲葬在一处。我对他说,那地方太窄了,葬不下。父亲说,窄了就挤挤吧。
   父亲前年春天走后,我们兄弟仨违背了他的遗愿,没有把他葬在母亲身边,而是葬在了母亲墓前田畈斜对面的梁山园里。梁山园不是我家的祖坟山,而是早年生产队时光我们二队的公共墓地。
   不是我们兄弟仨不孝,而是母亲墓边实在再也葬不下一只坟。母亲1977年夏去世的时候,她所长眠的锅山,也就是我家的祖坟山,位处村庄的最南端,乃一片山林,距离村中心约有两华里地,又背山面畈,是个安眠的好地方。谁也不曾料到,30几年过去,村庄竟扩大了好几倍,母亲墓边的山林,早已变成鳞次栉比的房屋,成了村庄的中心。就连田畈对面的山上,也起满了新楼房。 本文来自非常美文网
   锅山的得名,应该是因为它的形状像一口倒扣着的锅:圆,且不大。我想我的揣测是有一定合理性的,因为我们村有很多处地名,就是依据地形、地貌而取的,比如老虎山、峒笸(家乡方言:土块)嘴、洋片塘、猪屎窟,等等。
   依现在的情形,再要将父亲葬在锅山,显然是不合适的:一是这么一个纷扰喧哗的所在,肯定会打搅到先人的安眠。二是母亲墓后的水泥村道边,一路都是新楼房,一片喜气,若葬一只新坟,煞众人风景,与我们世代相传的家风不符。三是6年前我们也在这边盖了新家,若出门就看见父母的坟墓,心里会受不了。四也是最主要的原因,在距离母亲墓不到3米的地方,有一只后葬的坟,无法落下父亲的榇棺。
   我们无疑悖逆了父亲的遗愿,但愿在天之上的父亲能够原谅他的不孝子女!但是,我们一定会实现他与母亲合葬一处的遗愿的!并且,我们也要给他修一座水泥墓。父亲现在的墓还是泥土墓,我们想等到把母亲的遗骨迁来与父亲合葬后再修。按照我们家乡的习俗,给先人迁墓,是一件与初葬先人同等郑重的大事,丝毫也草率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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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亲去世时虚年48岁,父亲比她大4岁。母亲去世时,我才11岁,少不更事。37年过去了,由于母亲生前没有留下任何一张照片,她的容颜,在我的记忆里,已然一片模糊。母亲对于我,好像更多的只是一种血缘符号、亲情符号、生命符号和文化符号。因为检索我现在的记忆,与母亲直接相关的,实在少得可怜——
   最早的记忆:母亲为了给我断奶,在乳头上涂上苦鱼胆,我气得在塘边码头上打滚;第二件:母亲在湖边洗衣服,我光着身子趴在她身边学游泳;第三件:母亲带着我到前屋秀英家,和她一起用丝线绞脸。
   之后就是母亲生病:母亲从南昌治病回来,基本康复,姐姐陪着她,正在畈上抓泥鳅的我看见母亲回来了,向她飞奔而去。不久母亲癌症复发,饱受病痛折磨的母亲,日夜痛苦地呻吟,脾气也变得相当恶劣:骂父亲、骂姐姐、骂淘气的我和妹妹;听到村里有谁过世了,母亲就大喊大叫着为什么不让自己替他或她去死;母亲在县医院住院,我去县电影院看完电影后,到医院看母亲,晚上和母亲挤在一张病床上。此外就是母亲去世时,躺在家里堂前地下竹垫上的脸蒙白布的遗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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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与母亲直接有关的记忆,就只有这些。
   母亲的容颜在我的记忆中已然模糊如雾团,但我知道母亲一定很漂亮。因为30年来,我每次回到老家,在和乡亲们聊天时,她们不止一人,也不止一次地告诉我说:“你姆妈生得很排场。”“排场”在我们家乡的方言中,就是漂亮的意思。我也多次听姐姐说过:“姆妈比小姨长得排场。”小姨确实“排场”,哪怕她现在已经年过七旬,还可以从她的眉宇间窥见她年轻时的样貌。大家都说母亲比小姨“排场”,那母亲的长相至少不会差。
   我想母亲应该是漂亮的,不然父亲可能不会娶她。外婆家的家境并不好,好像成分也有点问题。而当年的父亲,却是一个十分优秀的农村青年,英俊、聪明、能干、善良、正直、踏实、为人和善、吃苦耐劳、脾气极好、事母至孝,更主要的是政治进步、大公无私,他25岁就担任圩堤主任,之后是初级社社长、大队党支部书记,后来并且成为县革委会首批骨干成员,是共产党建立政权后的第一批农村基层干部。解放军南下时,部队首长看中了父亲,想把他带走,但祖母和曾祖母死活不肯点头。 非常美文
   祖母和曾祖母不让父亲去部队,自有她们的苦衷。放走父亲,就等于放走了家里的主心骨和顶梁柱。曾祖父和祖父都是在三十几岁时就死了,留下两个小脚女人、婆媳寡妇。祖父去世时,父亲虚岁12,叔叔虚岁6岁。年幼的父亲咬紧牙关,用稚嫩的双肩,挑起了养家的重担,不仅把祖母和曾祖母照顾得妥妥帖帖,还把叔叔送去念书,将叔叔培养成了共和国第一批农村银行干部。父亲没有进过一天学堂,愣是跟在念书的叔叔身边,学会了千余个汉字,后来他给上级写报告和给我们兄弟几个写信,大体上都能做到表意明白。
   当然,祖母和曾祖母不肯放父亲走,除了因为当时叔叔正在外面念书,父亲若走了,家里只留下她们两个小脚女人,田地无人耕种,更主要的是因为父亲乃是长子长孙,她们舍不得把他放走。祖母和曾祖母都是善良而慈爱的乡村女子,她们都曾遭遇中年丧夫的人生大不幸,都年纪轻轻的就守了寡,婆媳两个相依为命,她们对父亲的深爱,是不言而喻的。父亲生前曾多次对我提起:祖母和曾祖母把子孙后代看得很重,祖母经常同他说,她不眼红别人家钱多,也不眼红别人家屋好,就眼红别人家人丁旺。因为我家从太祖父开始,人丁就一直不是太兴旺。祖母73岁辞世,曾祖母84岁辞世,听说在我的摇篮时期她们都尚健在,但我对此不可能有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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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在家乡方圆几十里地有口皆碑,人们一提起联合大队的“涂书记”时,都会翘起大拇指,说:“好人!好书记!”父亲培养了不少下属,有的做了人武部长,有的做了党委书记。但父亲一直没有得到提拔,在党支部书记任上干到退休。个中缘由,一是因为父亲的文化水平低,二是因为父亲为人正直,不喜阿谀奉承——在这一点上,我们兄弟都遗传了父亲的禀性。
   我想父亲是深爱着母亲的,尽管在我的印象中,没有见过他们之间有什么亲密的举动——或者也许见过,却早已记忆模糊了。母亲去世时,父亲才50出头,因为父亲的人品和社会影响,有不少人来给父亲提亲,有不少女子想嫁到我家,但父亲一概予以拒绝。中年时的父亲,身上渐渐有了一种领导干部的气质和风度。我记得有一次他到县城开了半个月会议,回家时白白胖胖、气度雍容,和我后来在报纸上所看到的文坛权贵周扬非常像。 本文来自非常美文网
   父亲不肯续弦,我揣测其中的原因,一是可能怕拖累别的女子,因为我兄弟姐妹很多,父亲一生都在为别人考虑;二是可能怕继母亏待了我们兄弟姐妹几个,对不起母亲;三,也是最主要的原因,恐怕是源于他对母亲的深爱——他在坚守自己对母亲的不变的感情和承诺!从母亲去世,到父亲离世,父亲一直鲧居了35年。这是怎样的一种人生大孤独啊!对于我们兄弟姐妹来说,这是怎样的一种大爱啊!
   父亲从祖母、曾祖母那里获得了无尽的爱,他成为父亲后,又把他心中绵绵不绝的爱,播撒在我们兄弟姐妹身上。爱,在我们家就这样传递着。父亲的心中,有着一座爱的矿藏。记得我小时候,父亲每次去设在对面村庄蔡坊李家的大队部办事,他都要把我架在他的肩膀上,带我去大队部玩。我在他的办公室里,抓起他桌上的摇把子话机,“喂喂喂”地乱打一气;蹲在地上,仔细瞧着蔡坊李家的农民画家李多文画的毛主席大幅油画像;或者“咚咚咚”地在木楼梯上跑上跑下,感觉无比开心。父亲去县城开会时,有时也会把我带去。我生平第一次吃油条,就是有次跟父亲去县城开会,在县老电影院门口吃上的。此外,父亲每次上街,必给我们买回馍馍、麻花等吃食。对于我们兄弟姐妹来说,只要父亲一上街,就是我们的美食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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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显然是爱母亲的,这从父亲对待外婆的态度上也可以明显看出。外婆家住在信江对岸三四公里处的一个小山村里,去外婆家需要过渡。外婆说来也很不幸,她生养了两男两女:我母亲、小姨和两个舅舅。我们都没有见过小舅舅,听说小舅舅9岁的时候,有一次和邻居家的孩子打闹,被那孩子不小心踢中小腹,没有抢救过来。外公受此刺激,精神错乱了。外公我小时候见过,他尽管疯了,心智尚是明白的。他从不打人,只是一天到晚都自言自语,到底说的是什么,谁也听不分明。他不能下地干活,就专门负责为生产队放牛。不认识他的和不懂事的孩子,见了他会用小石头丢他,他并不回击,只会自己默默地走开。
   但我却不怕外公。小时候我每次去外婆家,外公都会操起竹竿,打下树上的板栗、或者柚子,剥给我吃——自然,外公做这些时,是从来也不会对我说一句话的,他只是默默地做着。外公放牛,有时来到信江边了,想我母亲了,就会自己坐着渡船,让牛泅水,牵着牛来我家看我母亲。我还记得有一次外公又来了,是傍晚时分。不知是得了母亲还是父亲的指令,或者是我自己主动想到的——在我的这段记忆中,母亲和父亲的形象完全空白——我端上一条矮板凳,请外公坐下,又从灶上的吊罐中为外公舀了一盆热水,端到他跟前,请他洗脚,并且为他拿来一双干净的布鞋,放到他脚边,接着我就开始抱起他的双腿,为他洗起脚来。我看见外公的脸上,露出了赞许的神色。不过,他依然没有对我说一句话——他永远都不对任何人说一句话。30多年后,我无意中发现,外公长得很像中国被遗忘的浙江籍艺术大师——沙耆。但自那次之后,我就没有关于外公的任何记忆了。外公应该是在那次来我家后不久就过世了。 本文来自非常美文网
   母亲去世后,父亲依然孝敬着外婆。每年的端午、中秋和农历年后,父亲都要推着独轮车,载着我,坐渡船到信江对岸,把外婆接到到我家住上几天。从外婆家到我家,有六、七华里的山路和堤垱路,外婆一个小脚女人,根本走不了那么长的路。那时我家没有自行车,就是有车父亲也不会骑,只好用独轮车去接外婆。外婆是个勤俭惯了的人,在舅舅家一刻也不肯闲着。父亲把她接到我们家,目的就是想让她歇息几天。
   外婆是个传统的中国旧时代的乡村女子,“三纲五常”的观念估计已深入她的骨髓。尽管父亲是她的大女婿,是她的半个儿子,但她却一直依照舅舅和小姨的叫法,称呼我父亲为“姐夫”。这每每让幼小的我们觉得好笑,觉得不可思议。父亲每次去接外婆,外婆都显得很高兴,因为她也深爱着我们这些外孙,特别是在母亲去世后,她对我们的感情中,因为加入了一种对已经故世的女儿的悼缅成分,因而变得更为深切。外婆迈着细碎的步子,兴高采烈地走出院落,坐上独轮车。于是,父亲的独轮车,一边坐着外婆,一边坐着我,在通往我家的山路和堤垱路上,唱起了欢快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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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无疑是坚强的。母亲去世时,我和弟弟、妹妹都还很小,留下父亲一人独自撑持着家庭。人前,我从未见过父亲在谁面前叹过气,掉过泪。然而,每逢母亲的忌日,特别是在母亲逝世的最初几年内,每当母亲的忌日来临,父亲都要在母亲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我家中房,摆上祭品,点起蜡烛,祭奠母亲。他一边上着香,一边呼唤着母亲的名字,一边述说母亲把他抛下,留下几个还这么小的孩子,让他如何是好。烛光摇曳,香火明灭,父亲的老泪像决了堤的江河一般,在火光中倾泻而下,哭得无比伤心。这种情形,直到我考上大学后,才不再出现。
   母亲去世那年,父亲的命运跌至人生的谷底。母亲新丧,家贫如洗;“四人帮”刚粉碎,大队有很多拨乱反正的事情,等着他去处理;我们几个子女正在读书,处处需要钱;叔叔家要盖新房,需要父亲出大力。我叔叔壮年患病,退养在家,丧失了劳动能力,幸亏国家给他发着病退工资,否则叔叔家的日子也不知道该怎么过。本来是我家先要盖新房的,木料都准备好了,但母亲一患病,盖新房的希望也就化为了泡影。 www.verywen.com
   而更为雪上加霜的是,大队部几个心术不正的人想趁机夺权,贴父亲的大字报,说父亲是“四人帮”的“走卒”。一个光明磊落、善良淳朴、为人正直、忘我奉献的老派共产党员,一个鞠躬尽瘁、大公无私的农村基层党支部书记,能跟“四人帮”扯上什么关系?不久风消云散,父亲没有被查出任何问题。但在当时,种种压力一齐倾泻在父亲身上,父亲急火攻心,双眼浮肿,躺在竹床上,没钱也没空去看病,可是大队部的事情、田地里的事情、我们几个子女读书的事情、叔叔家建新房的事情,又迫使他不得不一次次从竹床上爬起来,眯缝着双眼,走出家门……
   我想,父亲是深爱着母亲的。在我的记忆中,只有病痛难挨的母亲一次次朝父亲发火、骂父亲,有时甚至还有点歇斯底里。我却从来没有见过父亲朝母亲发牢骚、发火,或者有什么不耐烦的举动。父亲是一个脾气极好的人,他对母亲的好、对我们的好、对左邻右舍的好、对整个大队的乡亲们的好、对世界的好,我都理解为是源于他心中的浩瀚的爱。正因为如此,所以几十年后,当他驾鹤西去,在我那为仙逝的人送花圈尚未形成风气的家乡,人们自发地为他送来了200多个花圈,上千人从四面八方赶来,参加他的追悼会,为他最后的一段人间里程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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