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驻村札记

时间 : 2019-08-11 22:28:56来源 : 非常美文网    作者:马新朝    点击:Tags标签: 驻村札记
1、梦回乡土
  
   乡野间,小汽车凡5辆,徐徐行驶,轻盈有序,形成一道景观。因我从省城来,虽位卑官小,毕竟是“上边”来人,好歹也是个副处级,且驻村工作又是各级政府重头戏,所以,下边就看得重。市、县两级驻村办的人,与我初次唔面,竟象久别之亲人,握手寒喧,好酒款待,尚未尽意,还要送我到所驻的村里。5辆小汽车皆通体透黑,有市里的,有县里的,有乡里的,在阳光下煞是耀眼,煞是光彩,呼呼地向丫头坪村驶去。从车窗望去,豫北平原上皆是绿绿的麦子,蓝天高远,雀鸣野花,阡陌红尘,村落里巷。时值四月,麦苗绿深过膝,攒着劲地往上长。
   此次,上司派我到豫北的丫头坪村驻队,并担任驻村工作队队长,为期一年。
   临行前,上司叮嘱我:此次驻队非比往常,往常是让我们去农村接受改造,本次是去改造农村。这是个大变化,角色的转变,使我忽然看重了自己,觉得有了重量,端正得像一个人物了。然缺少底气,自感身单力薄,才疏学浅,一年间要把丫头坪村变个样,着实无把握。我从乡村长大,深暗乡野村寨之中,藏龙卧虎,能人甚多,只是他们少有机会发挥,像野草般多是自生灭,终老于荒野垄亩罢了。莫以为你在城里混吃了几年,就长了本事了,就比农民强,未必。我知道自己骨子里,还是农民,有时,甚至会把农民身上的那点劣根性成倍地放大,变得比农民更劣根,不过是学些油骨,手法更为隐蔽罢了。当然,在外边混得久了,见识多些,朋友多些,办事就容易。然而,我深知要使农民们富余,还得靠其自身,外力起不了决定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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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且抱定决心,尽力为农民办点实事,少说话,多做事,忘掉身份,再做回农民,找找做回农民的感觉,因为我本来就是农民嘛。
   我的故里在豫西南,那个小村名曰马营村,闭塞阻隔,离省城300里。我从马营村走到省城,300里路走了14年,中间多有崎岖、暗礁、眼泪,说不尽隐情,道不完辛酸。14年,我从一个少年变成中年,从一个泥土之人,变成了省城的干部,使我过去的同伴们艳羡不已,我的亲人们也有了光彩。已经走过的路,晃若梦境,再回头看去,竟是云遮雾绕,关险无数。这条路若让我重走一遍,我已没有了勇气,即使重走,也未必能再走到省城去,说不定会落马荒野。
   如今,我要去的丫头坪村,巧得很,离省城也是300里,不过它的方向是向北。当年我是以一个农民的身份,从豫西南那个小村庄走向省城的,现在,我是以一个国家干部的身份,从省城走向丫头坪村。身份和角色的转换,在我的体内暗暗地交替进行,外人不易察觉,自己颇多感概,心情是剪不断,理还乱,即有莫名的兴奋,心酸,又有隐隐的担忧,不安:我能做好吗?能为那里的父老乡亲带来点福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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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丫头坪村,一个多么谦和的名字,仅仅看到这个名字,我心就有莫名的感动。一个村庄,何以要用一个丫头命名,其中或有隐情,它的卑微和低下之姿态,让人想起了这块土地上生存着的男人女人们,虽是俯身低就,却也有人世的端庄。丫头坪村,细小,破碎,像荒野中的一束草,于风中摇曳。矮墙低屋,于艳阳下,灰灰的,低低的,有的站成一排,有的三三俩俩地挤在一起,略带睡意。这些房屋皆无后窗,院墙一般是用泥筏子夯出来,给人一种厚重封闭的感觉,像这里的妇女们一样,皆用老色的头巾把脑袋包得严严实实,弯着腰走路,像是在躲避着什么。汽车把路边的一群鸡惊飞,咯嗒咯嗒地乱叫,一只芦花鸡飞到房顶上,伸着脖子叫,它把我们到来的消息,告诉村中的人和人以外的万物。有两只猪用前爪扒着猪圈的泥墙,抬起肮脏的头,哼哼咛咛地望着我们的车队,满脸狐疑,圆圆的眼睛盯着我们看,像是在自问自答。有几个妇女抱着孩子站在路边看热闹,她们可能很少见过这种阵势,她们在一遍遍地分析这些小汽车的来历,以及会给她们带来什么。小汽车在她们的眼里是一种新鲜的强势,象征着政府,权力,城市,有钱人,国家,它们曾经存在于想象中,现在突然降临,先是陌生、新奇,接着又有一种莫名的失落感。她们也许会想,自己与这些小汽车原无关系,是两种境界,两个世态,两种人生,说不定还会从它们这里夺走点什么。 verywen.com
   我虽端然坐于小汽车里,内心深处,原也与这些小汽车隔着一层屏障。因为它们于我并不亲,是的,它们不属于我,它们虽然从不说话,从不发言或争辨,却说得最多,最响亮,它们说出的话语也不属于我。在我的生命基因里,血液中,潜意识里,我还是觉得这些民宅,麦苗,鸡鸭们离我最近,最可亲。我在城里住了30余年,仍有漂泊之感,心里终不踏实,只有回到这里,才觉得亲。至此我方明白,村庄才是我的根,是我的家。我本来就是从这鸡鸭声中,从麦苗的纹理里走出去的,我属于它们,它们也属于我。我来到丫头坪村,没有生份感,反觉得这里像故土,像做梦又回到了家乡。
   车子停于村委会门口,这就是我的新家。
   村委会是个政治术语,是我国农村最为基层,最为末端的权力部门。门首,竖着丫头坪村村委会的牌子,白底黑字的大红招牌下有着茫茫的深宏。但院落门窗却有些破败,泥土味极重。门前,站着约30几位农民,装束和表情尚有着村庄里的灰色,脸上的线条皆显得僵硬不活泼,每人手里拿着一个小红旗,排成两队,组成了一个让我内心不安的欢迎队伍。他们举一下手中的小旗,喊一声口号:“欢迎,欢迎,热烈欢迎!”口号声不太响亮,多少有些勉强,生硬。领头的是支书和村长,两人免强地笑着,谦卑而恭顺。队伍中有一中年男子,耳朵上夹着一只烟,牙齿多已脱落,只留下一颗门牙,嘴已不关风,一喊口号就流出一股口水,那样子很滑稽。我知道这些人是硬拉硬拽来的,并不是他们的主动,这是一种古老的礼节和仪式,尽管欢迎者和被欢迎者,皆非出自内心,但它仍然是一种维系和联结。当我走下汽车,来到他们中间,感到了乡野之中的陌生之气,我从他们中间穿过时,忽的就有了一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这种感觉来得突然和猛烈,它控制着我,使我迷失在自己灿烂的微笑和话语里。我知道我看他们的目光是俯视式的,不是平等的。我虽无满嘴的官话和油腔滑调的应酬,但这种优越的感觉却从我的目光,从我的身体和举止里射向他们,他们一定能够感觉到。然而,这并不是我故意的,我只是不得不这样,我讨厌这种感觉,虽然它们是自然产生的,是不自觉的。这种可恶的感觉,是相对于这些农民产生的,它把我的身份与城市、地位、职务,身份连在了一起;把我的整个人与意识,还有那些汽车以及那些汽车所代表的人和生活连在了一起,我还没有从中分离出来,我忽然觉得,要从中完全分离出来几乎不可能。而眼前这些农民,它们曾经是我的父母,兄弟,姐妹,也曾是我本人,他们就是大地以及大地上生长着的万千植物。但现在我与他们之间产生了距离,有了一种陌生感,并游离其间,我不再是他们中的一员了。我感到我体内有某种异物在排斥他们,他们也在排斥我,我已经无法完全地溶入他们,像他们那自然地呼吸和生活。我与他们握手的时候,我也感到了他们之中暗流着的某种自卑感,说实话我不喜欢他们这种讨好似的笑,它使我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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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是一个多么复杂的怪物啊。
  
   2、第一餐饭
  
   近午,天光铺地,万物敞怀,暖风和畅,把四月的明媚吹进了小院,带着麦苗醉人的青郁之香。一两声牤牛叫从村子的深处传来,迟缓而凝重。
   众人散去。前来送行的县、乡领导,纷纷与我们握手话别,言语里的关切多是些客套,虽情热,却不亲。送我们到村里来,只是他们的工作,例行公事,挂他们脸上的微笑也许只是程式而已。立在大门口看热闹的群童像乡野的蒿草,虽无修剪,却亦含自然之气,其中一男孩拖着长长的鼻涕,我似曾相识,现在也陆续散去。我们安静下来,在丫头坪村驻队的共四人,省城里与我同来的李玉明、县委干部赵平、乡干部小魏、我任队长。
   初来乍到,且第一顿饭,村长和支书为表心意,执意要引我们下馆子。我坚辞不从。并不是说我不想下馆子,我是怕村民们那审视的目光,那些目光从村里小巷,灶台井边都在望着我,我已能感觉到那目光中的疑惑。村长和支书看我脸上有凛然之色,终觉不可违,也就无奈,只好把妇联主任小崔留下,帮我们做午饭,遂各自离去。同时留下来的还有乡里的周副乡长,她是乡里专门负责与驻村工作队联络的,虽属女流,因了工作,时常亦忘了其性别,显得亮烈高洁,风风火火,时年她38,方脸,短发,目光初看有些硬,再看就是水了。说话声调虽高,有着男人的强悍,但这种强悍像是一种屏障,屏障后也许就是春风荷花。只是她的身材娇好,正所谓杨柳细腰,还有厚厚的胸,依然保留着女性柔柔的风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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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厨房设在院子北侧,一溜二间平房,碎砖到顶,房顶铺着水泥板。屋内,锅碗瓢勺俱全,四壁和屋顶皆用白灰刷了,有些地方还不太干,显然是村里早已为我们备下的。副乡长坐在院子中的凳子上剥小葱,那样子竟像一个村姑,我也过去帮忙,日影已正南,晃晃地耀眼,我看见她的皮鞋上沾满泥污,有的地方已干,留下黄黄的泥痕,光光的脚上竟没有穿袜子,我很是不解。她看到了我的目光,就明白了,忽然大笑起来,那笑声很脆很亮,有着乡野的豪气和洒脱。她说:“知道你们上午来,没想到来得这么早,听说车队到了,我就慌,我必须要赶在你们头里,先到村里来,事先替你们安排好,不然,就是失职。我跟头流星地往村里跑,村里路不好,一包浆,一脚蹅进烂泥,杵尺把深,这袜子就不能穿了,只是可惜了我这双皮鞋。”她沉吟了一下又道:“半个月的工资呀,唉,我们这些乡干部工资低呀,我一月还不到500块,比不上你们城里人收入高。”副乡长说这些话时,很家常,也很女性。她一边说一边笑,那样子很灿烂。 verywen.com
   谈到工作时,她脸上的女气登时全无,说话又变得硬硬她:“乡里对于工作队是重视的。在你们到来之前,乡里开过多次会,讨论让你们驻在哪个村。上级的精神,是让你们驻在最穷最乱的村子,目的是要你们改变那里的面貌。可乡里认为,你们是省里来,农村工作经验少,吃不得苦,不能让你们到最烂的村子去,弄个烂窟窿让你们去填,我们也过意不去呀。讨论来讨论去,还是决定要为你挑个齐整点的村子。这不,就让你来丫头坪了。丫头坪村群众基础好,干部也还团结,再说他们是欢迎你们来的,曾多次到乡里去请求。当然,他们知道工作队驻在他们村,就会给他们带来福音,这个道理他们懂,他们可不傻。”副乡长的话里透出她的坚定和尊严,这种坚定和尊严是她自己的,也是她所代表的组织的,她的人极为端庄,脸上也无表情,像政府下发的文件封面。初次见面,我说不上是喜欢她还是尊重她,她在我心中是一个崭新的人物,乡村的粗风沥雨吹红了她的脸,民风琐事造就了她的性格和气质。 本文来自非常美文网
   村妇联主任小崔,30出头,很是干练,她的脸,虽无高楼云窗中女孩子的那种白嫩和娇媚,却有健康的紫红,那是长期经过风吹日晒的肤色,有着野花委地之美,她的一双眼睛很漂亮,水波涌动,清沏深远,看人时尤其妩媚,使人顿生怜意。只是她的牙齿长得不好,黄黄的,也不整齐,可能是这里的饮水有问题,村里大多数人牙齿都是黄黄的。我看她时,她总是闭着嘴,可能是羞于我看见她的牙齿,她很少笑,即使笑也是闭着嘴,只把嘴角咧一下,更显得她的妩媚。乡村里虽百事不如意,却有着像小崔这样诸多的美好,也觉得这一片土地的诱人和亲切。她身上虽有村干部的兵气,也有着小女子的本真。她是把我们当成自家的客人待,一脸的真诚,一脸的和善,腰间围着白围裙,淘米洗菜,跑前跑后,眉宇间有细细的汗水,让人直觉得亲。她撑勺炒菜很有一手,煎煎炒炒,小锅哧哧啦啦,不大一会儿,4菜出锅,蒜苔炒肉,西红柿炒鸡蛋,素炒白菜,外加一个咸鸭蛋。这些菜出自小崔的手,看着就想吃。 www.verywen.com
   吃饭时,小崔要回家去吃,我们几个执意留她,其实是舍不得她走。没有桌子,我们大家就把菜盛在各自的碗里,像村里人那样,蹲在院子里吃。李玉明身子胖,蹲不下去,就坐在高凳上吃,大家说说笑笑,好不热闹。乡干部小魏跟小崔熟,她们还不时有分寸地开着玩笑。副乡长听了,只是吞儿一笑。
   我想今天是第一顿饭,由乡长切菜,小红撑勺,以后就靠我们自己了。四个男子汉,轮流下厨吧。
  
   3、人气
  
   村民们眼中,我就是官,尽管我从未把自己当官看。
   我时时能从那游移的目光中看到他们对官和权力的畏惧和疑惑,当然还有好奇与希望。官在老百性的心中是一个极为复杂的概念,即崇拜又疏离。在丫头坪的里巷村头,这种目光像杂草一样丛生着,落在我的身上时我能感到它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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