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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天堂里没有忧伤

时间 : 2019-08-11 22:37:47来源 : 非常美文网    作者:王必昆    点击:Tags标签:
一直以来,每与你在一起,总是你说话比较多。现在,你却一句话也不说了,只听我们对你说。其实有时候你也不爱说话,却从未像现在这样彻底,彻彻底底地不说半句。甚至原先那个一拨就会说话的手机号码,也随你沉默,还原为一堆纯粹的阿拉伯数字。我数了数,仍然是11位,跟大家的手机号位数相同,并没有少1位数,或多1位数。但这些数字已不会再变为你的声音,不会再变为那些熟悉的话语。听说在你生命的最后日子,在你在ICU病房里不能说话不便会客的时候,还曾用那个手机号发送短信,把你的话悄悄地送达给同事亲友。如今这11位数字是否成了天堂里的一串音符,也未可知。
   原来一个人的离去,是以不说话开始的。
   从知悉你到昆明住院,我就悒郁寡欢,甚至变得莫名烦躁。不愿提起你,别人谈及你都会引起我的火气。仿佛不提之,你病重入院这件事就会不存在,所有的消息都是谣传。直到那天深夜接到一好友电话,急切告知你已去逝,我才明白一切已不可逆转。也许你没准备,所有人都没这样的心理准备。翌日上班,噩耗在夏日的烦闷中已如冽风一般扩散。不时有人跟我说你的去世,我总是满含愤懑地应一句:知道了!就此掐断对方说话的欲望,低头做着其他事,似乎这一切皆与我无关,抑或只是一阵谣风。你从未有过谣言,此时我却希冀这些来自黑暗的信息全是谣诼。也就是从这天开始,我谢绝一切应酬,只在家里吃饭,抵制外面那些闹喧的氛围,以一种宁静来对待一个飘走的灵魂。每天两点一线,上班,回家。力求平静地读书,一本接一本,只有阅读能让我心身安静。我不想和任何人谈论你的离去,暗自承受来自心灵深处的痛楚。惆怅,忧悒,感伤,如你的诗一样疼痛。这样的情状,持续了很久。直至告别你后的第四天,文联召集几个作家、诗人座谈收集你的先进事迹,就在新租的诗红河茶庄,我才开始走出自己内心和别人说起你。原先只想谈几件与你相处的小事,可陷入追忆的沼泽就难以自拔,仅哥布和我就没完没了地讲了半个上午。同日下午,宣传部又召集党群口负责人去座谈,就在你办公室旁的那个会议室,又与大家谈了大半天,说的全是你。会议室门开着,回到以前,你在过道上就能听到和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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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的追思是痛苦的。
   当我们在追思一个人的时候,我们已经饮下了深情而浓烈的苦酿。
   掐指算来,结识你已10余年。从你来蒙自任县委副书记开始就认识,那时我在县委办。后来你当县长,州建设局长,又调回蒙自当市委书记,直至任州委常委。反正都在蒙自,无论工作上、文学上,与你的联系从未间断。特别是你创办《诗红河》杂志后,凝聚了一大批诗友、文友,更拉近了我们与你的距离。
   这10余年的相识相处,我读懂了你。你的身上凸显着三个情结:事业情结,乡村情结,文学情结。这三个情结纠结成一个你,一个真实的生命,流淌着哈尼人血与泪的生命。
   事业情结自不用我说,大家熟知你的就是你为官的政绩和口碑。你步入仕途,到蒙自是巅峰,蒙自是你人生的大舞台,你把生命奉献给了这块火热的红土地,留下了无尽的灿烂。 www.verywen.com
   乡村情结是你的根本,影响着你的事业情结和文学情结。你的乡村情结不仅仅是朴实、善良、苦干这些从山里来的基本的共性的词汇,更在此基调上还弥漫着你高贵的忧郁,一如你的诗集《有一种忧伤穿过我的情感》所展现的情愫(《情愫》又是你的另一本诗集),还有抹不掉的家园和民族意识(《家园》是你离去后刚出版的新诗集,现在成了你的遗著)。这种可贵的弥漫在乡村情结上的忧郁性,使你自始至终思考着生命,从个体到群体,尤其是底层生命群体,关注着来自自身、家庭、家族、家园乃至哈尼族命运的疼痛。正如作家刘醒龙所言:“作为自然,乡村像诗一样美丽。作为人生,乡村像诗一样疼痛。”这样的疼痛感只有那些善良的、有担当的诗人才会感受到,而你深深地感受到了。你的有着忧郁性的乡村情结转化成了你的精神,抵达了一个哈尼人思想和哲学的高度。而你的乡村情结与你所主政的蒙自快速且漂亮的城市化发展,又必然时时产生着碰撞和阵痛,在你内心裂变。乡村与城市的诗性冲突折磨着你,却在你强大的内心中获得了最大程度的调和。你主政的蒙自发展了,城市长大了,却并不防碍你在这样的工作性质和生活环境中坚持写作乡村情结的诗作,一首又一首,一本又一本。 内容来自非常美文
   再说你的文学情结。不是我说闲话,如今官员喜欢文学写点诗歌、散文的不少,但多为附庸风雅,其下笔前的思维、情结就脱不了宦海的气味,苛刻一点说进入不了文学的范畴。也有原先喜欢文学,但将文学作为敲门砖的,一旦挤上理想的仕途,就再也不弄爬格子这等苦差事。你不同,文学之于你是割舍不断的苦藤,文学情结贯穿了你的一生(这一生是如此的短暂)。为官之前,你就一直写作,也出了书,是省作家协会会员。为官之后,你割舍不掉,也不想割舍,因为文学溢满了你的精神世界。这些年,你在《诗刊》、《民族文学》、《边疆文学》等文学刊物发表了不少作品。你的情感常常要用诗歌才能准确表达,哈尼梯田的诗歌之鸟栖息在你的肩头,不论你在哪里,随时都会清新、忧伤地吟唱几句。你的那首《米线姑娘》的诗作,就是工作间隙写的,然后以短信的方式发到我手机上,我编入了正在排版的《过桥米线》那本图书上。你在离任县长时的干部大会上,最后也以一首诗送给蒙自,深情得让人落泪。那首题为《离别蒙自》的诗,我至今还记得,不妨再读一遍与你听。 copyright verywen.com
   很多很多的日子
   我的眼窝很深很深
   深得像绿翠潭
   难测量到底
   在离开蒙自的时候
   我的眼窝很浅很浅
   浅得装不住一滴眼泪
   面对蒙自的山山水水
   这块土地上的父老乡亲
   我谦恭地垂下高昂的头
   一串串泪水
   洒在蒙自的土地上
   诗人的情感和表达方式常常是相通的,在我离开文体局的会上,我也以一首诗来作惜别,赚了不少眼泪。
   事业、乡村、文学这三个结,在你身上交融编织成你的一个美丽、灿烂、忧伤的心结,陪伴和成就了你的一生(说一生原来竟让人如此颤悸)。回忆与你相处的日子,很多片断恍若眼前,原来可以聊叙的是那么多,不知你还记得多少。
   这些年,我随波逐流地转了好几个单位,但跟你的交往没有断过,而且越来越密切。记得我在文体局工作时,一个星期六,你打电话给我,约我到局里聊聊。我以为是有什么急事,哪知整个上午你和我聊的话题都是文学、文化,我们谈得很投机尽兴。你是县长,但那不是上级与下级的交流,完全是文友的真挚闲聊。还有一次,你打电话叫我和你去新安所调研古镇规划,还叫我别带车带人,就坐你的车。一上车我们就谈文学,你向我询问了红地角文学社的情况,我把这个存活了20多年的民间文学社的点点滴滴都谈给你听,你连说这样的文学社应该支持发展。后来文学社长忠泰也告诉我,你年年都安排经费给文学社,使文学社能够正常出刊和开展活动,所有的文学爱好者都记着你的好。从你任县长时,就办文学刊物,办文学笔会,主编《魅力蒙自》、《石榴花开》、《过桥米线》三本精美的文学图书,使蒙自的文学、文化事业蒸蒸日上。文化、文联、史志这些并不起眼的部门,在你的重视关爱下竟干得得心应手,硕果累累。你主编《过桥米线》一书时,安排我具体负责。在策划、组稿、编辑、出版近一年的过程中,我们的交往更加密切而开心,我也更感受到了你对文学对文化的挚爱。你调任州建设局长后,创办了《诗红河》杂志,还有了诗红河茶庄这个文人诗友集会的场所,我们的交往因此更多。官方会议上,我只能坐你对面,很多时候还是远远的对面。而文朋诗友集会时,我却常常坐你身旁。那些零距离谈论诗歌的日子,真是愉快。一次省作协来人,我们走在一起,你说读到我发表在安徽《诗歌月刊》上的组诗了,那份表情就像是自己发表一样开心。我正惊诧间,你说你订着《诗歌月刊》。就是这样一位政务繁忙的地方领导,喜爱诗歌竟是如此入迷。我也注意到,在你的办公室,整齐地放着《诗刊》、《民族文学》等几份纯文学杂志,在一个官员的办公室里,散发着一缕清新的文学之气。当然,办公室里还有水烟筒。这些都可看作是你的文化标签。 copyright verywen.com
   你调回蒙自任书记时,我已在史志办工作,还逢上纪念建党90周年的一系列活动。负责省一大会址修缮工程,是我工作20余年最累的一件事。但欣慰的是得到了你及其他领导的最大重视和信任,这个工程的每次紧要关口你都参加。工程时间紧凑,但差不多何时何地都能找到你汇报而作决策。工程临近完工时,你打电话给我,叫我陪去察看。那次你没带其他人,就我和你秘书陪着。一上车,你就闭目睡了,不说一句话。我第一次见你那样疲惫劳累,心里有些痛,也不打扰你,一路沉默着到查尼皮村。在查尼皮省一大会址,你对修缮、布展等工程内容了解得很仔细,也对整个修缮工程很满意,还交代了竣工典礼的打算。我说看你很累,一再劝你要注意休息保重身体,我也只能如此劝慰,你却说没什么。我的党史题材报告文学著作《云岭红墙》,被列为云南省纪念建党90周年献礼作品和省作协重点扶持作品,跟你汇报后,你很高兴。虽非我本人意愿,但在你的支持下,由省作协、州文联、市委、市政府在蒙自联合主办了该书的首发式。为一本书举办一场高规格的首发式,我清楚这并不多见,其实都是省作协领导和你的关爱、重视,我会铭记在心。 verywen.com
   前些天一直不想提到你,那是我隐忍悲痛的一种方式,这种情感方式还竟然与哥布的很雷同。今天一大早我关起门,粒食未进,饿着肚子用笔跟你唠叙,一写就停不下来,要说的话从来没有这样多。以前,你说得多我说的少;现在,我独自说了这么多,你却一声不语,也不知你能否听见,抑或看见我稿纸上的字迹。我想,待打印出来,这份手稿就烧给你吧。哥布跟我们说,他没有如期为你办诗歌朗诵会,留下永远的遗憾。我对你也有这样的遗憾。不知你曾记否,我跟你汇报过,我们想帮万犹麟、马长春两位老先生出一本画册《蒙自百年影絮》,都是有关蒙自的黑白老照片,从1889至1989年,极具历史文献价值。你听后很支持,同意由我负责编辑出版,嘱咐我待出版印刷后再按实际费用写经费报告。现在这本书已交云南人民出版社编审完毕,送印刷厂待印,可你却没赶上看一眼,那是你喜欢的东西。这是我的遗憾,我们对你的遗憾。另外是你当县长时,已决定重建昭忠祠,并搞“龙刹灵湫”项目,还通过了规划方案的评审,最大的土地转让问题也已谈妥。记得我曾带范华平书记和你,还有其他县级领导,绕来转去地去那小巷里调研昭忠祠和“龙刹灵湫”留下的文化遗迹。我们曾一致认为,作为仅存的旧时蒙自十二景之一的“龙刹灵湫”片区,是蒙自极富历史文化底蕴的大美。但了解它的人很少,能走进那片破败的老城区的人更少。这个项目后因各种因素被撂下,直至你又回蒙自工作,这个重大文化和城建项目再次被提到议事日程。现在你走了,不知这个搁浅多年的项目会不会永远搁浅。这是我们的遗憾,也应该是你的一个遗憾。 内容来自非常美文
   跟你相处多年,可以告慰内心的是我们友情的纯洁。记得我调史志办时,你在州建设局,见面后很关切地安慰我,说不管在哪,踏实干好工作就行,文学不要放下。后来你回蒙自当书记,也有好友建议我找你说说,关心一下。但我考量良久,虽有想法,终究未跟你提过个人的事,也从未表现出情绪。我知道你是怎样的领导,我也清楚自己的追求。不提个人事,这让我们之间很纯洁,我内心不忐忑。
   需要跟你解释一下,从认识你开始,称呼你都是约定俗成地叫你的职务,还变换着叫。这些天,这片土地上到处都在说你的名字,可我就不说,也说不出,一说就痛。这篇文字是写给你的,是我内心向你的独白,我觉得称呼“你”最恰当,甚至不用尊称“您”,这样更亲切,我想你会理解的。
   你的名字,你离开的日子什么的,我都不写在纸上了,我在心里存记着。大家也存记着,很多地方都存记着。这是内心的话语,我不需要告诉别人你是谁,但我想大家都知道谁是你。与你告别的时候,我认真地看了你的面容,你的身躯,仿佛躺在那里的不是你,想象得出你住院期间的痛苦。几年前你做手术时我和人大领导去看过你,这次你住院没来得及去看你。好在我学过医,想象得出病魔最后对你的折磨。我知道你太苦了,也太累了。那天几千人在雨中去与你告别,一个个向你含泪鞠躬,但你已累得没有一点滴力气回应一下。我恍惚看到你的灵魂站在高处,看着我们,一切是那样留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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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次打开你的博客,翻开你的诗集,读你留给我们的诗作。此时的阅读侵蚀着酸楚,与往日的阅读迥然不同。也唯有此时的阅读,才能真正读懂你的心思。看到《请你们忘记我》这首诗,我心头一惊,或许你早有准备。
   我很累了
   但我不想说
   当我走不动时
   你们除了知道我的躯壳
   还能知道什么
   我的好和不好我会带走
   若有遗漏那是力不从心
   请你们宽恕我
   请你们忘记我
   一个肉身和灵魂苦难的人
   多想让人间清静
   原来你看得这样透,看得这般远。我明白你的不语了,该说的你早已对我们说过。现在我只想对你说,天堂里没有忧伤,你也不用再写忧伤的诗了。
  
   (为了方便外地读者知道你是谁,我还是作个补记,把你介绍给大家,请原谅我的不恭。陈强,1963年10月出生,哈尼族,云南元阳人。中共红河州委常委、蒙自市委书记、《诗红河》主编。因病于2012年5月29日不幸去世,享年49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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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2年6月8日于老杜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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