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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被怀念的小狗

时间 : 2019-08-12 01:07:43来源 : 非常美文网    作者:泪潇湘    点击:Tags标签:
(原标题:那只被怀念的小狗)
据家里人回忆,家里曾养过几只狗,不是最终走丢了,便是像牛羊一样在逢年过节时被搬上餐桌,总之都逃不开被人享用的宿命。后来大概是因为小时候我受过狗带来的伤害,家人顾虑,便再没有养过狗。后来除了家禽,也养过猫,因为耗子多养了只虎纹猫,一养好多年,下了几次的崽,那些猫咪断奶后就被迫离开猫妈被送到亲戚朋友左邻右舍家,送走的崽子长大了,崽子又生了崽子,它们传了好几代,母猫都还在,直到她最终也给送到了家里稻子都快被老鼠吃光的伯伯家。
   时间过去所有的怨恨总是要走向原谅,到了学会宽容的年纪,且会用另一种平静而平正的态度重新衡量,总不能因为一条疯狗拒绝一个种群的可爱。于是后来除了依然害怕黑色的凶狗,我对那些温顺的小狗不再惧怕,甚至有种不一样的喜欢,就像是你与他曾不打不相识,世纪之后,感觉还深有渊源。 verywen.com
   我想养条狗。在是某个春天,还住校的我忽然对父亲说的。没想到清明节,父亲尽然真的从老家带回来一只极其可爱的小黄狗。我们叫它阿黄,它懒得搭理我们。好像这么俗气的名字与它无法相配。后来妹妹给了它一个响当当的名字:蒙牛!他一听乐了,有些过度兴奋地撒欢到人的身上去。这是我见过最聪明懂得虚荣的家狗。
   蒙牛真是灵气。他只对陌生的外人吠叫,却从没有对从未蒙面的家人叫过。我从学校回来,风尘仆仆的样子,蒙牛老远就飞奔来,耳朵在风中微微飘着,最咧成微笑的样子,兴致勃勃地“哈哈哈”地吐着舌头,有见过那么欢快的样子吗?活像见到了久未蒙面的朋友,可是兴奋过了头,动作又敏捷,就绕着我的脚转,我走不了,趴着前爪要我抱,热情地让我有些害怕。这就是我初见它的模样。
   我爸妈高兴,对他的灵气赞不绝口,这小家伙,居然认得你是自己家人。我爸也逢人就夸他,说他从来没养过这么聪明的狗,说他能听懂人话,你要出门他老远等着你,你要在干活,他看着,也知道滚石下不能站、树倒下的方向不能站。也许大家真的把他当成家里一员了,大事小事总是记得这样的一位家人,而且是颇为欢乐地记起,哎,蒙牛呢。脸上乐呵呵的。妈妈会给他省下一块两块肉说,蒙牛你吃。爸爸回来要问:蒙牛去哪里了?像孩子一样给家人带来了很多欢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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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蒙牛几年后长得茁壮,家里所有人又对他有了如母亲对孩子般的担忧。村子过往的人多,野性男人们无聊时打狗下酒的不良遗风还未散去。要每逢节日,更是让人提心吊胆起来,时刻都要提醒蒙牛别乱跑,时刻要留意蒙牛是否在身边。可是,偶尔他还是要上山追赶一两只兔子,偶尔也要叛逆,出门奔波想独自闯荡。哪里能总在父母的眼皮底下呢?终于有一次,蒙牛两夜未回家,家人心里焦急找了好多地方都搜索未果。就在大家心里黯然时他却一瘸一拐狼狈不堪地回来了,大家欢天喜地,赶紧准备好米水和伴着猪油的米饭招待他,他却极其虚弱地躺在门框边上,不时呕吐一看脚上还有伤幸,好不太严重。爸爸妈妈知道这是他们对付狗的伎俩,就是给狗下了迷药,蒙牛大概聪明,设法逃过了一劫。家人心有余悸,商量后决定等他养好伤后送他到独门独户的姑姑家去。 copyright verywen.com
   爸爸去姑姑家,蒙牛见能出远门自然是兴致勃勃的,早就跑上车去了。姑姑接车,蒙牛却不下了,因为爸爸没下车。蒙牛被关在一个大房间里,听见爸爸要走了,拼命地抓着门呜呜地哭,留不住。爸爸一心软又给带了回来。家人用怜爱的眼神看他,除了担心和小心照看别无他法。我们两个孩子自然想留他,却不愿想他的最终归宿是什么,我们希望他能长久地陪着我们,到他老了,到他爬不动的时候,还陪他看朝阳看日落。终于有一天,我们回家找不到蒙牛。才听妈妈手里拨弄着黄豆,低着头喃喃地说,我把他卖了。是连买代送地卖了。
   那一刻,有种威震猛然而至,打身体里流过,之后再恍惚而习惯性地问哎,蒙牛呢?回答的只是一片静默和无法隐遁的空洞,一如墙角下天天喂他的那只凉了气息的陶碗,虚无地等着他依然还活得活蹦乱跳的讯息。那是一种无法悲哀的虚弱感,它将永恒地存在。我们无计可施地安慰自己,他离开这个熟悉的故乡去往他乡生活了,也许生活地很好,就像离开我们的时候是活灵活现的模样。 copyright verywen.com
   我的整个童年都没有离开过这个地方,哪怕是到再远一点的边镇,远一点的小城。展着地方市的地图,承载了我整个童年岁月的地方也不过是上面巴掌大的一亩方田,却也抹灭不了它的广袤和深沉和接近大自然的淳朴。这样的地方,还不认识霓虹,不宜生长寂寞空虚,更长不起奢华的虚荣。即使是现在,我也依然觉得那该是被洁白的雪洗涮过的,有着红泥火炉的氛围,有着热情好客的人们,更有着浩瀚深邃得让我读也读不懂的善良和纯真。
   雪覆盖山川,汽车喷吐时代的暖气融化纯洁的白雪,不过是十几年光阴。这样的地方,切换了布景,连同那些旧时的瓦屋几百年的历史也在须臾间坍塌,掩埋在钢筋水泥的一片空白里。如新秀的驻地却是另世的诞生。唯一还关连着被隔断的依着群山,绕着绿水的上一世的,是还依然生活在这里的旧时人,寄存着佝偻的背影里,以讲古的形式讲着摸不着也看不到的幻影,反馈的是孩子天真而不明故里的双眼,仿佛已经是一光年的遥远,历史已经远去。 copyright verywen.com
   终将,命运想要果断行事,年复一年后,连同这些讲古的形式也会人去楼空成为荒园,悄悄然腐蚀,渐渐坍塌,无声无息……人们再也想不到在他们的似锦的生活某些恍处,在另外一个人认识的真相里,那条蜿蜒向家门的路长满了益母草和车前子,黄泥残墙还在,发白的木门留着一半,褐瓦上的茅草上还停着只艳丽的红蜻蜓,泥墙上的蛛网上兜着一只挣扎的黄蜂……
   如今,故乡还在,“原乡”终究成了除了人的记忆再也拿不出任何凭据的所在。太阳依然喷薄而出,明晃晃地耀眼,大大咧咧的味道,还是月亮深情,收纳过去的光华,会与还割舍不下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找不到的地方对影——那里虽然清贫却快乐和谐质朴,直至现在我们也怀念乡人同堂烤着日光,闲聊着民间传说的温暖,这里仍然是我永远的故乡。那只得到过宠爱和怜惜的黄狗也常常被家人提起,最后总有再也不养狗的怅然。那只饲养的瓷碗被家禽们碰碎被静置石头墙的缝隙里,多年过后,布着尘埃,封锁着记忆。 www.verywen.com
   我想,即使被命运的车轱辘承载着徐徐前行最终远离故乡,成为他乡的人,那一车上也定载着半车历史的行李,上面清晰地记录着严谨的血脉关系,以他人看不见的对我却高清放映的方式牢牢地关联着那个有山有水有蓝天和荒野的地方,在那里,空中透明翅膀、玻璃眼睛的红蜻蜓还在承载着整个烂漫夏季自由飞翔,河滩上红得黑的桑果和山涧处挂着的紫红色的奶葡萄还散发着那股香甜挽留我,蒙牛的耳朵还在风中欢快地轻摆,他沿着田间阡陌追着野雏菊从中飞着的黄蝶,向家而来……
   我想,他最终还是没有离开我们,他还是那么聪明矫捷,会灵敏地跳过残破的矮墙,穿过被砍在路中的枯桃枝的缝隙,找到他熟悉的屋檐下那口最清澈的竹简流水,乘着时光而来,用无比澄明的双眼看已经长大的人,就像在那些动荡的光景下,透过被岁月碾过的痕迹,还清晰地看见他身上每一根毛发的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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