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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穿越终南山

时间 : 2019-08-12 03:50:45来源 : 非常美文网    作者:第广龙    点击:Tags标签:
每个人都有大山情结,登高望远,对生命的境界,是一种提升。我到西安定居后,秦岭就在身边,对于我,一个巨大的存在,已经变得实在而具体了。我甚至能够感受到秦岭的呼息,那绵延不息的形体,就横亘在大雁塔的视野里,也被我一次次瞭望,我浮躁的心性,似乎也默化成了一种从容。几年间,我有了多次攀援秦岭几座大山的经历,但秦岭的背面,还从没涉足,心里便一直盼望着一次这样的机会。
   秦岭终南山隧道被打通了。我获得消息,就计划着要穿越一次。比起一步步接近大山的高点,会有什么感觉呢?正是青春三月,空气日渐潮湿和温暖,我约了朋友,大清早走上了朝南的312国道高速公路。
   新开凿的秦岭终南山隧道,的确是一项浩瀚工程,光是掏挖出来的土石,都能堆起一座高山。终南山隧道南北两个口子,一边开在西安长安区的青岔镇,一边开在柞水县的营盘镇。我今天,就要从北头钻进去,再从南头钻出来,体验一番在终南山的肚子里穿行的滋味。当车子抵达秦岭跟前,山体自身的气象,不用声张,已让我感觉到了压迫,这是磁场,这是源头,这是万物归宗的宗。力量并没有迸发,只是蕴含着,谦虚着,就让我弱小了,但却愿意依靠上去,加入进去,这就是大山的魅力,这魅力是无言的,也是不可抗拒的。我也想拥有大山的襟怀,成为秦岭的一分子,哪怕只是一粒微尘,一块树木的盘根,所对于天地的体味,也会有别一种浩然。我以我的卑微,向往着大山的高尚。对于秦岭,对于天下的大山,我都敬重有加。 www.verywen.com
   我先记下了进入终南山隧道前的第一个名字:北九沟。这条隧道短,车子一闪就过去了。刚钻出来,刚看到山脉的起伏,又是一眼又一眼隧道,叫道沟峪,叫清沟,叫熊沟,叫石砭峪……有的隧道长,但三五分钟也就钻出去了,有的隧道短,这头刚进去,那头就亮堂了。当终南山隧道终于出现时,我有些紧张,甚至还有些恐惧,这可是建设规模排列世界第一的隧道啊。
   这是我第一次乘车穿越终南山。深入到终南山隧道里头,望不到尽头,只是洞子的延伸,不断延伸。这是从秦岭的底部蛇打洞般,掘进出的一条洞子啊。速度带来的快感,缩短了经历的沉淀过程,在长长的隧道里行进,我感觉不到重量,却有无形的压力,万钧压顶的重量,就在我的头顶,整整一座终南山,就在我的头顶,我的确又感觉到了。人工开挖的隧道,也许就是终南山的气管,隧道所在的部位,也许就是终南山的丹田。幽深的隧道,在呼吸吗在运气吗。车子和人,似乎成了填塞进来的异物,也可能给终南山带来了不适,引起了排异反应,要把我们排泄出去。这么长的隧道,要是在地面上,早都从一个县跑到另一个县了,但在地下,依然看不见出口。这全是秦岭腹地的宽阔,这全是终南山身躯的浑厚,才造成了隧道的漫长啊。春天,气候变暖,地气也在回升,我现在经过的地方,该是地气的源头吧,我努力想要探测出冷热来,把胳膊伸出车窗外,只觉得肉皮紧了一下,是车轮带起来的风,吹凉了我的手。耳膜里,却一下子灌满了轰鸣声,这是大山的振颤,这是大山的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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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记起刚到西安,一时难适应水土,钟楼边一个算卦的老汉对我说,人挪动一个地方,身体的感应会发生变化,要接上一段时间的地气,才能把五脏六腑治理到位,吃药打针都不顶用,自己慢慢就好了。我现在要是能接上终南山的地气,还有哪里去不了呢?可是,这毕竟是隧道,四下都涂抹了水泥,一滴水也滴不下来。树木的根,在石头的肉里也能行走,我的头顶上,树木的根来过吗?我看不到,也许这里已是树木的根到达不了的地方。如果不是亮着灯光,这里应该最黑暗,应该是黑暗的最深,黑暗中的终南山,隐藏着重重秘密,即使我来到了其中心,我也无法知晓。一座大山的秘密,是不会轻易让人了解的。
   我在地下长久穿行,渐渐失去了好奇,而盼望着见到天日。春天的气息,在裸露的山脊上,在风中,但我在地下穿行,我只有穿越过去,我才能把南北的景色分辨。这是矛盾的组合,没有隧道,我可能不会翻过秦岭,也就没有这样的体验,速度给予了我快速穿越秦岭的可能,我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从这头到那头,而省略了诸多艰辛。我没有用双脚的跋涉丈量秦岭,车轮代替了我的脚步,车轮辗过水泥的路面,我的心情不一样,体验不一样,我没有理由奢求更多,我的选择决定了我走的是另一座终南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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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代意义的终南山,是浩大的秦岭山系的一部分,但却具有核心地位。自古而今,秦岭便被赋予了神秘色彩,终南山更是具有象征意义,已经成为一个历史符号、文化代名词。秦始皇统一六国,秦岭就被山脚下的人们称呼着了。也就在那时,秦岭的神圣地位便不可动摇的被永久确立。对于我来说,秦岭的划界作用,也构成了我北方人的微妙心理。从认下一个字开始,就知道秦岭是一条界线,北边是北方,南边是南方,由此有了气候和不同,河流也划入了两个不同的水系,也有了山两边人口语言和习俗的差异。南方人和北方人,说起来相互之间是多么遥远。终南山则属于述而不作的老子,属于仁者乐山的商山四皓,属于下笔如有神的王维、李白、白居易,属于那些绵延数千年,迄今依然难觅踪迹的隐者。“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王维在终南山吟咏出了何等超然的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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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秦岭也同样属于我,属于每一个凡人。进入秦岭,我也有我的喜悦,哪怕多么微小,多么不足道,我也不能因此而疏远秦岭。我不会归隐于秦岭,更绝无终南捷径的可能,我到秦岭,就是贪图凉爽,爱恋树木,短暂地放松一回,任性一回,都是些平常人的平常念想。进入秦岭,我有我的激动,我有我的拿起与放下。
   我忘记不了登攀秦岭几座山峰的经历。翠华山我是2004年的夏天去的。一起三个人,走了一条山民走的山路。山壁间的石阶路,窄,狭长,如一架梯子,过山涧时,堆砌了块石供踩踏,石下流水清澈,弯曲着朝山下逶迤。一路上看到一间间土房,却不是山民居住的,墙上多写了“佛”字,土房外的石头上,也用红笔写了一个个“佛”字。贸然进去了一间,陈设简单,墙上供菩萨像,极清静,散发淡淡的炉香。这显然是修行人的居所,唯恐有不敬,在菩萨像前点了一炷香,放了十元钱就出来了。路上,遇到一位山民,背着手,慢悠悠上山,交谈中知道他每天要下山一次,腿脚习惯了,不走山路倒困乏。他指着路边的一种树木给我介绍说叫铁扁担,能治疗腰疾。他说到山里修行的女尼时用了一个我头一次听到的词:二僧。那次翠华山之行,我体力极好,下山时走了一条更加险僻的小路,穿针叶松林,在巴掌宽的山脊上跳跃,很是刺激,停歇时,我们失控般嚎叫,声如野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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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去楼观台是2005年的秋天,群山在翠绿中夹层般补充了一抹抹金黄,苍凉而辽远。我去楼观台,是为了个人的一件私事。这一年,我不是本命年,却连续遇到诸多不顺,情绪一时极为低落。最让我意外的是一次夜里行车,发生车祸,险些丧命,当时昏迷不醒,脸上缝了七针,脑腔晕眩,脸面肿大如瓜。在家静养了一个月,我心里有结又不能解,便求于神灵,获得安慰。楼观台是老子设坛讲五千言的圣地,我到的时候,天色正在暗淡下去,我在大堂上,烧了最粗的高香,点了最粗的红烛,我以内心的虔诚,祈愿天神保佑我平安。在楼观台门外,长有一株千年银杏,树身粗壮,树冠宏伟,我在银杏树下逗留到天黑,才慢慢离开。据说楼观台的一位道长,擅长推算命运,预测将来,我却没有去找。
   从秦岭的任何一个方向进去,都是一个不同的世界。我还去过太白山、王屋山、红河谷这些地方。丰峪口差不多离西安最近,我已去过几次。从长安的郭杜进山,山谷横呈,拐进一条,都曲折变化着,都能随山势的高低深入。杂花生树,大小的石头堆垒着冲突,流水突然就闪了一下,鸟鸣声声,在看不见的远近处。树木的名字,大多我叫不上来,鸟的名字,大多我叫不上来,但丝毫不影响我的心情,我的快乐也没有名字,但我依然快乐着。山谷的空地上搭建了一栋栋木头的房子,我曾在炎夏住了一晚,出奇得寒冷,我衣裳单薄,早早钻进了被窝,听了一夜的溪水潺潺。这样的山谷,名字都起得好,都是合适的,给这样的山谷预备的,都尽含了天地的灵气。西安城里的人,周末过来,静一静精神,拍打拍打身上的尘土,也算对城市病状的一种自然调理。西安人抬脚就可以出入秦岭,也真是好福气。这种好福气,现在也与我有了关系了。我为我的幸运,而对秦岭怀着一片感恩之心。我估计把这一辈子用光,也不可能把秦岭值得去的地方都走遍。但我既然有机会来一次,我就要珍惜秦岭给与我的每一寸感受。 非常美文
   终于钻出了终南山隧道,南方就是在这里终止的啊。要不是地下通途,我怎么能轻易便把时空转换,只用一个小时,便从北方来到南方。柞水的景象果然一变,天朗气清,空气里的水分明显增多了,植物的形态也有了变化,无所顾忌地放总者,极为茂盛繁荣,把山体严密覆盖。虽然通向县城的公路正在修筑,便道上坑坑坎坎,尘土飞扬,但我的精神一下子振作了起来。柞水就在秦岭的山势间选择了一条峡谷,建筑了石头的房子和街道,几乎全部都拥挤在峡谷的一边。听口音和关中大不同,人却质朴,还带一些羞涩。过去交通不便,闭塞了来往,天性中的善良,得以完好保留。通常,这样的善良是容易被利用和侵蚀的。我在一户民居的墙上,看到了一行字:一定要解放台湾。可能是上世纪六十年代的遗存。
   在柞水稍稍停留,车子便向着离柞水两个钟头车程的凤凰古镇而去。一路上,看到的屋舍,皆大开间,屋顶宽长,土木构造,里面肯定宽敞,墙体是用夯锤法打击成块状,一层层堆积起来的。外墙的阳面都白粉刷白,屋瓦却是一律黑色,对比鲜明。屋檐下都两头系铁丝横着悬一根木杆,木杆上挂着一串串玉米。春节过去不久,门上的对联还新鲜着。对联用大红纸,裁宽了纸面,毛笔写了极大的字,普通人家的对联,和公家一些单位大门上贴的对联一样耀眼。我最为奇怪的是,每户人家的门上,都是贴两幅对联,因为木门框凹进去了一拳深,所以在木门的门框上贴一副对联,挨着木门的土墙边也贴一副对联,就连横批也是两幅。贴两幅对联,能有啥讲究?是期盼着日子能双倍的富足,是要让过年的好心情,再增加一份。柞水的房屋外观和修筑方式,让我想起曾经去过的福建龙岩永定土楼,只是土楼的格局更大,能多户聚居。土楼是客家人建造的,客家人是从陕西、中原一带迁徙到南方山区的汉族人。柞水的民居和龙岩的土楼之间有没有什么联系,我不得而知,只是看到了某种相似后产生的突然想法。 www.verywen.com
   车子在山间行进着,山路的位置一会儿在山腰,一会儿在山底,左盘右盘,四下极其清幽,一声鸟鸣,在大山的音箱扩散,更衬托出大山的无际,山坡上的绿色间,不时穿插一团又一团满开着白的黄的花朵的树冠,离得近的灌木都守着石头生长。在秦岭,树木不受干扰的生长,就是树木最大的幸福,哪怕就在石头里扎根,都不会辜负一年四季,都会让年轮,再扩大一圈。云朵飘移,和风软软,视野是清晰的,是可以一直看到大山的尽头的,知道目光被一面葱茏的陡坡遮挡住。
   凤凰古镇保留下来的,就是过去的老房子,也多为土木结构,据说是明朝就有的,现在还被居住着。少有大宅院,也不建制繁复,含意风水,寄寓富贵的照壁呀,图案呀我也没发现。白色的墙体,已斑驳发黄,墙皮脱落,露出里子的土色,黑漆大门,也在岁月里渐渐还原了木质的原色。不像有些地方,要么成就于大户人家的几代营造;要么赖于新贵衣锦还乡,大兴土木;要么得益商贸繁荣,票号银仓。没有,这里没有,这里只有真正本色的民居,只有真正常态的生活场景。这里原是山货的集散地,卖出买进随着季节出现不同物产,相互见面,都是熟识的。这里原来就颇热闹。而现在的热闹,却是人多的热闹,是城里人看山里人山里人看城里人的热闹。山里人的生活也许受到了干扰,也许还是老样子。年纪大的山里人,还和平日里一样,坐门口说话,吃水烟。也有一个婆婆,正择着下午饭的菜蔬。也有几个媳妇,衲着厚实的鞋底。从西安城里来的游人拥挤着走过,却一个个在后悔,说没啥看头。窄窄的街巷两边,充斥着以下物产:豆腐干、腊猪肉、苞谷酒,主要就这三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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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吃饭时间了,走进一家,灶火是平日过日子的灶火,进门的空地却摆着三张桌子,坐下才发现,桌子是用缝纫机改造的。男主人就说原来在西安城开了一间做衣服的铺子,生意不景气,看到镇子来人多了,就搬运回来,利用上当桌子,开饭馆。我要了肉冻、炒腊肉、木耳炒鸡蛋,还喝了几口苞谷酒。有几拨人进来吃饭,女主人忙不过来,男主人也帮着。菜味道一般,盐重。腊肉是上了年头的,有嚼劲,能嚼烂,香。苞谷酒略甜,没有劲。我本来打算喝个半醉,头晕着返回,可能会有对于秦岭的另外一种感受,结果喝了一阵没有反应,就不再喝了。朋友驾车,自然没有喝酒。这个春天,我还没有醉过呢,我多想在秦岭深处醉上一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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