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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粮站二“老”

时间 : 2019-08-12 04:44:53来源 : 非常美文网    作者:梅雪争春    点击:Tags标签:
(原标题:『流年』粮站二“老”)
话说老冯。
   我刚到粮站时,老冯三十多岁,但看上去却像四十多;等我离开粮站时,老冯已经四十多,看上去真的就是四十多。老冯还是“老”冯。这都因为他那没有几根头发的脑门,和黑不溜秋的脸膛。
   老冯是粮站的保管员,保管着二百多万斤粮食,责任相当不小。雪白的墙上,鲜红的十个大字“宁流千滴汗,不坏一粒粮”,百分之八十是为他写的。但老冯却不以为然。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除非上级一年一度的大检查,否则老冯很少主动亲近仓房。任凭阶前生荒草,铁锁锈成砣。
   老冯这不干,那不干,那他天天干啥?他干的,无怪乎四个字“吃喝赌抽”,五毒他占了四毒,独独缺了那个既让人痒又被人耻的“嫖”。老冯真的不想嫖吗?只有神仙知道,我所知道的,就是老冯没有那个资本:形象不佳,囊中羞涩。
   老冯喜欢吃,尤其喜欢吃肉,这在粮站是众所周知的。他说他一顿饭能吃三个蒸碗(扣肉)。我听了,直咂舌头。我说,老冯你真能吃,这要换了我,半个蒸碗吃不了,就要倒胃口了。那时,粮站不缺肉,几乎天天有肉吃。但大师傅不成。那个大师傅是个势利眼,不正经干,只知道溜须拍马,整天围着主任转,把好肉瘦肉都伺候了主任,自己还能顺便揩点油。这可苦了我们。我们都很生气。于是,隔三岔五,我们就想点办法把大师傅支走,自己做饭吃。自然,做饭的任务也就顺理成章地落在了老冯的头上。老冯做饭很好吃。这也符合馋人会做饭的硬道理。老冯烙的饼层多,蒸的馒头暄腾,擀的面条筋道,炒的菜味香。他做一回饭,我们就像改善生活一样,吃得津津有味。私下里,我们说,干脆把那个大师傅辞了,老冯你给我们做饭吧。当然,这也只是说说而已,付诸起来,谈何容易。老冯不仅会做,更会吃。记得买断前一年,粮站已是大不如前,也请不起大师傅了,吃饭问题便由值班的人员自己解决。轮到我和老冯值班时,老冯就叫我去买饭。两袋“康师傅”方便面,两根“双汇”火腿肠,两个柴鸡蛋,一把鲜香菜,回来煮一锅香喷喷的面条。可是,这样的好日子并没维持多久,我和老冯便不堪重负。因为,我们已经好几个月没发工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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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1996年参加的工作,那时粮站已显现出走下坡路的迹象。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粮站的壳还在,余威尚存。更何况,97、98两年,还收了两季公粮。也是在那两年,让我见识了粮站的末代辉煌。那两年,粮站还像个磁力十足的磁铁,吸引着各方的人们进进出出,其中大多数是各村的村干部,他们的目的很简单,就是为了能够顺利地拿到公粮款。他们一呆就是半天,到了中午,拉着主任到外边吃饭喝酒。同去的,除了会计,还有老冯。老冯喝酒冲,不管不顾,三两一杯的酒,他两三口就见底了,然后催促主人满上,让旁边的人看了,以为他没喝过酒似的。九十年代末,假酒泛滥成灾,市面上很难买到真酒。我们这里所处穷乡僻壤,喝到假酒的机会自然更多。有一回,老冯就喝了假酒,而且喝得不少,酩酊大醉,被人架了回来,躺在床上,人事不省。站里有个小伙计,我们都喊他小安子(像个太监名,这个人故事也不少)。小安子像个无赖,整天无所事事,就知道偷闲取巧,耍奸使坏,平时没少被老冯呵斥。这下他可逮住机会了。他从树上折下一截柳条,骑在老冯身上,隔着被子抽打老冯。一边打,嘴里还一边叫嚷:“叫你喝,叫你喝。”即便这样,老冯还是不醒。这下可把我们吓坏了。赶快把他送到卫生所,又打电话叫来他媳妇,打了两瓶点滴,老冯这才呼着酒气,慢悠悠地醒转过来。 本文来自非常美文网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冯嫂。冯嫂长得白白净净,胖胖乎乎,穿戴得整整齐齐,利利落落。和邋邋遢遢的老冯站在一起,谁见了,都说一点儿不般配。冯嫂喜欢玩牌。每次来,呆不了多会儿,就招呼我们搬桌子,打麻将。冯嫂的牌瘾如此之甚,老冯更是可见一斑。在粮站,流传着这样一句笑话:“四个人打牌,里面有老冯;三个人打牌,里面还有老冯;两个人打牌,里面肯定有老冯;如果牌桌上就剩下一个人,那一定是老冯。”按说,老冯没有资格打牌,他肩上的担子重。他有一儿一女,都在上学,正是要劲的时候;冯嫂没有工作,有一搭没一搭的种着二亩田;他还在城里新买了楼房,好几万的房款都是东拼西凑的,拉了一屁股饥荒。但是,老冯心宽,这些他都不往心里去。那时,来粮站打牌的人,一般都很固定,有信用社主任、卫生院院长和派出所里的人。这些人都比老冯殷实。老冯却是来者不拒,大小不拘。老冯的牌技确实不错,但他腰杆细,底子薄,打起牌来,有时便显得底气不足,所以,老冯搁得住赢,搁不住输。那时,老冯举债是常有的事。赢了,赶快还回去;输了,就只能等下月发工资了。时间一长,周围的人都怕老冯,怕他借钱。若是不幸找上门来,他们也会编个瞎话搪塞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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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比“吃喝赌”来说,老冯在“抽”上面,那就是小巫见大巫了。老冯抽烟从不挑剔,只抽低价烟。那时,我们都抽两元一盒的“画苑”,而老冯只抽一元的“佳宾”;等我们都抽三元一盒的“小红河”时,他抽的还是“佳宾”。但老冯抽烟凶,一棵接着一棵。所以,老冯抽烟省火柴,上一棵未灭,下一棵又续上了。
   如果说老冯“五毒”不全,缺了“一毒”,颇有瑕疵之憾,那么老冯的“神”来之笔,却是我们始料不及的。老冯会看风水。老冯看风水,在周围的四乡八村还很有名气,来找他的人很多。老冯看风水,从不收钱,只要管顿饭给包烟就行了。除了看风水,老冯还会“瞧日子”。我结婚的日子就是老冯瞧的。老冯信誓旦旦地对我说:“保准你生儿子。”我开玩笑说,如果生儿子,我一定好好请请你。第二年,孩子出生,却是个闺女。我跟老冯说,你瞧的一点儿都不准啊。老冯却把嘴一撇:“你不听我的嘛。”至于听什么,接下来,就是他嘻嘻哈哈的一串荤段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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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说老李。
   老李确实老了。老李已经五十多,两鬓染白霜。但老李老而弥坚,精神头儿十足。四方大脸,红光满面;腰板笔直,肩宽背阔。一看,就像个当过兵的。一问,老李果然是个退伍军人。
   其实,老李的故事并不多。我来之前,老李是粮站的收发员,我来了之后,收发员的差事就转交给了我。老李乐得无职一身轻。闲下来的老李就去种菜。粮站的后院是一片荒地,老李便寻一处透风向阳的地方,辟出一块新地,里面种上黄瓜、豆角、辣椒、茄子。老李有时间,也有耐心,所以,他侍弄的蔬菜长得很好,新鲜水灵。我们常溜到后院去,摘一根黄瓜,也不洗,随手就放到嘴里,“咔嚓咔嚓”地嚼。老李种的菜,除一部分拿回家,剩下的全贴补了食堂的伙食。
   我和老李住一个屋。老李爱唠嗑。闲着没事,老李便和我唠嗑,唠粮站的历史。老李在粮站工作生活了三十多年,对粮站的过去了如指掌。在我面前,老李就像一位学识渊博的老师,而我就是一个懵懂无知的小学生,好奇地听他讲新鲜的传奇故事。老李说,以前粮站很吃香。不仅年年收公粮,手里更是掌握着平价议价粮油。在当时,什么大乡啊,派出所啦,全都甘拜下风。那时要想在粮站谋个差事,也要托人找关系,跟现在进银行税务差不多。连带着,粮站人也威风八面,走到哪儿,人们都要高看一眼,谁都想巴结巴结。老李通过不停地变换语调,声情并茂的再现着当时的辉煌盛景。说着说着,就说到了现在。老李不禁一声叹息。没想到,随着粮油市场的放开,粮站的风光一去不复返,日子一天不如一天。现在,走在大街上,即使遇到熟人,也不过是随便打个招呼,再没有以前那股热乎劲儿了。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我听了,不禁黯然神伤,为粮站,也为自己。 verywen.com
   老李不多的精彩故事都是被小安子挤兑出来的。小安子绝对是一个不错的“导演”,有小安子的地方,一刻都别想消停,他能把平淡无奇演绎的异彩纷呈。老李是个老实人,不抽烟,只喝一点点酒,更不玩牌。小安子为了拉老李下水,整天缠着他,花言巧语好话连篇,软磨硬泡形影不离,死拉活拽黔驴技穷,最后总能一次次“大功告成”。老李,你不是不会玩麻将吗,那咱们就掷色子,这个简单,谁都会来,还不限制人数。一只碗,三个色子;一个人当庄,其他人下注。庄家掷出点后,其他人赶庄;赶上者为赢,赶不上者为输。传说老李掷色子,曾掷肿了胳膊。这个我信。老李掷色子时,一定要从座位上站起来,一手拄着桌子,一手紧紧攥着色子,两眼圆睁,牙关紧咬,嘴唇因紧张而颤抖,脸膛因憋气而涨红,浑身的力气都运到了胳膊上。随着五个手指瞬间陡然张开,“当啷”一声,色子应声落入碗中,滴溜溜转个不停。每次轮到老李坐庄时,老李都要先环顾一下桌面,见大家都下好注了,这才掷色子。老李深知小安子的德性,有时会多问一句,下好了吗。小安子说,下好了。小安子的面前平展展地放着两元钱。老李掷出点后,小安子开始赶庄。如果他没赶上,小安子会主动地拿起两元钱递给老李,却攥着拳头缩回来。如果他赶上了,老李拿起两元钱,准备赔给他。这时你再看小安子,把手一挥,不慌不忙地说:老李,你给我多少?两块啊。两块?你看这是多少。说着,只见小安子把两元钱拿开,下面却赫然压着一张叠成三角形的二十元钱。这下老李可急了:你这是耍奸。什么耍奸呀,谁叫你不看清楚;再说了,牌桌上的规矩是“耍奸不耍赖”,老头儿,给钱吧。老李又气又恼,却又无可奈何,只好委屈的把钱给他。按说,吃一堑,长一智,老李这回吃了亏,下回应该多个心眼儿了。可是,往往由于精神高度集中,老李经常忽略这一点。所以,在这上面,老李没少输钱。 内容来自非常美文
   那时,粮站很清闲,几乎半年没事做,人们上班,似乎就是为了聚在一起,抽烟喝茶聊天玩牌。偶尔有一两次出入库的事,由我一个人盯着也就成了。只有在收公粮时,大家才一起上阵。收公粮前,一切已经准备妥当。空阔的场院里,一溜摆了三台秤,我,老李和小安子,一人负责一台。夏天收小麦,天气炎热,老李头上会戴一顶草帽,肩上搭一条毛巾。收玉米时,已经入了冬,天气寒冷,老李的头上换成了棉帽子,身上穿着厚厚的军大衣。两次收公粮,老李唯一不变的,就是手里总拎着一把算盘。我觉得奇怪,就问老李做什么用。老李说,算账用。原来,以前收公粮用的都是市斤秤,现在,统一改成了公斤秤。老李觉得不适应,总要先把公斤换算成市斤。我就对老李解释,公斤市斤其实是一样的。比如,原来100斤扣2斤水杂,200斤就扣4斤。现在换成公斤,就等于100公斤扣2公斤水杂。也就是说,100还是扣2,只不过是斤变成了公斤。老李说,你年轻,脑瓜儿快,我老了,反应慢。老李不急不慌,安安稳稳地坐在椅子上,看一眼秤,回身噼里啪啦打一通算盘。老李的算盘打得又快又准,几秒钟数儿就出来了,并不比我慢多少。我暗暗佩服老李。我本是科班出身的会计,可要论这算盘功夫,却是自叹弗如。旁边交公粮的人也啧啧称赞,这老会计,算盘打得真好。他们不知道,老李不是会计。但我觉得,以老李的水平,在村里当个大队会计,绰绰有余。 内容来自非常美文
   我和老李只相处了两年,老李就退休了。老李是幸运的,他没赶上买断。这也算是一位在粮食战线上,兢兢业业工作了三十多年的老职工最好的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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