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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征文』那一份怀念,依旧温暖如春

时间 : 2019-08-12 05:20:54来源 : 非常美文网    作者:凌薇子    点击:Tags标签:
【奶奶】
   我想用风华绝代来形容奶奶,是因为奶奶历经坎坷却依然笑对生活,是因为奶奶曾经是闻名遐迩的美人,也是因为奶奶用她的三寸金莲支撑着一个大家庭的全部重任。我唯一一次看到父亲落泪是在奶奶去世的时候。其实,我还并不能明白父亲内心对奶奶的那份敬重。直到今天,当我在每一个初春的时节,在那些春暖花开的日子里,在每一个细雨纷纷的清明时节,回忆着那些离开我的亲人,怀念那些曾经熟悉的身影永远从我的生活中消失的时候,我开始回忆奶奶在我生活中留下的点点滴滴,开始明白奶奶当年的生活经历留给我们后代的精神内涵。
   在晚辈心中,奶奶的一生富有传奇色彩。因着老祖母的保守,她有着三寸金莲。因着思想开明,追随革命的汪仲屏爷爷征战南北。因着美貌无比,让我的爷爷用三担大洋将奶奶从死囚监狱中救出。奶奶本来是被作为革命家属被抓,那时已经有一个遗腹子。奶奶或许是因为这个孩子,而接受了我爷爷的好意,最终是因为感恩还是因为被爷爷的真诚大度感动而最终嫁给爷爷,我无法知晓。 copyright verywen.com
   我没有和奶奶在一起生活多少时间,只是在她的晚年,间断陪伴过她一些时日。难得的时候,她会和我谈起她年轻时的往事,也会谈起她心中的那个难以忘怀的梦。梦境中,汪爷爷还如当年一般英俊潇洒,还是那么具有儒将之风。这样的梦境在奶奶后来的人生中只出现过三次。但是,她铭记了一辈子。
   在我叔叔的家中,还珍藏着那个年轻军官的照片。包括爷爷包括我们后辈,都非常尊重奶奶的那一段凄美的爱情故事。也在我的脑海中无数次的设想着,如果汪爷爷没有被害,那么,奶奶在新中国成立之后,她的生活会是怎么样的呢?
   我的爷爷当年是我们那个小县城的商会会长,是一个有着很好口碑的应该也可以说是比较成功的商人。记得奶奶说过,曾经有一次家中几个伙计押送一船粮食从重庆到上海,路上船翻了,一船粮食没了。伙计回来后,爷爷什么也没说,只说人没事就好。后来我无数次的在想,只有这样的爷爷才会用那样的方式赢得奶奶的芳心吧。 verywen.com
   奶奶后来生养了四个子女。在最小的孩子还只有一岁的时候,爷爷去世了。奶奶用她坚韧的毅力,独自抚养着五个还未成年的孩子,她不但让他们健康成长,而且坚持送他们上学读书。因为爷爷当年曾经的财富,在文革时期,被划定为地主,奶奶在后来的漫长生活中几乎没有享受到爷爷的财富带来的好处,却因这一个身份备受折磨,包括她的子女们。但是,奶奶从来没有在我们晚辈面前谈论过她当年的痛苦与艰辛。她总是笑对生活。在她八十五岁高龄的时候,依然还是坚持自己洗衣服与被褥。在她八十五岁的时候,还经常戴着老花镜翻阅那本永远也看不够的《红楼梦》,在她八十五岁的时候,脸上居然看不到一丝的皱纹。风华绝代的奶奶,在她生命的最后时刻,思维依然清晰无比。清楚而平静的交代着自己的后事。让后辈不至于不知所措。
   奶奶在世的时候,我幼稚得不知道与她做一些有价值的交流,只是记得她的菜烧的特别好吃。只知道她对待生活要求非常简单,对待晚辈从没有责备与苛求,却不知道她阅历的坎坷,她内心的丰富,她的人生就是一本读不完的书。奶奶真实的生活就是一部最精彩的电视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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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笑谈生死,看透生死,是佛学的境界,也是奶奶教给我们晚辈的。在办理奶奶后事的时候,我们那些孙子辈整日聚在叔叔家中,吃的是大锅饭,而且美味无比。到我们孙子辈,加上重孙辈的,奶奶出殡时,送葬队伍有一百多人,全是亲人。在当时当地成为一道让人羡慕的风景。在奶奶的墓中,陪伴她的是一套《红楼梦》与一副麻将。晚年,奶奶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和晚辈一起打麻将,没人陪她的时候,就自己安静的阅读那本不知读了多少遍的《红楼梦》。对书中的许多细节,记忆比我还要清楚。我没有问过奶奶为什么对这本书情有独钟,但是我想奶奶一定从《红楼梦》中读出了自己生活的某些影子。
   我们用最真诚又是最轻松的方式纪念着和蔼的奶奶。奶奶在最艰难的岁月中始终微笑面对,所以她内心也一定不希望在她身后,我们用悲伤来怀念她。她甚至考虑到让父亲在她墓碑的周围建造一圈石凳,让我们在上山祭奠她的时候可以坐下来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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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当在清明之时,我们相约着在山花烂漫的时候,去看望奶奶,到山上去踏青,去采摘那些开放在山坡上的杜鹃花。然后带着满心的喜悦谈笑风生的走在回家的路上。脑海中回忆着奶奶生活中的点滴。
  
   【外婆】
   外婆在生命的最后日子里,我从千里之外去看望她,只是做短暂的停留。眼见她忍受着癌症晚期的折磨,我却没有时间陪伴。外婆永远离我而逝的时候,我只能遥祝她一路走好。
   在周年的祭堂,信佛的姨妈,泪眼朦胧地诉说着外婆是周身闪着光亮,带着微笑升到天国去了。她回到了她来的地方。于是,夜幕降临之际,我努力搜寻着西方那一颗最亮的星星,希望那就是传说中的极乐世界,能够重现外婆瘦弱而刚毅的身影。在每一次的凝望与怀念中,关于外婆的点点滴滴就成为了温暖内心的美好情愫。
   我的童年所有回忆都是关于在外婆家的成长经历。那是一个特殊的年代。毕业与天津大学的大舅下放农村,10岁就登台演出的姨妈可以将评弹艺术演绎的美轮美奂的姨妈,却在三十岁的时候带着女儿带着失败的婚姻闲置在家,小舅舅是勉强可以糊口的乡村代课教师。在我的记忆中,全家人的生活来源,除了家中女性不停的编织手套换取一点生活费之外,就是外公在菜市场的工作收入。当年,在物质匮乏的时代,菜市场的那些肉骨头,那些鱼杂,那些卖不出去的蔬菜是全家餐桌上的佳肴。外婆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收留了我这个编外人员。这样的生活应该就是一种寄人篱下的生活吧。但是,我却能享受到来自外婆的疼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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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挑手套,是我所有童年生活中记忆最深刻的事情。有时候,为了逃避那种单调而重复的作业,我情愿将那些已经非常熟悉的课文反复的阅读。所以我的成绩很好。我的每个学期的学费总是要等到学期快要结束的时候才能交上。那时学校为了让学生尽快交学费,会在每天的早操时念那些没有交学费的孩子的名字,但我的名字是不在其列的。因为我的成绩很好。外婆从来不会在我看书的时候打扰我,让我去挑手套。虽然她知道依靠这样的手工活得来的钱是要作为家庭主要经济来源的。
   除了用读书来逃避挑手套外,我会每天中饭之后,只要有机会就赶快溜到学校去,放学之后迟迟不肯回家。我多么喜欢那充满着欢声笑语的乐园啊,可以和伙伴们玩踢毽子,跳绳游戏。每当衣服汗湿了,就不敢回家,因为这样马上就会让严厉的外公知道我是在外面玩而晚回家的,很多次被罚不准吃饭,反思错误。外婆总会在外公不注意时出现在我面前,给我准备好饭菜。守着我吃完。饥肠辘辘的我却总是倔强着不肯吃。外婆就会轻声说,快吃快吃啊,别让你外公发现了。运气不好的话,就会有一场因我而起的小小风波。 verywen.com
   外婆的咸鸭蛋对童年的我有着巨大的诱惑。那蛋黄散发的香气有着迷人的魅力。为了能不时得到咸鸭蛋,身体健康的我会对外婆说我病了,外婆深信不疑马上关心地说,哪儿不舒服了?今天就不要挑手套了,病了的话,就要吃清淡的。这时,我就知道,一定会有特别为我做的咸鸭蛋。姐姐就只有看着我吃了。如此装病,真是一举两得。姐姐嫉妒的要命,可就是想不明白我怎么总是会病的。
   在我童年的记忆中,除了外婆一家,我几乎不知道在遥远的地方还有我的父母和哥哥们。善良和蔼的外婆觉得应该给我这个远离父母的小外孙更多的爱护,所以,她从来没有对我大声说过话,更不会骂我。即使我调皮捣蛋了,也不会骂我。一次,我坐着没事,看见家里有一些棉籽壳,觉着好玩,就放在耳朵了,然后用手指掏,谁知越掏越深,外婆很着急,带我到外面理发店,让师傅用钳子夹出来,可谁知越夹越深,那个师傅是近视眼。我大哭着说不想取出来。外婆这时候轻声安慰我,说如果不取出来的话,明年耳朵里就要长出棉花来了,那可怎么办呢?这样的话,后果很严重啊。最后在大舅的押送下来到医院解决问题。大舅准备大声责骂我时,外婆就抢先说,事情已经发生了就不要多说了,她还那么小。那时我大约八岁。 内容来自非常美文
   毕业于天津大学的大舅舅一直过着单身生活,他的农活无法和那些真正的农民相比,在我的记忆中,他几乎每天用自己酿制的白酒买醉。经常是呕吐一地。我经常看到年迈的外婆默默为他打扫,没有一句责备的话。我有时候和表姐去帮忙,外婆总是说太脏,不要我们干。或许外婆觉得大舅的痛苦是不应该让我们孩子来承担吧。
   今天回想起来,外婆似乎与外公很少在一起谈论什么,有时候,也只是一些必要的交代的语言。外公有时间的时候,只是搬一张椅子,静静地坐在旁边,默默的抽着旱烟。这样的生活状态,或许就是外婆那一代人的家庭生活的常态吧。他们之间几乎没有情感交流,但是,他们相濡以沫的走过一辈子。外婆去世后,外公整日默默坐着,什么话也没有,在外婆去世的第二年,外公就去陪伴外婆了。今日时常会想,外婆的一生,几乎没有她个人的生活空间,她的空间都被她的子女们与孙子辈填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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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婆在五十岁上得过子宫癌,那是上个世纪六十年代的事情。幸亏那时碰巧遇在上海有一个德国专家很热心,给她做了手术,我到外婆家的时候正是外婆做完手术不久。这件事情是我在很多年之后才知道的。小时候,从来没有听外婆说过她自己的身体如何不好。也从来没有看到她为自己专门准备什么好的吃食营养。因为那时并没有多余的钱再为她买药治病,而是不断的弄一些偏方来控制病情。
   或许是上天特别眷顾善良的外婆吧,让她在得了癌症之后还平安的走过了三十多个岁月。或许是上天的特别怜悯吧,让外婆能够在她的子女们和外孙们需要照顾的时候,以她多病的身体与大家一起挑起生活的重担。用她那包容一切的胸怀给了困境中的儿女最大的力量,使他们平静度过难关。她的一生平凡而艰辛,承受了多少磨难而始终毫无怨言。默默承受了一切痛苦而向周围的人展示的是一种轻松和乐观。我没有听外婆说过她的不幸,也从来没有听见她抱怨过什么,但她每天晚上靠吃安眠药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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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外婆家的六年时间,是我最无忧无虑的时光,以后,为了学习,工作的压力,再也没有那样轻松过。每一天的生活都是那么平静,但每一件事,对于今天的我来说,都是那样的刻骨铭心。始终微笑,和蔼而可亲的外婆,是我童年时代的保护神。我的任何委屈,任何疑惑,只要对外婆说,就一定能得到最满意的答复,最善良的理解。“为什么表姐有了新衣服,我没有?”“过年时,你有新衣服,姐姐就没有了。”“为什么别的小孩儿童节都去跳舞,老师从来不叫我,是我很丑,很笨吗?”“不,你的学习成绩是最好的,老师希望你一心一意学习呢。”外婆用她那瘦弱的双手,一针一线编制手套,和儿女们一起走过最艰难的日子,供我读完了小学。当我将要回到父母身边,远离她的时候,她只是默默地注视着汽车的远行,眼角含着泪珠。 非常美文
   当我再次去看望她,外婆用干枯的双手抚摸着我两岁的小儿子说,真像你妈小时候。看着外婆头上的缕缕白发,我的心里充满了酸楚和苦涩。永远腰板挺得笔直的外婆已经明显的显出老态。春节过后,我再一次离她远行,外婆只是静静地坐在门前的椅子上,没有一句话,眼里依旧闪着泪光。
   最后一次见外婆,是在她去世的前一个月。已是八十高龄的外婆被晚期癌症折磨得痛不欲生。看着她身上满是相信回天有术的姨妈和舅舅从远处购来的药物刺激后留下的斑斑血迹,失声痛哭。因为外婆的坚韧,在巨痛的时候也没有哼过一声,所以为她准备的吗啡一直到她去世也没有用过;因为外婆的坚韧,日夜守护在她身旁的舅舅和姨妈竟然不知道她生命的最后陨落;因为外婆的坚韧,在我陪伴她的最后一个夜晚,她让我早点休息,嘱咐我第二天还要赶路,早点休息。在我最后一次远离她的时候,坚信还会再见外婆的我轻轻握着她的手说我放假就来看她。她用无神的眼睛看着我,费劲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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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婆是在无声无息中离开的。临走的时候,没有说一句话。
   岁月如同光滑的珠子从手中一颗一颗地滑落,我对外婆的记忆在时间的长河中愈磨愈亮。那些美好的回忆直到今天依旧是那么清晰而温暖如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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