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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 将

时间 : 2019-08-12 07:11:40来源 : 非常美文网    作者:和谷    点击:Tags标签: 小 将
小 将
  
   当时我并不清楚完小的概念,设在窑神庙里的小学五、六年级叫高级小学,简称高小,又为何俗称完小,直到多年之后一个偶尔机会,我才弄明白这个旧社会就有的称谓是完全小学的意思。一九六五年那个遥远的秋季,我在窑神庙寒窗苦读的日子的确是完啦。一墙之隔,是镇上的中学,也只设有初中,要念高中还得到三十里外的县城里去。
   一堵黄土墙,真想翻过去,也不是那么轻而易举的事。完小升初中,大概是五比一,按说我的完小学业应该是梢子,但越是有把握却越不自信,凡事总往坏处想,期望值不高,所谓的低调处世是打小就注定了。人生命运的选择,从这时候起开始笼罩在我幼小的心头,是恐惧还是迷茫,总是折磨了一个割牛草的溽热而疲惫的暑期。四蹄蹬地,把一捆体积比人大得多的湿漉漉的青草背到沟畔,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渐渐隐退的晚霞让人动心,脸上毛虫一样滑落的液体不知是汗还是泪水,那么酣畅淋漓的袭击并不完全来自体力的透支,更多的是被考上考不上中学这堵墙撞得神态恍惚。甚至在想象死是什么感觉,比如和草捆一起滚到深沟里去,坡缓一些是要不了碎命的,若从几十丈高的土崖绝壁上来个自由落体,掉在青石河床上,才可能死得痛快。在空中飘落肯定很浪漫,但摔在沟底的青石河床上一定很疼,骨头咯巴作响,皮肉飞溅,肝脑涂地,血像红花一样开放,梦一样死了也好,就怕落个半死便更可怕。终于有一天,镇上逢会的日子,我挤在街西头的人群中翘首看见了红纸榜上自己的名字,这才吃了定心丸,结束了自己制造的一次莫须有的精神灾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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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南的教室是明亮的,有黄灿灿的阳光从玻璃窗口照进来,晚自习的荧光灯好像在发出白瓷器一样的响声。玻璃在乡下是少见的金贵,被叫做电棒的荧光灯更是新玩意,照得每一个乡下孩子像从土里进入了仙境。我们学雷锋学王杰做好事,擦亮玻璃,给红砖铺的地洒上水,扫得干干净净,给小树浇水,除草,把红领巾换成鲜红的团徽,在屋檐下挂着的那口铜钟的指令下,绵羊一样聚了散了,哭了笑了。一位戴眼镜的郝老师为我们读《欧阳海之歌》,我从这里最初领悟到了文学的感染,语言文字可以如此活灵活现地让人进入某种生活情景中去,为其感动甚至落泪。有一种选修课,是学习打密电码的,以后有机会当电影中看过的情报员,用食指咯咯吱吱地按键,不同组合的数字代表不同字词,要死记硬背,我是半途而废了。特务是什么,是坏人,做可耻的事,就是学会发报也不当国民党特务,只能当党的地下情报员,当宁死不投降的英雄。操场上高高的软梯长杆和绳索一类器械,我是轻而易举就能玩好的,在沟里割草砍柴和上树摘柿子的活路比这惊险多了。学生宿舍的尿臊味一如窑神庙完小的气息,只是由土炕变成了通铺架子床,每人二尺宽,被褥薄的在冬夜里就蜷曲成了虾米,用热身子把木头床板给暖热了,有的不知不觉就钻到别的被窝里了。院落里有晾晒被褥的,大多是尿床的学生在把被褥上的湿地图晒干。也有晾晒馍的,有的发白,有的发黑。伙食灶上用的大蒸笼,按班组编了号,学生们各自把馍提前放到大蒸笼上去,开饭时各自去取热馍吃。馍不用编号,谁的馍是白的或黑的,是细粮还是粗粮,是蒸馍还是烙的锅盔,或者是包子花卷,极少拿错的。许多学生带的是炒面,是把玉米豆子类颗粒在锅里炒熟磨成面的,拌了柿子吃最香,大多是用白开水冲了吃。肉是吃不到的,蔬菜也是极缺的,有的带了装有酸菜辣子的玻璃瓶子或陶罐,给灶上交小米包谷或红苕可以领到粥喝,已经是上流生活了。我的伙食属于一般水平,吃不饱也饿不着,但学业偏上,字写的好,校园中轴线大道旁的班级黑板报由我主编,吃了不少粉笔沫子。祖父放羊编快板,说是放羊这事没人干,衣服挂扯鞋跑烂,羊生尿疽细细看,晌午加班把圈垫,一晌挣着二分半,谢谢恩人把我换。我和了祖父快板的韵辙,编了一首六八二班把书念,夸奖同学们做的好事,在帆布搭的校园晚会舞台上出了一回风头。 www.verywen.com
   从某一天开始,学校里的平静被打破了。批判《海瑞罢官》,不许为彭德怀翻案。邓拓吴晗廖沫沙,他们三个是一家,搞燕山夜话,见不得阳光,种大毒草,反党反社会主义。先是帖大字报,批判资产阶级教育路线,揪出反动学术权威,揭露历史污点,接着是戴高帽子游斗,体罚羞辱平日里毕恭毕敬的校长和老师。我的班主任老师爱好文学,字写的好,温良恭俭让,把学生当成自己的弟妹和孩子,在他办公的窑洞里经常有学生们出出入入的身影。有一天,一位漂亮的女生从班主任的书桌上发现了一个秘密,在红皮本的毛主席宝书中夹了一张纸条,上面是一行外国诗人的什么诗句,有攻击当下时势的嫌疑,夹在某一页里也与宝书中的内容发生了牵强附会的冲突。漂亮女生家庭成份不好,急于表现自己,揭发了同样家庭出身不好且处境尬尴的班主任,把这张要命的纸条交到了筹委会那里。同类相残,投井下石,中学生对这样的成语练习题找到了活生生的实践。加上班主任热爱女生尤其是漂亮女生的猜想,政治学术加生活作风,书生气十足的班主任老师倒大霉了。善于恶作剧的不良少年,或是貌似端正却擅长投机的班干部,便纠结起来,大打出手,找来一张沉重的木板,写上罪名标签,拴上细铁丝,挂在班主任老师白净的脖子上。洒脱的偏分头被铰短了,且剃去半边,成了阴阳头,人鬼不是。让这些牛鬼蛇神排着队巡游,低头弯腰,手里敲着破脸盆,说着自己是大坏蛋十恶不赧罪该万死遗臭万年之类的肮脏活。我先是胆怯又热血涌动,后来感觉到了恐惧,但又不能不表现进步,不甘沦为时潮的落后分子。也悔恨自己为什么生在一个中农家庭,当不上红卫兵,胳膊上没有红箍就矮人三分。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儿打地洞,成了当下血统论的流行语。红五类,黑五类,工农兵学商,地富反坏右,阶级斗争就是一切。祖父讲过,早年家里也是高骡子大马,也是良田百亩,财东的日子一点点地冒了烟泡,让曾祖父抽大烟给抽穷了。临解放,家道中落,划了个中农成份,要么就是大地主,那才叫惨哩。早年家里雇的长工后来参加了贺龙的队伍当上了军长,前几年回乡探望还问寻他的老掌柜的,说是自小收留了他这个孤儿,养活了他,从来没说过压迫剥削他的话。面对孙子在学校风潮中的处境,祖父也是爱莫能助,弄不清当下的世事,只是给我宽心,说学好到啥社会都没有错,怎么叫学好,什么是好,祖父的农民哲学并没有解开孙子眼前的心病,毕了只是唉声叹气,一锅又一锅地抽旱烟,唾痰。 内容来自非常美文
   学校管理机构被砸烂,师道尊严被踩在脚下,大字报铺天盖地,学生们放下了书本,停课闹革命。出身革命干部、工人、贫下中农的学生和教师中的出类拔萃者,率先组成筹委会,成了学校的当权者。被当作团结对象的其他出身者,有一天也顺应时态,组织成立了临委会,与筹委会对着干。双方各自有学生领袖,有出谋划策的教师,有打倒或拥戴的校领导和学术权威,有保皇的,有造反的,两派组织形成敌对阵营,唇枪舌剑,都以革命的名义热血沸腾。我这中农的后代,有资格加入了临字号的红卫兵,也拿起毛笔刷大字报,开始了后来时兴的书法的最初功课。我二舅和我姑姑是高年级,在一个班里念书,舅家是下中农,二舅早一点入了筹委会,姑姑当然和我一样,是后来才加入临委会的。一次,两派在他们的教室里发生了争执,先是辩论,后是漫骂,再是拳脚相助。我怯生生地站在窗外观战,从观点上我当然是支持姑姑一派的,但想不通二舅怎么就成了敌对派,内心是倾向二舅呢还是姑姑呢,十四岁的我变得矛盾起来。我该不是动摇了,但我死也不会当特务的。那么,就是二舅他们错了,我要在灵魂深处闹革命,狠斗私字一闪念,誓死捍卫毛主席革命路线,和筹委会彻底划清界线,也就是和二舅划清界线。二舅见了我也没有话,我也装着视而不见,甚至路过外爷家也不像往常那样想去就去,显得生分了。外爷不识几个字,但也走南闯北见过世事,有一回赶集路上碰见我,知道了学校里两派斗争的事,说是娃娃们胡整哩,成不了事。二舅他们贴大字报,把全党写成了完党,完党是什么意思,这不是反动标语口号了吗?临字号抓住不放,筹字号被对立面抓了把柄,是二舅他们让自己组织难堪,二舅和几个参与贴大字报的学生吓得溜之大吉,以免被揪出来打成现行反革命,事情也随着新的事端的更替不了了之。串连开始后,我和几个要好的乡下同学一起,自愿组合,北上延安。我们几个都不是红五类子弟,也不是黑五类子弟,属于第三类人,即可以团结教育争取的对象。从乡下长到十四五岁,走得最远的地方是五十里外的耀州,终于可以走出高高土原和狭长的川道,去看外面的世事了。打着红卫兵某某战斗队的小旗子,背着粗布或大花布被子打成的背包,扎着皮带或土布腰带,知道一路有红卫兵串连接待站,带了几块钱几斤粮票就上路了。几乎是在半耕半读环境中长大的孩子,骨肉是用农耕生活的汗水淘出来的,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上路第一天精力旺盛,到天黑走了九十里,到达金锁关。入冬后的天气,到夜里更是寒气逼人,杨六郎镇守过的雄关黑压压的笼罩在头顶上,镇政府临时搭建的红卫兵大串连招待站灯火通明,一碗白菜汤,两个玉米馍,已经让给腿叫劲的娃们吃得很香。住的是学校教室,桌子当床,大多是睡在稻草地铺上,冷啊,显得被窝热呼,累了睡觉就香。第二天,翻上冰雪铺盖的苦泉梁,那个哭倒过长城的孟姜女在这里哭出的泉水已经冰封。之后是偏桥、黄陵,埋轩辕黄帝的桥山满眼是千年古柏。洛川、交道河、茶坊、临镇、甘泉、柳林,一路向北。在临镇的小村子里,我被安排在一家农户的石窑里吃饭住宿,门口沟道里是细细的泉水,树是砍头柳,树干粗短,直截长出几十枝胳膊粗的枝条,是盖房子用来作椽子的。大娘活像我妈,做的红豆稀饭粘粘的,玉米馍烤得脆脆的,尤其是萝卜缨子腌的酸菜味满窑院飘香。大娘家的小儿子像我弟,稀罕跟着我前后跑,晚上我跟大娘和小弟一起睡在热炕上,给小弟讲故事。半夜起来,我就在大娘平常用的尿盆里撒尿,大娘为我掖被角,像是回到老家一样。回程时我仍寻到大娘家吃住,学着小时候教书先生的规矩,在碗底压上两毛钱四两粮票。上大学后拉练路过这里,我没有找到大娘家的石窑,土坡上下,几处石窑塌了,询问一家大娘,她说串连时家里接待的学生多了,记不得了。我的大娘还好吗?之后几十年,我若干回路经临镇,都会想起曾经收留我的大娘。我们在学当年革命青年的样子北上延安,可我们只是匆匆过客,一队队的孩子们或沿大路或在田埂和荒坡上踩出捷径,跑的走的拐着腿向前挪的,整个一片散兵游勇的庞大队伍,心底赤热地去朝圣。脚上打了泡,就用头发丝穿破,据说这样不发炎。走路的苦看来比做庄稼活累多了,浑身散了架子似的难受。但再苦再累,很少看见有谁搭乘路过的汽车,用脚步丈量革命前辈走过的道路,才是忠于毛主席的,否则跟叛徒差不多。七天后的一个深夜,终于看见了远处闪闪发亮的延安宝塔,一下子泪水长流,大声呼喊毛主席万岁万岁万万岁!延河冰封了,玻璃一样发光。在南关中央大礼堂的山坡上,涌满了蚂蚁般的人群,拥挤着领取毛主席纪念章。像章很精致,有指头脸儿大小,圆的,鲜红的底色,毛主席浮雕侧面像呈现银色。像章背后是扣针,别在左胸前的口袋上方,就有了无穷的自豪感。有的别在绿军帽上,更有表忠心的二杆子猛士是别在左胸部的肉皮上的,有鲜血和血痂,也肯定疼痛,但谁也不说疼痛,说是毛主席的红卫兵连死都不怕,还怕皮肉之痛吗?凭学校介绍信每人交五毛钱只能得到一枚像章,并在介绍信上作了已经领过的记号,有的学生为了多得到一枚像章,不惜再走一回,那可是千里路啊!我们被安排在清凉山上一户市民家里吃住,是石窟改建的屋子,以前是佛神住的,后来成了解放日报社的地方,现在住了居民。房东是老俩口,老汉在山下工厂里做事,婆姨主持家务。我们几个人挤在小小的石窟热炕上,炉火烧得很旺,隔着窗子玻璃就看见了对面的宝塔和山下的延河。我们早出晚归,去延河桥头照相,上宝塔山,去凤凰山麓、王家坪、杨家岭、枣园,仔细地瞻仰毛主席住过的地方,探寻延安时代发生的一件件神奇而伟大的故事。我们是革命的后代,要誓死捍卫毛主席的革命路线,让人民江山世世代代永不变色。每天早晚,房东大娘就备好了饭,玉米糁蒸的馍馍烤得黄亮亮的,红豆稀饭,酸辣腌白菜,还有平常吃不到的肉丁,这真是共产主义的日子。我们的心情像红红的暖阳一般好,延安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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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延安串连回到土原上的农家,我在村口低矮的土窑洞里找到了我妈,她正在用石磨磨面,那头瘦小的毛驴在吃力地走着圆圈。我妈一直担心我走丢了,见到儿子回来了,她是笑着的,却不停抹眼泪。我帮妈卸了磨,妈说,再甭出去了,好好在家里待着,在生产队里还能挣几个工分。可我的心已经野了,不时跑到学校里去打听形势变化,寻找新的出路。之后,便身无分文地从老家奔向了伟大首都北京,去见伟大领袖毛主席。在家乡小镇的车站上,火车已经让蚂蚁般的学生围得动弹不得,一条钢铁的大虫,像要被蛀空了似的。我从列车窗户里爬进去,过了耀州富平咸阳,双脚步还没有着地,一直被挤在人堆里,空气稀薄,尻渠子里都是水。经过大半天时间,火车才到达西安。在人满为患的花花世界里,又盲目地挤上电车,先是到了城中心的钟鼓楼。老家人说,西安有个钟鼓楼,半截子插到云里头。实际上只是比打麦场上的麦秸垛高一些罢了,真是看景不如听景。所寄居的地方是南门里的师范学校,古香古色,可以领到铺盖和吃的,睡在屋顶很高的教室里。在接待站,只是凭介绍信打一张小纸条,写清某某市某某学校某某班组和姓名,就借到了十块钱二十斤全国通用粮票。公家支持学生串连,也相信学生会还上,果然在我回乡当知青的时候,学校转来了催款单,我也很快让我大凑齐了钱粮数,按地址单位寄了去。当时最走红的是学生领袖,是一浪高过一浪的大字报风潮。我去了交大,还有西大、治院,大字报的吸引力好比多年后的时装和楼盘。在西安火车站拥挤了两天两夜,才从高高的天桥上挤到通住北京的列车站台上,还是跃上车窗,爬了进去。火车向东驶去,过了黄河大桥,我才攀到车顶的货架上平了身子。货架塌了,人也跌不伤,我又设法钻入座位底下的空隙里,尽管像地狱一样的空间,我却感到了天堂一样的幸福,一直在座位底下贴着地板睡到北京。住的地方是东单崇文门的一个工厂车间,在大食堂里排队领饭,吃饱了就去天安门,去北大清华看大字报。毛主席已经七次接见红卫兵,我们是被安排在第七次的第二天或叫第二批接受毛主席接见的。当时首都有几百万几千万红卫兵,我们是在第一天未安排上,第二天又补充安排的。我一辈子也再没有见过那么多人的大聚会,那才真正叫人山人海,人像蚂蚁似的。什么是发自内心的群情激奋,什么是真正的信仰崇拜,什么是真正的神和臣民,这场面便是。燃烧,沸腾,狂飙,疯狂,席卷而去,泪如泉涌,这些词汇在此时此刻是一种真实准确的表达。我当时被人群的潮水卷到了东单北京饭店对面的人行道上,此起彼伏的波山浪谷是由我这样的千千万万个活生生的肉身组成的,被踩踏的事不可幸免。我是这海洋里的一滴水,跳着跳着想跃出人群的海平面那怕一公分,就可能占据视觉上优势,看见长安街中心地带的情景了。我终于看见了毛主席,他站在敞篷吉普车上,向大道两旁的红卫兵挥手致意。我与毛主席的距离最多有二十米,那时还没有电视,只是在画像上、照片上见过毛主席,自己也在三合板上学习木刻毛主席,只是感觉眼前的毛主席身材更高大魁伟,也更显老迈,花白的头发在风中飞拂,那自若的神态,那肃穆的表情,简直就是神下凡了。大海航行靠舵手,万物生长靠太阳,歌声唱出的正是眼前的旷世之礼仪,我感到了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毛主席和他的战友们,包括后来成为忠臣或奸臣的大人物,我都看见了他们的样子,后来试图寻找烙在记忆中的印象,以便验证好人与坏人的区别,都是牵强附会的。长安大道终于安静下来,我站在天安门前,仰望了许久,城楼比想象中的要低,我是用家乡的土崖比的,我甚至怎么也辨别不清东西南北,不知我出发的家乡在哪里,真的找不着北了。我作笔记本擦拭下了红墙的红颜色,想把这凝聚的热血带走,带到以后的日子中去。我排了几个小时的队,花五毛钱照了一张天安门留影。我戴一顶沿儿帽,仰着头,黑棉袄上箍着红袖章,黑棉裤,一双敞口土布鞋的面子也破了。这个土里土气却又聪颖机敏的十五六岁的乡下孩子,在干什么,想要干什么,以后又能干什么,连他自己也只是热情澎湃,完全掌握不了自己今后一生的命运。这张黑白照片三寸大小,是我一生中的第三张照片,它后来随着我的踪影从北京辗转到了它的主人的手中,当时我正在乡下拉粪车,从乡邮员手里接过风尘仆仆的照片时,我蹲在沟畔的土路边,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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