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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行的火车

时间 : 2019-08-29 09:45:00来源 : 非常美文网    作者:阳嵩    点击:Tags标签: 夜行的火车
(原标题:夜行的火车)
夜幕徐徐垂降,一声汽笛响起,被风推进耳鼓,又像滂沱的雨滴砸落在脸上,泪水开始洇湿眼眶。离别的人,泪水送给渐渐远逝的背影,也送给迟迟滞留的身影;相逢的人,泪水送给思念已久的人。
   “去什么地方呢?这么晚了。美丽的火车,孤独的火车,凄苦是你。汽笛的声音,令人记起了许多事情。”读程壁的《火车》让我相信,诗人是个夜晚的清醒窥探者,像我一样。
   一个这么晚不入睡的人,听这么晚的火车汽笛声,遥想这么晚的火车会去向何方,又记起许多事情——有多少人曾何其相似?
   他们为何夜深不眠?他们为何只听见午夜的汽笛声?他们会揣测火车最终去向何方?
   他们是否惦记火车里的人将去向何方?他们又记起哪些事情?他们是否遗忘了更多事情?
   一段夜行的火车汽笛响起,是夜里燃起的一道光,穿透黑暗把内心照亮,也穿透尘埃把回忆照亮。白天,它湮没在尘嚣里,恍无痕迹,像一只飞鸟轻掠过厚重云层,或者鸥鹭蹑手蹑脚地游过水域。它只在每个夜晚倔强复活并奔腾,像一条解冻的暗河,借藉夜晚的黑、夜晚的静,夜晚的旷野和波涛,夜晚的清醒或恍惚。它是入眠者的夜晚鼾声,也是失眠者的大地呜咽,是晚夜忠实的守更人,拖着“咔嚓咔嚓”的脚步声,敲着“呜呜”作响的梆声,恍如父亲的沉闷,从你我的夜晚真实经过。冬天的露水一样地经过。
内容来自非常美文

   ——多少年了,那些绿皮火车,生命中的绿色邮差,将你我混迹于一堆行李,带我们来与去,远远近近,“呜呜呜”,“咔嚓咔嚓咔嚓”……从出发地到目的地,从思念到现实,从啷当少年到生命迟暮。一截不断延伸的铁轨,一列埋头奔跑的火车,与一段生命的轨迹又有何异同?有谁知道,一趟生命中驶过的火车,是否还能再回来?那些被火车带走的人们,还会否再回来?
   硬冷的铁轨,阔深的车厢,浑长的汽笛,沉闷的辙声……一列夜行的火车,更像是一位不谙情感表达的严苛父亲,他教会我们每一个人,勇敢投身于无边的黑暗,学会别离,学会松开紧紧握住的双手,学会拭去腮边的眼泪,学会转过头去独向自己生活与生命的远方,学会在未知的前方四处流浪,学会像家乡的芨芨草般坚韧地活着。或者将疲惫的、受伤的、绝望的人,再捎回来。 内容来自非常美文
   我想起23年前,16岁的我,送18岁的姐姐初出远门,去福建。当夜幕像只硕大蝙蝠张开翅膀遮住了眼帘,在上饶火车站的昏暗灯影里,我目送满身行李的姐姐陷身凌乱的旅人中,被人影推搡着,踽踽前行,双眼噙着泪光,验票,进站,检票,消瘦的身影几番回头后最终消失在视野。几分钟后,一声汽笛响起复平静,一列哐哐作响的火车停下又驶离。我知道,它带走了我唯一的姐姐去向我们都未知的远方,像突至的一阵大风卷走一枚落叶。但我不知道,我唯一的姐姐,她会如何穿越一整个孤独的暗夜,最终抵达黎明的陌生站台——或许她羞涩的手提包里该塞进一本诗集,在哄乱的硬座车厢里,用她中学的水平反复吟读一首沃伦的《世事沧桑话鸟鸣》:“多少年过去,多少地方多少脸都淡漠了,有的人已谢世,而我站在远方,夜那么静,我终于肯定,我最怀念的,不是那些终将消逝的东西,而是鸟鸣时那种宁静”——这样,她也许能视嘈杂如鸟鸣,她的心绪或许会更好地平复下来。 内容来自非常美文
   从此以后的姐姐,开始一年又一年在各地辗转,一次又一次经火车往返。一截车厢,更像是她一只华美的跑鞋,她穿上这只鞋,拍拍身上的尘土,跺跺脚就跑向远方。“我每次坐上似曾相识的火车离开,看家乡熟悉的身影渐渐远逝,就想着还会再回来,心也就不酸了。”一列哐当作响的火车,除了带给她坚强成长,更为她云朵般的漂泊注入了汩汩诗意。
   又有多少人,渴盼着被一列火车带走肉身和灵魂,驶向永不回头的、未知的、无尽的远方?我一个文友,叫傅菲,毕生视文字为血肉的人,也必将为写作耗尽一生的人。他把两条铁轨比作两行冰冻的眼泪,把一列游走的火车喻为一只爬行的蜈蚣。他热衷于某个夜晚,携一本诗集,随意登上一趟远行无定的火车,将脸颊贴在窗玻璃上感受世间真相的微凉,观照自己真实的脸庞;看暗夜将纷繁的心事纵深掩埋,又被零星经过的村庄稀疏的灯火幽微照亮;听“哐当哐当”的响声回应心跳,让“呜呜”的汽笛声唤醒庸睡的灵魂——他应该是一个善于和故土告别的人,也是一个擅长和往事告别、和自己的过去离别的人,更是个身体和灵魂一直在路上的人。似乎不懂得缱绻,似乎缱绻都只留给了文字。他的行囊里,应该会带一本阿赫玛托娃的诗集,他也一定会背诵阿赫玛托娃的《但丁》:“甚至死后他也没有回到,他古老的佛罗伦萨。为了这个离去、并不曾回头的人,为了他我唱起这支歌。火把,黑夜,最后的拥抱。”——这是怎样的高蹈?他让火车与铁轨在黑夜里擎着火把为他唱响歌谣,亦让火车与他深情拥抱。 www.verywen.com
   一段铁轨,比目光更漫长,却长不过内心滋长的思念或爱意。这注定让一列火车,既带来分别的缱绻与决绝,更带来相逢的温暖和喜悦。两截双向无限延伸的硬冷铁轨,会拽住一双目光凝望某个方向的无尽远方,亦会拽住一颗心学会柔软而温暖地为谁守候。有很多年,我与妻子两地分居,隔百公里的空间距离遥相对望,靠两只手机彼此沟通。每个周五,她携子乘最晚一趟火车来与我相聚;每个周日,她们又乘最晚一趟火车返去回。“每次归来,汽笛都是我对你最先的问候;每次离去,汽笛也总是我向你作最后的告别。”妻子说。这样周而复始的程式化的离别聚散,让我深切体悟了一列夜行火车不可取代的至关重要,胜过身体的某个器官。我和妻子每周像“火”字的一点和一短撇隔一条铁轨各安己身,周末凭一条铁轨又像“火”字的一撇和一捺紧紧黏连在一起。它让我开始由衷信奉村上春树——“爱如午夜汽笛,爱情就是这样的,在最孤独无助觉得自己已经被世界丢弃的时候,有人忽然拉了你一把”——妻子就是生命中拉我一把的人,而一列夜行的火车,则是她爱情表达的美丽道具。你听懂了一趟火车来来去去的声响,就听懂了她爱情的日常叙述。她的足音是我听过的最温良的爱情密语。 www.verywen.com
   “当你紧紧握着我的手,再三说着珍重珍重。当你深深看着我的眼,再三说着别送别送。当你走上离别的车站,我终于不停的呼唤呼唤。眼看你的车子越走越远,我的心一片凌乱凌乱。千言万语还来不及说,我的泪早已泛滥泛滥。从此我迷上了那个车站,多少次在那儿痴痴的看。离别的一幕总会重演,你几乎把手儿挥断挥断。何时列车能够把你带回,我在这儿痴痴的盼。你身在何方我不管不管,请为我保重千万千万……”或许,我与妻子都不是一个擅长别离的人,不会为彼此唱响这首煽情的歌,也不会紧握对方的手,深看彼此的眼,亦不会不停地呼唤对方的名字,各自内心凌乱,更不会迷恋一个车站,痴痴地看,几乎把手挥断。但可以肯定的,我们都希望彼此身在何方都保重千万,亦期盼有一趟列车,能把对方更早一些带回来,平安抵达身边。
   的确是这样,没有比一张夜行的火车票更温暖的火炬,燃烧着红色或蓝色的光焰,泛射着故乡纷繁的倒影,呈现出人间日常最美的平面姿态。一个夜归的人,一列夜行的火车就是他最决绝也最匆匆的脚步,“咔嚓咔嚓”,幸福的屐履铿锵有力、声声不绝。家是一个夜归人最彻底的、奋不顾身的奔赴:脚步奔赴一扇亲切的门,目光奔赴一盏温暖的灯,身躯奔赴一间熟悉的屋子,梦境奔赴一张熨帖的床。有一回,初春,我携家人从鹰潭夜归,午夜的慢车,硬座,哐当哐当,像部拖沓的剧情推演。昏惺的灯晕下,空旷的车厢,零星的旅人蜷缩在座位,将坐垫套覆盖身上,颠簸着深深浅浅的睡意或梦境,也颠簸着形态各异的呼噜声、磨牙声、呼吸声、呓语声和身体气息。妻和子相倚靠坐,恹恹欲睡,像一撇和一捺相互撑起个“人”字。我坐在对面,恍恍惚惚地看窗外墨汁一样的黑暗带着渐生的寒意,以淹没的力度裹住山冈与田畴、裹住河流与村庄,内心却漾起一丝温润的光明和暖意。我丝毫不会怀疑,一截深夜归途的硬座车厢,就是我那个夜晚最明媚的春天;妻儿恬静的脸庞,是那夜照耀我炽热的太阳。哐当作响的车辙声,单调,重复,孤独,硬冷,却饱含人间深意。它们和不时响起的汽笛声,时刻提醒着我温暖的家渐行渐近,就在前方,很快就要抵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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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钻进一截车厢温暖的胸膛,带着火车的绵情,于夜晚出发,在黎明抵达,是幸福的。我多么害怕,黄昏始发的远行,注定的,宿命式的,不可救药的,无可挽回的,就像奔赴一场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就像一个被迫跳向深井的人,等着被漆黑冰冷的井水一寸一寸,纵深淹没。四年前的一个黄昏,辛夷开出白色和紫色花朵的季节,母亲于上海做完胃癌手术,我和姐姐陪她坐一趟Z字火车归来。摇摇晃晃的硬卧车厢,恰似我们跌跌宕宕的糟糕心情。不时闯进视野又被抛向远方的村庄,象征着猝不及防的事件遭遇。昏黄的落日恹恹的,被一只归鸟衔向天边,最后像一滴滂沱的泪落入山坳,溅起满天云朵的涟漪,透过车窗敷在母亲毫无血色的脸上,憔悴得让人心疼。我们没有更多言语,只定定地看着窗外,又看着彼此,似乎只想把更多的镜相吃进彼此的眼瞳、刻进彼此的心袛。天空最终像只上眼睑与大地那只下眼睑完全闭合,夜晚彻底到来,黑暗将万物吞噬。只有哐当哐当的声响陪伴我们,梦游一样,走过一段心事重重的回家的路——或许,对我和姐姐而言,是一条温暖的回家之路;而于母亲,却是一条冰冷的绝望的回去之路,一去不回头的单向旅途。我们多么希望,那趟火车就这样一直开下去,永远开下去,再也不要停下来。我为母亲的命运虚构了一个无力的、短暂的、一厢情愿的愿景。这样虚构的愿景并没有带给我们意外的好运和结局。时间以细节的方式,最终还原了事件的悲剧性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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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母亲的一捧骨灰带着曾经的苦痛和绝望、缱绻与遗憾,一起掩埋在老家那个向阳的小山冈上,已经快五年了。她与那抹零星地相互融入、相互渗透,相互温暖、相互建构,成为我永远的回忆坐标和情感痛点。我们于清明、冬至、除夕相约坟前,祭拜清扫,缅怀倾述,就像过去惯例于春节时承欢膝下。仿佛母亲就躲在那块石碑后,仿佛母亲只得了暂时性的失语症,仿佛那层坟茔就是她的肉身或者她新换上的一件土布外衣。仿佛一缕阳光或清风都是她的某种心意或暗示,我们都会完全懂得。每次在坟前与她相见,除了悲伤,我喉管里都会涌吐出一首短诗:“我知道那块糖藏在哪里,我是个听话的孩子,从不去偷吃。如果我哭,妈妈就会站在凳子上,从房梁下吊着的花篮里,拿出一块,塞进我嘴里。现在,妈妈不在已经很久了,再没有一块糖,能摁住我低声的哭泣。”(马东升《那块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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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再没有一趟夜行的火车能将妈妈从无边的黑暗里捎回来,妈妈再也不会拿出一块糖温柔塞进我嘴里,也再没有一块糖能摁住我低声的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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