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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夏

时间 : 2019-08-30 09:03:04来源 : 非常美文网    作者:江源    点击:Tags标签: 苦夏
(原标题:苦夏)

   忆起十二年前的那个夏天,满满的都是苦涩……
   那年,我高三,得知自己分数的那一刻,我正在田里,跟父亲和母亲做农活。那个刺耳的分数像极了夏日田地里的那束阳光,照得我睁不开眼来,照得我脸颊滚烫。我不敢抬起头来直面父亲和母亲一直以来期盼的目光。片刻的沉默后,母亲说话了:“这个分数,报考大专还是没问题的。”没有责备的语气更让我无地自容,豆大的眼泪无声地落进被太阳晒得干涸的土地中。我深知,那并非我理想的成绩,也不是父母的期望,也许母亲怕我有太多的压力,才说出了那样的话。“我不上,我要复读一年!”我憋了许久,说出了这句话,阳光依然那么火辣……
   父亲总是在这样的时刻默不作声,只是我感受到了他心底的愁容。父亲曾是一位怀揣文学梦的青年,也曾在教育的讲台上奋斗过,可种种原因,他的这些梦终究被生活一一打碎,只得在家务农,顺便做点小生意。他在我的身上放上了期许,也放上了对自己命运的不甘,放上了自己曾经未完成的梦。只是父亲如山,总是沉默,在那个蝉声阵阵的夏季,我再次看到了父亲的沧桑,听到了来自父亲内心的长叹。 verywen.com
   为了生活,父亲那段时间在家里做点收购粮食的生意,效益还不错。一天早晨,父亲对我说:“我和你妈商量了,离开学还有一段时间,这段时间你在家闲着也无聊,不如给我去记账吧。”我有些意外,其实,家里的农活父母很少让我去干的,记账这类的活我真的没有做过。没一会儿,我就明白了父母的用意:替父亲干活是假,体验生活的艰辛才是真,也许只有尝过了苦,才会有追求甜的动力。于是我答应了。
   跟着父亲坐上了他的那辆农用三轮汽车,虽是早晨,可暑气依然逼人,车里没有空调,只有空气中弥漫的汽油混合小麦的味道,汗水开始悄悄地爬上我的脊背,接着我清晰地感受到汗珠正掠过我的汗毛往下滑,再看看父亲,衣服已经被汗水浸湿。
   来到第一户要卖小麦的人家,父亲脸上出现了少有的笑容,可我知道,这笑容背后是生活给予他的辛酸和无奈。接下来是他们之间的讨价还价,“能不能再高一点,你看我这麦子晒得干……8厘咋样?”“你也知道今年价钱上不去,我这交上去还得除掉袋子……6厘……都是这个价……”第一次,我知道父亲和他们的讨价还价是用“厘”来计算的,那意味着我的在学校的每顿饭钱都不知道花费了父亲多少的口舌,赔上了父亲多少的笑脸。我眼睛热热的,汗水夹杂着些许泪,流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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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谈好了价钱,便开始装车了,为了省下给工人开工资的钱,挣得更多些,父亲坚持自己装车。一大堆的麦子在房顶上被晒得热乎乎的,就这样父亲一个人顶着炎炎烈日,把麦子一袋一袋的装好,称重,再一袋一袋的搬运到车上,足足五六十袋。每次抱起那将近百十斤重的麦袋子时,我都清晰地看到父亲鼓起的青筋,还有滴落在地的汗珠。几次想要上前帮忙,都被父亲阻止了:“你记好帐就中!”原来我一直生活在父母的保护伞下,生活远比我想象的艰辛。此刻我也更懂得了父亲和母亲让我来记账的良苦用心:不努力为自己的未来刻苦,将来的生活会更苦。
   接下来是去卖掉这些收来的麦子,父亲让我回家等候,独自一人去镇上交麦子。可等到天黑,依然不见父亲回来,母亲便带着我到镇上去,来到粮管所的门前,车队排成了长龙,我们找了好久终于找到了父亲,父亲一脸疲惫,边吃着母亲带来的食物,边对母亲说:“估计今黑要在这等一黑了,今天的麦子质量卡得严,车又多……”果真,第二天上午父亲才回到家中。七月的天气暑热难耐,蚊虫很多,在家中吹着电扇依然觉得闷热,我不知道父亲是如何在车中度过了那难熬的一夜,只是似乎父亲的眼角又多了些皱纹,眼里又多了些沧桑。可当他数着钱,向母亲汇报赚到的数目时,他的眼里分明闪烁着光芒,笑容终于彻底地绽放在了他的脸上……可我怎么也高兴不起来,脑海里闪烁的是父亲流着汗的脸和被麦袋子压弯了的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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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经过复读,我终于考上了一所还不错的大学,毕业后也终于像父母期待的那样,当上了一名教师,用父母的话讲——终于不用靠土地吃饭了。
   每每想起那个苦涩的夏季,我都会心存感激,感激父母的良苦用心,也感激艰苦生活给我的启发,但更多的时候,我忆起的是在那个苦涩夏季里,父母给予我的另一种方式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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