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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春运中的那些事

时间 : 2019-08-30 14:55:03来源 : 非常美文网    作者:刘柳琴    点击:Tags标签:
(原标题:想起春运中的那些事)
一九八三年,我告别了学校,带着书生意气,走进了车厢,当上了一名长途客车乘务员。从那时起到我八九年结婚后下车,七年的美好时光,我激情勃发,青春灿烂,肩挎票兜,身着乘务服,置身在十几米的车厢,驰骋在中原大地,大千世界作我课堂,芸芸众生皆为我师,引导我一步步走向社会。尤其是我历经的几次春运,期间发生的一些事,给我触动很大,至今记忆犹新,历历在目。
  
   一
   在八十年代,运输公司在公路客运中还是一家独秀,稳稳地占据着客运市场。长途客车是人们除火车外唯一的出行选择。因此,临到大年三十下午,车站滞留的乘客还很多。候车大厅里比肩接踵,人头攒动,渴望回家过年的人们还在苦苦等着最后的一趟班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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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时,车队的客车都忙碌在春运中。即使刚回来的班车,也随即被班长派出去加班了。我那天本该在家备班,早晨被班长派出去加班一趟邢台,回到车队已经是中午了。队长见我回来了,笑眯眯对我说:“小刘,再辛苦一趟,加班一趟大名吧!”
   啊,我暗暗叫苦,不由自主地喊道:“不,今天是年三十,我晚上还看春晚呢!”那时,观看精彩的春晚是我期盼已久的愿望,我对春晚的迷恋如同渴望吃上过年的饕餮大餐,也庆幸自己三十是备班,能够在家一饱眼福。要知道,在当时的条件下,客车三十、初一驻外车有的是。当时的环境就是那么残酷,因为运输人少有假期,越过节越忙碌,我们没有选择,只能舍小家为大家。
   班长笑眯眯地说道:“不耽误你看春晚的,现在的加班是去时有人,回来空车,你们把乘客送到站就行了,来回也就是三个小时,回到家春晚还照看不误。” 非常美文
   无奈,班长的命令难违。我只好匆匆吃点中午饭,和司机杨师傅一起,开车去车站检票过站。
   当时是数九寒天,天气很冷,车上没有空调设备,但人们渴望回家的愿望实现了,乘客欢声笑语不断,因为马上回家就能看春晚了,他们的话题最多的也是春晚。去年的春晚那个节目最精彩?那个节目最糟糕?今年的春晚节目是什么?谁有可能是春晚的主角……一路上,车上的气氛热火朝天。
   坐在第一排的一位年轻人,他跟前的一个大纸箱引起我的注意。因为在大家热切地谈论中,年轻人并不言语,手却一直在抚摸着这个大纸箱子。纸箱无论从面积还是重量,都应该起件上车。
   我摸摸纸箱问道:“箱子起件了没有?怎么不放到行李架上?”
   “起了,”男人忙拿出行李票让我看,行李票上表明是电视机,我放心了。电视机属于贵重物品,有的乘客即使起件了,也愿意随身带着,我很理解乘客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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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碍事,别堵路就行了!”我嘱咐着他。
   “好的!”男人把箱子往跟前拉拉,闪开了点下车道。
   “这是给老娘买的电视机,为了让她三十晚上能看到春晚。”男人把箱子挪好后,笑着说道。
   “真是个孝顺的儿子啊!”这时,周围的人向他投去敬佩的目光,赞叹声不断。
   “唉,没法啊!老娘八十多岁的人了,卧病在床多年了,今年她的状况不太好……”男人表情黯然下来,“也许,这是她和我们在一起过得最后一个年了!”说着,他眼里噙着泪,低下了头。
   听了男人的话周围人沉默了。司机杨师傅安慰说道:“人,过百岁也是死,做儿女的尽到孝心就行了!”
   “是的,是的……”男人点点头。
   外面飘起来雪花,车里的气氛又活跃起来。因为一冬天没见雪了!人们惊喜地望着雪花,雪花,像是天上派来的天使,把枯燥的旅途中乘客心湿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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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上有了积雪,车跑起来很慢,杨师傅又一路逢站进站,见客停车。大年三十了,他舍不得一位乘客丢在路上,车上乘客虽然归心似箭,但没有一句怨声。
   风天雪地,道路很滑,车跑着跑着,机器盖里突然冒起来滚滚白烟,原来车开锅了!杨师傅忙停下车来,拿起水壶给机器准备去加水,可水壶里却是空荡荡的。眼前前不着村后不靠点,荒郊野岭连个人烟都没有,这可怎么办?杨师傅发起了愁。这时,带电视机的男人说道:“往前二里路有个村,我的一个战友就是那个村子的,我去给你们找水去。”说完,不等杨师傅回答,他拎起水壶,一头钻进雪天中,消失在车前方。
   半个小时过去后,一个男人骑着自行车带着他回来了,他冻得红彤彤的手中,拎着一壶满满的水,头上、脸上、身上满是雪花,只有嘴里冒着热气。
   “谢谢你了,年轻人,你给我们解决大问题了!”杨师傅便接过水壶,边说着感激的话。 非常美文
   “不用谢,说实话,咱也有私心,不是怕回家耽误了春晚吗?哈哈……”男人爽快地说着,一车人随之哈哈大笑起来。
   终于到了终点站了,乘客微笑着和我们告别下车。地上铺满一层薄薄的雪花,天上还在雪花飞扬,人们带着雪花的祝福回归家庭。家中,亲人在等着他们团聚,共度温馨的年呢。
   车上人下完了,唯独带电视机的男子还没有下车,他踌躇地四处望着,问杨师傅:“站上一辆车也没有,往下面的车都停运了吗?”
   “不保险了,这个时候了,都在家里该吃团圆饭了,谁还出车?”杨师傅四处望着,摇着头。
   “三轮车也不见,这可怎么办?”男人焦急起来,硕大的箱子他搬也不是,不搬也不是,左右为难。
   “你往哪里去?”杨师傅问道。
   “我去金滩镇,还有二十多里里呢!一个人好说,关键还有个电视机,这可怎么办?”男人越说越急躁,“没想到遇到这种事,早知道我提前回来了!为给老娘买电视机给耽搁了!”男子无奈地苦笑着,“为了让老娘看上春晚,我四处找大屏幕的电视机,这个牌子可难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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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真是难得你一片孝心了!路上又给我们帮了大忙,这样吧,我送送你去吧!”杨师傅说着,目光转向我,征求我的意见:“怎样?刘,我们送他一段路吧!”
   我犹豫了,不好意思地问道:“回去不会耽误我看春晚吧?”
   “不会的,现在是五点多点,到金滩镇最多半个小时就到了,回家空车就快了,一个半多小时差不多就到了。为了不耽误你看春晚,我也把你送回家,好吗!”杨师傅爽快地说道。
   “那好吧!”我愉快地答应了。
   “谢谢师傅,谢谢你们,我给你们出高价车票。”男子说着,忙掏出一大把钱来。
   “不用,年轻人,我们扯平了。车票,电视机统统免费,也是我们对老人过年送去的祝福。”杨师傅爽朗笑了。
   车,缓缓出站,驶向大名东部——金滩镇。把男子送到村子,已经是傍晚了。他下了车,对我们千恩万谢。一个小三轮车,驮着电视机,带着他孝心,走向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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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又一路急驶,奔跑在归途,四周暮色渐合,远处的村庄灯火已经燃起,鞭炮声隐约传到耳边。我回望远处的村庄,在那出闪亮的灯光中,有位老人,也许正和她远方归来的儿子,坐在电视机边等着看春晚呢!
  
   二
   我在运输公司当乘务员那几年,跑的线路进本上是公共班次,当天往返,住班很少。但春运期间,正常的计划也会被打乱的。这时,我长、短途班次都要跑。长途班次乘务员只是中途售票,因此比较清闲;短途班次乘务员车上售票,因此比较繁忙和辛苦;可这些对于我来说,都能应付得了,最让我头疼的长途公共班次。
   尤其是跑成安班次。客流量大,乘客很多,春运,又是客流的高峰期。在检票口排队时,乘客就是无序的混乱状态。那只容下一个人的铁栏杆里几乎都被年轻人占据着,而那些来晚的,年老体弱的只能排在后面,面对长龙般的队伍,工作人员也是维持现状,让乘客排好队,按照已有的顺序检票进站。检票时,人很拥挤,检完票便蜂拥而至,车上的座位瞬间便被抢坐一空,即使站上售票有座位号,到了车上也是无法按座位号乘坐的,经常抢到座位的乘客抱着死不让座态度,一人胜利了,众人效仿,让我很无奈。我常常为座位和乘客是费尽口舌解释,直到口干舌燥,最后也无济于事,只能顺其自然了。 www.verywen.com
   在交通落后的年代,不仅是运输工具原始落后,人们的思想观念也是落后的。随着时代的发展,交通事业的迅猛腾飞,人们的思想也在与时俱进,素质也在提高,再也没有那种占抢座位的现象了。
   那次,我们的车刚刚开进站里,检票员开始检票。这时只见一位高大的小伙子,迈着大腿,健步如飞地第一个跑到车上,他上车后占据了前排的一个两人座位,如负释重地喘了口气:“总算上车了,有了座位了,我从早晨五点就来排队了了!”小伙子心有余悸地擦着额头的汗。
   不一会儿,车上的座位已经被陆续上车的乘客坐满了,余下来的乘客只能委屈地站立在走道上。车门口挤满了人,我挨个劝说他们往后走。在我的不断劝说下,车下的人陆续挤了上来,车门总算关住,我松了口气。
   准备发车了。却从前排的座位上又传来一阵吵吵声:“你怎么一个人占着两个座位,东西还占着座位?”刺耳的吵声传到我的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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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循着声音来到吵架人跟前,一看,原来是有人在和第一个上车的小伙子在争吵。只见他身边的座位上放着一个提包。车上人挨肩擦背,水泄不通,纷纷拥拥,而他稳稳地占据着空座,难怪人们对他有意见。
   有人低声在咒骂着:“就是这个年轻人,上车比谁都跑得快,好像是抢爹似的!”周围人在吃吃发笑。
   我心平气和地对他说道:“请你把提包拿起来,给别人让个座位好吗?”
   小伙子从口袋里掏出两张车票,手举着票,趾高气扬地在人们眼前晃悠:“我买得就是两张票,占两个座位不行吗?”
   “两张票怎么了?人没到就先占座?这么多人站着呢?"有人仍在不满地和他争执。
   “你们当中有没有老人,有没有残疾人?如果是,我拱手请他入座,如果没有,少给我贫嘴!”小伙子说话斩钉截铁,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 copyright verywen.com
   见小伙子态度强硬,车上人不再和他争执。原来,他是在给一位老人或者残疾人占座位?可他说的人在哪里呢?年轻人在说谎吧?有人在讥讽地低声嘀咕着,也有人向他投去鄙夷的目光,小伙子在一车乘客眼里简直是个无赖。
   车开始缓缓驶离车站,车上人不再言语,我也息事宁人了。只要车出了市区,最多半个多小时,车上人就陆续开始下车,站一会儿也累不着人,公共班车就是这样,能坐上车回家,是乘客的迫切心愿。座位对于他们来说,并不重要。
   车行驶到市里一条大路时,途径路边的一个饭店,车上有人喊着:“司机师傅,饭店门口停下车,我要下车。”奇怪,车还没出市里,怎么有人就下车?我朝着喊声望去,看见又是那个占座位的小伙子。他高举着手,朝我急切地在摆手。我忙叫司机师傅停车,小伙子走到车门口,对我说道:“我下去车,让外面的两个人上来。 本文来自非常美文网
   我这才看到,车下站着一老一少两个人,老妇人身子很虚弱,被旁边的女孩搀扶着,女孩十八、九岁样子,走路一瘸一拐的,是个残疾人。老弱病残的两个女人,看到车,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哦,原来这就是小伙子说的老人和残疾人吧!看来,为了让她俩坐上车,小伙子是费尽心机的。如果在平时,只要是车在站里上满了人,在市里根本不再停车了,更别说在人满为患的春运期间了,她们只能是望车兴叹了!
   车停在一老一少两个女人跟前。小伙子朝着门口的乘客拱手说着:“拜托大家给她俩让个道,让她们上来你们再上来行吗?”
   围在车门口的几个人先下了车下,给一老一少让开出个道。车上的小伙子下车搀起老妇人一步步上车,“你老慢点啊,小心台阶,不要慌,车等着咱呢!”老妇人上了车,女孩也跟着一瘸一拐地上来车。他把老人扶到座位上,又把手里的车票递给女孩:“给你,拿好车票,下车人家要验票呢,不要丢了,对了,下车你家人在等着你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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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孩感激地接过来票:“谢谢叔叔,谢谢你了,你为我们想的真周到。”
   小伙子又转向我:“乘务员,辛苦你给关照下,她们到终点站下车,下车有人接她俩的。”
   我奇怪地问道:“你不坐车啊!”
   他摇着头说道:“我是市里人,出去干啥呢?她们祖孙俩是我一个村的老乡,来市里闲逛,钱包被人偷了,昨天晚上留宿在我的小店,没办法,我管吃管住,还得管给她俩排队买票,联系她们的家人,把她俩送上车回家,老乡有难了,我不能看着她们落难不管啊!你说是不是?”小伙子淡淡地说着,表情很轻松,好像这一切是他义不容辞的责任。
   啊!听到他话的周围人立刻震惊了,没想到,血气方刚的小伙子还是个活雷锋。人们向他投去敬佩的目光,有人还对他伸出了大拇指,有人在鼓掌,赞叹声一片。小伙子轻松地跳下了车,站在车下,微笑着向车上的人们挥着手;车窗口,一双双敬意的目光温情地望着小伙子,一只只舞动的手在向他挥手告别,这时的小伙子,再不是那个霸道的抢座客,反而成了乘客心中最温暖的形象,满车人对他的误会顿消,乘客心中装满了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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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
   那年春运期间,我临时被派出去加班,跑涉县一个乡村,那是我第一次跑西部山区,也是我第一次跑那么远的路。车行驶在涉县的西部山路,沿途是起伏的山峦,荒山野岭,远没有繁华的城市热闹景象;车里坐满了当地口音的乘客,他们有的是打工回来,有的是从城里闲逛回来的,也有走亲访友回来的。车顶行李架上满是大包小包的行李,车箱里前面也放了许多盛满酱油的塑料壶。春节马上到了,车,载满人们新年的礼品,带着游子回家的心愿驶向他们的家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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