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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抽水机

时间 : 2019-08-31 12:47:58来源 : 非常美文网    作者:永丰人    点击:Tags标签: 父亲 抽水机
(原标题:父亲的抽水机)
抽水机似乎总是一副有力的样子,即使是搁在门前那条小河边,尽管机器的螺帽已松脱,阀门已漏气,浑身散发着异响,尽管抽水管已经锈蚀得面目全非,但它依然倔强地朝天张着大口,阴森中透着傲气,让我肃然起敬,令我不住胡思乱想。
   父亲告诉我,这台抽水机是他参加车路河水利工程的奖品。那时候,漆黑的水管,锃亮的机身,仿佛一个刚刚长成的后生,只管注满油,加足水,好像是没有它灌不饱的土地,吸不干的河流。
   接下来的日子,它成了父亲最好的帮手,它帮父亲抽干过小河沟里水抢灌秧田,连最后一滴黄泥水也被它抽到病殃殃的稻田里。在那个干旱的日子里,父亲的喉咙里冒着烟,太阳像火球挂在农人的头顶上,远离大河的苏家圩三十多亩,等水栽秧,父亲带领村民边引水边推机船往圩子靠,当一股清冽的河水浸透干渴的土地时,抽水机响声更欢。 verywen.com
   队里所有农事都瞒不过它,它成队长父亲的王牌主力之一。它知道父亲在梅雨天檐口下仰望着乌云沉沉的天,思虑着圩外的那几块地要不要闭圩口闸;它知道父亲倚在麦垛边眯着眼,聆听正冒着黑烟的它,盘算着如何让它喘口气;它还知道父亲着急的样子骂人比打人还揪心,圩口闸形成内外落差时,急红眼的父亲会督促机工日夜守在抽水机船上,全队的待灌的秧田全部栽完,父亲也会让它偷一回懒,即使有些田块秧苗在阳光下,叶尖有些枯黄,村民们几乎要疯抢撑抽水机,父亲将不慌不忙地让机工对抽水机进行保养,当时气得村民们要骂娘,结果到了下半夜色,一通雷暴雨猛灌。
   抽水机是一个尴尬的角色,虽然被称作机,但它没有一条船做基础,就是一堆铁坨坨,既吸不到河里水,又不能到处移动,成了远水救不了近火的摆设。因此,村民们在夸奖脱粒机有劲、拖拉机好使时,它就默不作声地蛰伏前门的小河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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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所事事的日子里,抽水机是不是想着它的船,崭新的水泥船被机工师傅相中,相中后不让把它当作宝贝供着,而是狠狠地被砸了一个洞,让它置死地而后生,安上水泵接上水,背负一台机器,真实成为一台抽水机时也是很不易的事。那时候,遇上个愣头小子撑机船,与农桥较上劲,拼命地往前钻,油光锃亮的抽水机管上划过一道深痕,更有甚者,骑在抽水机管上晃悠,害得连接管与管之间的螺丝有些松动,开机时河水从管缝连接处四溅,逢到干旱年份,抽水机管够不着田埂,撑船的小伙从船后猛一用力,抽水机船迅速朝河坎冲去,岸边迎接的叉开双腿,弯下腰将机管抬起搁地车口中,原本支撑机管的点早架空,重不堪负机管也慌不择路地从缝隙里钻出来,农人顾不上许多,只管地里的秧苗了…..
   抽水机想着这些事,它知道自己只要成了抽水机,肯定会遇到这样的难过的事,但也和队里几十户人家开始分不清了,分享着各家的快乐,担忧着各家的烦恼,像藕丝般,扯不清理还乱。 copyright verywen.com
   抽水机除偶尔被村民撑去到隔河圩垛上取油菜秸、送桶肥,其余多数时间都闲赋在门前那条小河里,但麦梢刚带黄,“察看螺钉和螺栓有没有拧紧,更换润滑油时有没有清洗油路,杜绝安装活塞时用明火加温,在安装气缸垫时切切不能涂黄油,水泵下口异物有无清除。”这些口诀总是在父亲嘴里念叨着,直至机工把满管的水喷涌而出时,父亲才欢天喜地精神抖擞地开始四夏大忙。
   但有的时候就没有那么幸运了,就像那一年,父亲狠狠啐一口吐沫。蹲下身来看他的秧苗,关节啪啪两声,秧苗张了口儿等奶水,田里却给干裂出大豁子!宽阔的永东河快变成一条小河了,河水每天以寸的速度下降,火太阳恶狠狠地挂在天空掐住秧苗的喉。抽水机正努力地表现着自己,想赢得父亲的赞誉。那一天,抽水机的机头出现了烧瓦、抱轴现象。父亲绷着脸,一直没有说过一句话,而机头在一边静静地躺着,心事重重的,它心知肚明,明明是机工趁父亲去乡里开会,更换润滑油时,没有全面清洗油路造成的,它随着父亲在桅灯下度过了那个令人揪心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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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彼此摸透了性格的抽水机和父亲默契得像是一对兄弟。特别是每年麦刚播下,父亲面带笑容地从乡里开会回来,吩咐机工放下机管,保养机器,安排村民备足柴草时,抽水机它就知道有好事,它是父亲最能拿得出手的武器,是在目睹了队里的一年的收成后,又满怀欢喜地随父亲去出征水利工程。
   直到有一天,电视播送“引江河水利工程”消息时,抽水机睁开醒松的眼睛时跃跃欲试,发现父亲的背驼了,脚步略有些迟缓,而它自己的叶轮堵塞、叶片磨损,一副呆相。
   昨天回乡下看望父亲,见到被杂草缠身的抽水机,总觉得它在看着我,好像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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