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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父亲

时间 : 2019-09-02 00:20:03来源 : 非常美文网    作者:肖群    点击:Tags标签: 我的父亲
(原标题:我的父亲)
(一)
   父亲的老家在绍兴的安昌镇。说是安昌人,其实父亲在安昌已没一个他认识的亲戚。按他自己的说法,即为“爹娘死过,叔伯全无”。
   尽管如此,父亲始终惦念着他的故乡。
   据父亲讲述,在他还不会走路时,祖父就离开老家去上海谋生。祖父做的是酱菜生意,前店后作坊的,规模最大时,酱菜腌到十几只七石缸,雇工至少有二三人的。
   1937年11月,上海沦陷之后,祖父贱卖了所有家产,携妻儿随难民逃往老家,谁料途中装有全部金银细软的包袱遭窃,情急之下祖父只好借道诸暨,从此阴差阳错地在诸暨落脚生根。
   父亲读书读到初中毕业,他就读的是曾位于泰山庙的“诸暨县中”,当时诸暨最有名的一所中学。我曾见过他在学堂里用过的几本教科书,厚厚的线装本,发黄的纸张,里面尽是繁体字。
   初中毕业后,父亲考进了铁路南京列车段,端上了令人羡慕的“铁饭碗”。父亲后来对我说过,本来他已通过体检,预备去参军的,但因为是独苗单传,所以最终还是被涮了下来。为此事他一直后悔不已,耿耿于怀的,当初若真到了部队,凭他的学识、才能,极有可能混个一官半职,因为那辰光去当兵的,不少是一字不识横划的文盲。然命运却安排他在铁路系统干了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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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在列车段做乘务员即铁路内部俗称为“跑车”的工作。他开始跑的是“慢车”,也就是那种不管站大站小逢站必停的列车,因为服务技术过硬,很快他便上调去跑“快车”了。
   父亲每次说到他跑“快车”的经历时,总免不了把头一侧一侧,有种说不出的自豪与得意。
   后来,因为祖父身边无人,父亲先调到上海,又到杭州,最后回到了诸暨。做了几年通信工,然后升职做了工长,所谓工长,乍一听也带个“长”字,其实那是个铁路系统小得不能再小的“官”了。
   不过他照样干得非常投入,我见过他的许多张奖状,好象年年都被评为先进工作者的,那一年,他雨夜值班抢修线路的事,居然还上了《上海铁道报》。
   父亲是一个多才多艺的人,琴棋书画皆通。
   他写得一手好字,有人评论他的字:大字挺拔,小楷隽秀。 copyright verywen.com
   无论毛笔字、钢笔字,还是铅笔字、粉笔字,他写起来一样匀称、工整、好看。那时,他单位上墙的各种“墙报”及作为宣传窗口的一块“黑板报”,就是他施展“拳脚”的用武之地。
   像他那样不论用什么笔,字都写得漂亮的人,我并不多见。
   我读书时,学生家长要写“家长的话”给班主任看,记得我把父亲写的便条,交到学校一位姓苗的老师手上时,一下子把他惊住了,整所学校教师几十人,不乏名牌大学的高材生,但也找不出一位字写得能与我父亲相媲美的人。
   父亲会拉二胡、弹风琴、吹口琴,这几种是当时比较常用的乐器。
   父亲的口琴,一支是绿色塑料外壳的,另一支外包了一层的白铜皮。父亲高兴时常吹吹口琴,《洪湖水浪打浪》《莫斯科郊外的晚上》等等,父亲边吹口琴边会用脚尖一翘一翘地配合打拍子。父亲口琴吹的好听,路过的人会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来聆听,呆呆地听完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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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有时也拉拉二胡,拉的最多的曲子是“白毛女”中的《北风吹》及瞎子阿炳的《二泉映月》,父亲的“二泉映月”特别拿手,可用“如泣如诉、荡气回肠”来形容,年幼的我当时只觉得旋律动听,但并不理解。
   人到中年以后,尤其是没了父亲以后,往往感慨万千,每每就会随着旋律丝丝入扣地融入其间,不能自拔。
   “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照古时人”,《二泉映月》深沉委婉,带着淡淡的忧伤和期盼,就如一个饱经沧桑的老人,在娓娓地诉说他当年颠沛流离,但又矢志不渝的人生经历。
   有时一曲听完,我的眼眶会不由得噙满泪水,心里久久难以平息……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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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知道父亲当年演奏《二泉映月》时的感觉,我当时没想过问他,他也没有说,现在是不可能再问他了。
   我十分庆幸有这样的一个父亲,使得我们比一般同龄人有更丰富的审美情调和精神生活
   除了自己演奏,父亲也极爱听音乐,尤其喜欢民乐,诸如《春江花月夜》《金蛇狂舞》《喜洋洋》等,我对音乐的最初的一点知识,差不多都是从他那里听来的。
   最早是“潜海姑娘”,后来是广东音乐,什么“步步高”“彩云追月”,再就是“梁祝”“渔舟唱晚”之类,其中如我所知,“二泉映月”是父亲最爱听的一曲。他住院的日子,想听音乐,大姐弄来一只碟机,几乎天天播放他喜欢的音乐,当然放得最多的便是《二泉映月》了。
   父亲唱歌也唱得不错,那些五六十年代流行的经典老歌他几乎首首都能唱,比如《九九艳阳天》《红梅赞》《珊瑚颂》……记得那时我跟父母住在一起,我媳妇新嫁不久,一天她在楼上,突然听到了楼下传来高亢圆润的歌声,仔细一听有人在唱“九九艳阳天”,觉得有点奇怪,是谁跑到我家来演唱?寻声下楼一看,原来是我的父亲一一她的公公,一边干活一边在引吭高歌,一时让新媳妇惊愕不已。 内容来自非常美文
   父亲有很多藏书,他的书藏在家里一口雕花双门柜子及老式写字台的几只抽屉里,那是当时家中唯一上锁的地方。
   书是父亲的宝贝,也是他的精神依附。他的书很杂,有字帖字典、杂志画报,更多的是小说,古今中外,以致大大小小各种离奇古怪、样式各异的小说都有。
   对我印象最深的是十几本薄如蝉翼,直体石印的线装书,书中有不少插图,蝇头一般大小的字。这十几本书,父亲总藏在枕头底下,每晚在床上总要翻上几个钟头才睡,很多年以后,才知道那是蒲松龄的《聊斋志异》,上海某某书局出版的。
   父亲平时一有空闲就捧起他的书,如痴如醉地阅读,以致常犯烧焦米饭之类的错误,为这,经常受母亲的埋怨。于是,父亲便改在夜晚看书,往往一看就到深更半夜,也有几次大概是看得太入迷的缘故,父亲床头的台灯一直会亮到鸡叫三遍东方发白。 www.verywen.com
   年轻时的父亲记性非常好,看过的书他都能原原本本的复述下来,加上他的理解与想象,他的补充和扩展,往往能把书中的故事讲的绘声绘色,精彩传神。我从懂事起就爱听他讲的故事,我们居民区与我年龄相仿或大我几岁甚至十几岁的年轻人,几乎都是听他故事长大的。我想,现在我能写一点东西,应该和父亲的遗传基因有点关系,也是从小跟他潜移默化的结果。那时侯,我觉得我父亲是世上最了不起的父亲。
   父亲喜欢游泳,水性很好。我很小的时候,父亲就带我们兄弟俩到江水里去游泳、洗澡。十年内乱期间,经常有直升飞机往江里空投传单,江里游泳的人听到飞机嗡嗡声,都争着去抢红红绿绿的传单,父亲游得最快,总是头几个抢到手。 verywen.com
   我还记得,我跟父亲曾去郦家祠堂湖摸过河虾。父亲一个猛子潜下去,好长时间都不上浮,正担心时,他会突然从你面前的水面冒出来,手里捧着大钳子的老虾公。那天饭桌上的油爆河虾,大概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河虾了。
   父亲的象棋棋艺颇高,周围几乎没什么对手,整个火车站能与他对弈的也不过一二人。当时经常与其摆阵的,是车站客运室一位姓王的“山东佬”。
   “当头炮、马来跳”“屏风马,士角炮”,二人旗鼓相当,互不相让,也不吃饭,也不喝水,常常是早上开战,一直斗到夜深。
   像父亲与山东佬那样,走棋走到“戒冷戒热戒肚饥”的棋友,我到现在还未见过第三人。
   父亲就是这样子,玩什么都必玩到极致,从当初的象棋到退休后曾经一段时间的麻将。
   或者是怕父亲输钱,更担心他输掉身体,对于他搓麻将,全家人都有反对的,当时我也横加指责,甚至于给其脸色,但现在想想,实在很后悔!父亲自娱自乐安享晚年,有何不妥?即便爱惜他的健康,好言相劝也就是了,恶语相加终究有点大不敬的。 内容来自非常美文
   父亲是个很随和的人,小时候吃饭,差不多都是我们几个小孩子先上桌。那时一般家庭规矩很多,一家之主没上桌动筷,小孩子是不许吃饭的,一点鱼肉之类的好菜也要摆到大人面前。我家可没这样那样的规矩,有什么好菜,大都是几个孩子先吃,好多时候等父亲忙完工作来吃时,往往只剩残羹冷汤的,父亲一点也不在乎。
   长大后,我们几个有时叫他老爸,有时候叫他“老头子”,连我的女儿及外甥也经常跟着这样叫,他人或以为“没大没小,没规没矩的”,可父亲却从来不生气。
   父亲向来待人处事相当宽厚,然原则问题却不含糊其事。
   他单位有一位同事,文革中被打成“历史反革命”,当时人人自危,明哲保身。平日里与这位同事交情甚密的“哥们”,纷纷与其划清界线,甚至不敢与他说一句话,打一个招呼,生怕受到牵连。然,父亲明知有引火烧身的危险,仍不时地安慰他,鼓励他,不止一次地帮助他度过难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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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
   父亲对同事朋友仗义,面对亲戚的求助总也来者不拒、慷慨解囊。
   我小时候,家里很穷,一家老小六口人,全靠父亲每月五十四元工资支撑度日。那时,母亲娘家的众多弟妹们,时常轮流到我家“做客”,往往是春节前一月就来,要耗到第二年农忙即将开始才回,一住就是好几月。当时居民实行定粮制,添了人口寅吃卯粮的,为填补缺口,父亲一声不吭地想办法买黑市粮,使得我家原本拮据的生活,更加举步维艰。
   不仅如此,每次接到几个兄弟姐妹要钱要物的信件时,母亲也愁肠百结的,但父亲从未有过半句埋怨,总是千方百计设法解决。他经常对母亲说“应该帮帮他们,我们条件总比他们好过一些”之类的话。
   母亲的哥哥,我的大舅,三年自然灾难时期,因为写了些“反动日记”,被人告发锒铛入狱。高墙里的他也是频频来信要这要那,炒米粉、红糖、棉毛衫裤,吃的穿的,甚至练针灸用的银针,烘干碾碎的“胎骨”……因为与大舅的这层关系,已很大程度地影响了父亲的“政治生命”,然父亲毫不顾忌一切,照旧给大舅寄信邮物,继续保持联系不断。 verywen.com
   父亲待人接物的处世原则态度,我至今仍心生佩服。
   当我们几个孩子做错事的时候,父亲有时会用比较严厉的绍兴詈词“贱骆驼”“讨饭呸”,等等责骂姐弟几个,甚至于也用“栗子拷”敲过我们的头,其实他是很爱我们的。
   记得小时候,小弟提前上床睡不着觉的辰光,父亲便会一边用手轻轻拍小弟的身子或床沿,一边轻轻哼他的儿歌:“宝宝要睡觉,宝宝要睡觉,宝宝的鼻子像爸爸,宝宝的眼睛像妈妈,宝宝的耳朵呢?又像爸来又像妈”,不等他唱几遍,弟弟便会美美地睡去。有几次,我好奇地端详弟弟的耳朵,但怎么也看不出小弟的耳朵有什么特别之处。
   那年,我上小学二年级,在车站广场晚上看露天电影时,不慎跌折了左手几个手指,父亲连夜陪我去杭州铁路医院就诊,刚睡下的值班医生找借口不愿为我作缝合手术,无奈,我和父亲只有在挂号处的长条椅上等待天明。夏天的夜晚,日光灯下,又热又闷,蚊子多得要命,我躺在长椅上,父亲脱下汗衫盖住我的双脚,又用一张报纸作扇为我驱蚊驱热,还不时观察我的伤口,为我揉伤,耐心安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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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我醒来,看见父亲红肿的眼睛,光着的身子被蚊子叮咬起了无数个小疙瘩。
   大姐参加工作没几天,刚学会骑自行车,不小心把右手肘关节摔成个粉碎性骨折,治疗后手臂仍不能伸直如初。那段时光,父亲每天天未亮就把大姐叫醒,帮大姐扳伸锻炼伤臂,晚上临睡也是,足足坚持了有好几个月,硬是把姐的伤臂恢复了十之八九。
   父亲也爱带着我们这些孩子玩。春季,头天夜里刚下过一场雷阵雨,第二天,天还蒙蒙亮,父亲就叫上我们一群孩子到陶朱山上拔野竹笋,有时在戚家岭,有时爬到胡公台去。他熟悉山中的每一片竹林,哪里笋多,哪里笋少;哪些个竹出黄泥笋,哪些个长苦竹笋,他心中比谁都清楚,他总能比我们挖到更多更好的笋来。
   暑假里,父亲刚领了工资的那几日,多数会带我们去看场好看电影,更令人开心的是,电影散场后,父亲照例会领我们走进期待已久的冷饮店,八分一小碗的红枣汤,一角的绿豆汤随便我们挑选。当时大米每斤才一角三分八,像父亲这样舍得带孩子去这种场合高消费的家长,实在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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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喜欢父亲做的菜,货真价实,决不“偷工减料”,母亲的就不一样。比如同是茭白与肉,母亲往往做成“茭白炒肉片”,薄薄的几片肉,根本没法满足小时候我们对猪肉的渴求,而父亲却做成“红烧肉炖茭白”,厚厚实实的猪肉一块是一块的,茭白也煮的格外入味。
   父亲烧的牛肉也很特别,牛肉切得方方整整的,麻将牌一般,加绍酒、茴香文火中慢慢炖熟,那味道吃过的人都忘不了。有一天,我小姨曾对我说,“你爸烧的牛肉真好吃”,听了这话,我心里真是相当的难过。
   父亲的好菜远不止这一道的,还有很多,我很怀念我父亲做的菜。
  
   (四)
   父亲中等个子,长得却很墩实,像他自己所形容的那样“虎背熊腰”,据说这是典型的古越人特征。别看他手宽脚大、看上去有点粗朴,然干起活细腻得很,他补的衣服补丁平整,针脚细密、匀称,乍一看还以为是缝纫机补的,我还记得他就着昏暗的灯光为我们几个孩子漏夜补衣裤的样子。他用旧铁丝拗衣架,不像别人要模型,但弯折得却分不出大小,就好比一个模子里铸出来的。该弯的地方圆,该直处就直,简直就是工艺品,那时好多人都请他制作。他做的衣架我家一直在用,几十年照样纹丝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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