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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

时间 : 2019-09-02 18:09:33来源 : 非常美文网    作者:清粥小菜    点击:Tags标签: 父亲
(原标题:父亲)

   依旧是那条小路,被雨水浸透,弯弯曲曲地从房前延申,一脚下去,细腻的泥浆呈弧形向两边崩离。见得父亲正在修路,铺就的路比原来宽了两倍,平整而光洁,仿佛被熨帖上了一层锡纸。父亲放下手中的锄头,站得笔直,对着我笑,我赶紧向他走去。
   转瞬,父亲便变了一张脸,他操起地上的锄头,凶神恶煞地朝我扑来。我离他很近,在他先前带笑的眉眼里向他靠近的,可现在,几乎是顷刻间,我便转身而逃。就在父亲修筑的这条好像锡纸一样光洁的路,我没命地跑,而他,正举着锄头在我身后怒吼。
   我嘶吼着,从睡梦中醒来,还是我一个人的深夜,没有父亲,没有锄头,也没有原来那条小路。一切都寂静得好似一张锡纸。这只是一个梦,我突然便落泪了。或许,我该庆幸,因为我不需要逃窜。可此时却有种惊吓之后的凄凉,那就是我必须得面对一个现实,父亲已经不在了。不在这世上已经很多年了。那个魔鬼,对,母亲是这样说的,那个魔鬼已经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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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对于父亲的记忆是很深刻的,父亲是个石匠,有着使不完的劲儿。打石场离家并不远,父亲每天一早出门,开山凿石,点火放炮,天黑才回家。因为打石场都是翻滚的尘土,所以母亲总是在逢集的时候去镇上的杀猪匠那接回半桶猪血,和着白菜煮汤,据说清肺。约摸在我十岁的时候,便接替了母亲这份工作,因为母亲行动不便,那是在她十几岁的时候落下的病疾。当然,也正是因为母亲的不方便,才会嫁给比她大十几岁的父亲,我从小便知道。
   父亲是个魔鬼。知晓这件事情的不只是我们母女三人,全村,乃至于全乡镇都知道。在整个关于父亲的印记里,打骂是贯穿他生命的唯一线索。哪怕我们正坐在桌子边吃饭,只一言不合,父亲便是一顿劈头盖脸的痛骂,然后突然掀翻桌子,将他能够得着的物件一并砸烂。母亲死死地拽住他,让我们快跑。于是,我们家的哭声便在顷刻间让这个村子炸开了锅。 verywen.com
   “老梁家又打架了。”
   所有人都知道。我和妹妹就站在那条小路上,不敢离开,不敢靠近,看着父亲拖拽着母亲,从屋里一直拖到外面。母亲毫无还击之力,哭泣,咒骂。于是,父亲更愤怒了,对着死死拽住他小腿的母亲拳打脚踢。而父亲也未曾忘记他的两个女儿,间或抬起头,指着我们怒骂。
   “你给老子还敢跑,我打断你们的腿。”
   “快走啊,他是个鬼,会打死你们的。”
   直到看热闹的人多起来,在父亲赤手空拳的时候,才有人敢靠近。于是母亲终于能坐起来了,哭泣声逐渐停止,我们战战兢兢地收拾着残局,而父亲便坐在那抽烟。母亲需要在床上躺上一两天,我们就那样看着她,不敢走动,不敢说话,不敢发出任何声响。只听得父亲在外面敲敲打打,叮叮当当地,将那些被他砸得七零八落的桌椅板凳重新修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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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这只是为他的下一次发疯做铺垫,终究的,那些不懂还击的物件就好似腿脚不便的母亲,只能在他的手里修养,破碎,重组。
   这样的日子伴随了我们十五年以上。那年除夕,滂沱的大雨似乎是要为新年的钟声洗礼,我们正坐在桌边,等待一家之主的父亲在零点之时点燃象征新年的烟火。
   “你在笑什么?”父亲对母亲问到。
   “没有,没笑什么啊?”或许母亲也没有意识到自己在笑,也或许,这本就是个该笑的日子。而父亲,却一次次地逼问,几声之后,便将桌子上的瓜子糖果掀翻在地,死死地骑在母亲身上。那夜,本该用鞭炮炸响的村子却被我们的哭声炸响。在母亲身上拳打脚踢过后的父亲拾起扁担便向我和妹妹追来。
   雨还在下,没有一丝亮光,我们没命的疯跑,甚至,连路在哪里都忘了。就着树木,手脚并用的从那些坡坡坎坎爬过、滚过,无处躲藏。那根扁担,是父亲送给我们的最有力的新年礼物,除了母亲身上的青紫,我和妹妹也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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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何时修补那些桌椅的我们并不知道,就是那一次,母亲终于带着我们逃离了,除了我们仨,什么也没有带走,就那样的,在新年第一天,躲到了一个父亲怎么也不会找到的亲戚家里。据说,他在村里挨家挨户地寻我们,还放话了,谁敢窝藏我们母女仨他就让谁走不了干路。当然,他的话还是有震慑力的,谁也不敢和他理论,任凭他每家每户、犄角旮旯的搜索。
   母亲搭上了火车,以她行动不便的腿脚跻身于川流不息的大军中。我和妹妹住进了学校,离家二十公里的地方,却从没回过家,没有母亲拖拽住父亲的小腿,我们害怕,父亲做石匠以来练下的腿脚会追上我们。母亲说,原来,她也可以挣钱了,不担惊受怕的日子,真好。
   那是特别平静的几年,我们谁也没有回过家,放假的时候,我和妹妹便在几个姨妈家住,和母亲通电话,和表兄妹们跨年,想笑的时候就可以笑,想疯闹的时候就撒野地跑。至于父亲,我们只是在逢集的日子里听到村里的乡邻转述,他逢人就问母亲在哪;我们还知道,他一锄一锄的,将半山腰那块地挖成了田,用塑料膜铺在田埂上,然后再一担一担地挑水上山,种上了稻谷。这是村里最大的笑话,听闻的时候母亲也在笑,笑那个神经病,仿佛间,在母亲的笑里,那是一个和她从来就没有瓜葛的路人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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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那个神经病确实和母亲再也没有过任何瓜葛,从那年的跨年开始,父亲就再也没有见过母亲了。
   我和妹妹也回过家,隔壁的奶奶是我们的同谋,每次回家前都要给她打电话,确定父亲出门了我们才回去。然后从门缝里挤进去,偷走印着我们名字的户口本,用完之后,再偷偷地还回去。还是以同样的方式,像个小偷一样地溜进自己的家中,望一眼修补过后的桌椅,听大家描述那个神经病的业绩,再笑着和隔壁的奶奶道别。而每次,他总能有所察觉,在我们走之后跑到隔壁奶奶家闹,问她是不是见过我母亲。没见过,当然没见过,谁也不愿意和那个神经病讲上半句话。
   田是没种成的,那些歪歪斜斜的秧苗在土地开裂之后终于消失了它们存在过的踪迹,或许,就好比父亲眼中的母亲,终究消失了痕迹。
   再往后,父亲便是晚上出门干活了,无论刮风下雨都带着草帽,背着背篓。土地被他翻好,种下种子,生根发芽,便再也没有之后了。不应季的种子总有那么几根坚强的挣扎着,像是证明父亲的劳作,证明他的存在,证明着,他就是一个笑话。当然,能证明的还有很多,在我路过的时候,总能瞟见自家的田间地里,还有几苗庄稼,还能驻足。我也见过父亲,戴着草帽,在锄地,但他没看见我,我也没有叫他,因为我还不能确定,不知道自己能否跑得过他。只是,他渐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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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从每天晚上的出门变成了不定期的出没,隔壁的奶奶依旧在电话里向我汇报父亲的近况,我笑着听。“他就是个神经病”!母亲在说起这句话的时候笑眯眯地,我看着她,没有附和,也没有评论,就像每次路过望见的那一块块庄稼地,望着那一棵棵庄稼苗,除了沉思,什么也没剩。突然间又想到了半山腰上那块专属于父亲的田,两指宽的裂缝,有些难过,莫名的伤感,转身走了,母亲还在笑,脱离了父亲的魔爪,她随时都可以笑了。
   据说父亲许久没有露面了,彼时我已经研究生在读,母亲依旧在给我的电话里笑,说起她从邻居的电话中听到的关于父亲的举动。而这许久到底是多久?谁也不知道。他们委婉地叮嘱我回趟家,回家看看,父亲已经追不上我了。而回去看啥呢,我不想避讳,就是看看,那个神经病有没有葬身于曾属于我们的家中。
   我报了父亲的失踪,带着一家四口的户口本。当然,我已经不需要从门缝里钻进去了,门板上已经有了蛛网,我伙同邻居奶奶,用榔头砸开了门上的锁。好似离家还没几年吧,因为我看到邻居奶奶还变化不大呢!只是除了那个户口本,我什么也没有带走,因为证明我们存在过的,仿佛就剩下那些桌椅板凳了,那些被父亲修了又修的桌椅板凳。 verywen.com
   母亲确实和父亲没有了关联,从那个离家的新年开始,此生都再也未曾得见。当然,我见过父亲的,在他劳作的田间地里;而父亲没有见过我,因为我们最后一次正式的见面,他已经不能追上我了。就那么冰冷地、安静地躺在那,就是一个神经病的样子,看不出半点力气的痕迹。他倒在了离家两千公里的街头,怎么去的?为何而去?谁也不曾得知,没有线索,无人过问。离家之后,母亲与他的第一次见面便是一抔骨灰,我带回来的。我想,那是我唯一能做到的、作为一个孩子的交代。
   父亲被安葬在了那块他亲自挖成的田里,当然,没有水,只有裂缝。那是母亲第一次回到家,我们像参观一样地从牛棚走到堂屋,走得很缓慢,谁也没有说话,连眼神的交流都没有,所以我不知道母亲在想什么。可那一刻,却有眼泪滚落,像是被父亲追逐的那个除夕,只是那次是恐惧,而这次,却说不出原因。或许,父亲把这个家还给了我们母女仨,可我们,却再也没有住过。破败的房屋早已没有了遮风避雨的用途,残垣断壁,也只有父亲那样的神经病才能栖居吧。 非常美文
   母亲还是在外漂泊,而我们都成了家,有了属于自己的、能肆意大笑的场所。孩子在和母亲逗乐,掀翻了桌子上的糖果,也是一个除夕,但这里没有扁担,不需要鞭炮来炸响零点,所以孩子还是肆意妄为,在房间追逐嬉闹。而我和母亲,都看着散落的糖果,突然间哽咽了。
   村长打来电话,说是老屋要拆了,让我们回家看看,有需要收拾的赶紧处理。我给母亲去了电话,其实我们心里都明白,还有什么能收拾呢?屋子太小,放不下那些被父亲敲打过的桌椅。
   而我们都回去了。看着挖掘机一点一点地推进,本就摇摇欲坠的房屋轰然倒下,再看着原地挖出了一个大坑,瓦片桌椅,被慢慢砸碎,通通埋进了土里。而后变成了一块崭新的土地,新鲜的黄泥土,定是一个很好的菜园子。
   母亲说,我们又多了一块地。
   临行前去看了父亲,母亲从车上拿下了给父亲准备好的纸钱和酒。孩子在半山腰的田里追逐,那嬉闹声,不知道是否会惊动到已经沉睡了的父亲呢? www.verywe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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