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献给教师节的花絮

时间 : 2019-09-07 15:31:27来源 : 非常美文网    作者:怀才抱器    点击:Tags标签:
(原标题:献给教师节的花絮)
一、当年,我们是后羿,射下自己的太阳
   我有这个奇怪的想法,是几年以前到江苏的射阳县才有的。伫立在“中华射日坛”前,觉得这座浮雕和射阳这片土地仿佛是我人生的注释。精卫填海而成陆路,后羿弯弓而留名。我自诩为后羿,不敢说出口,是可笑的杂念。“羿射九日,落为沃焦”,我也射了一日,与日同行。
   1978年的秋是金色的,在我的人生画册里,这一页最闪耀,每当用记忆打开这一页,我很沉醉。那天,村上的人在山脚吆喝我去公社驻地填志愿,我看看太阳,正挂在玉米地的上空,橙黄染心,灿灿的。
   没有什么不能放弃的。当年就是这样简单的想法,使我放下锄头捧起了课本。如今当头一片灿烂,让我可以对前途做多项选择。
   一张散发着墨香的油印表格,空了十个位置,格子里的阿拉伯数字,个个都像太阳,闪耀的光,刺着我的眼睛。五个与我相好的同学,我们手捧着志愿表,颤抖着,围成一个圆,一个梦圆的圈。我们都是在农村劳动了三四年以后,突然要转变人生轨迹的人,这份志愿表,对我们的意义非同一般。最经不住感情冲击的乔聚钦同学有点气喘,复习考学期间我曾戏谑他,为什么得了“妻管严”?他说,曾经躲进一间潮湿的小屋读书,看不见太阳,才落下了风寒病,他不想说这是家族遗传病。他的泪珠打湿了志愿表,他伸手拭去,然后放进嘴里,说,一点不苦咸,感觉有点甜。后来,我听说他并不哮喘了,是自愈还是治愈?我相信是治愈,一份光辉的职业温暖,驱散了他的风寒。那年,他写信给我,说不知是上课要有意压抑气喘,还是怎么了,说话不喘成了常态。世上有职业病,但我还相信,职业也可以使疾病得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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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向喜欢外国文学的于立虎,自封是赫利俄斯,我们都为他自封太阳神而感到好笑,觉得他是个疯子,感觉不雅,我便呼他是“尼采”(德国哲学家,曾说自己是“不落的太阳”)。他父亲是老师,可能来填报志愿的时候,父亲有过叮嘱,居然不得已在最末一行空格里先填上了一个师范院校的名称。他说,都选一个吧,最末一个,“气死师范”。他是最反叛的一个同学,我们也被他的情绪左右了,都觉得最末的志愿,只能是一个补白,是谁也不会关注的陪衬,垫底的,总是会淘汰。
   可谁都想不到,26天以后,我们拿到了录取通知书,五人都被师范录取,只是并不在一个学校。我们不再羡慕上理工的同学,五人抱团,曾在公社政府驻地大门前,雄赳赳地挽手并肩走过。并非炫耀,是给自己一个张扬的心情。选择了,就不能后悔。接受并非无奈,而是一种成熟的人生姿态,因为嬗变是从此开始的。 内容来自非常美文
   “我是后羿,射下一个太阳就了不起了。”我无悔这个选择,尽管我的分数在全公社排列第四,可以有很好的选择。同学说,能给我们一个出口,还有什么可抱怨的。是啊,无论是射下一个太阳,还是找到一个出口,在那个年代,我们有些恶作剧,可从“气死师范”到相许终身,满满的幸福,用一刻来形容太浅薄了,是一辈子相许的幸福感。我们五个人都退休了,是从托起太阳的山岗上蹒跚地走下的。
   去年,我们相聚用餐。一个同学还拿出他珍藏的那份填报志愿的草稿,他的儿子从小顽皮,用蜡笔在每个志愿的序号上都画上了太阳的模样,金灿灿的,光芒四射。我们都射下一个属于自己的太阳,抱在怀中,一直前行。我们是后羿,但老了,我们在心中为自己雕塑了一座丰碑。
  
   二、声属乡土,乡音难改
   改变语言,就意味着忘记和背叛乡音。我实在不解贺知章的“乡音无改鬓毛衰”是怎样一种坚持,当我读完语言学,才明白,骨子里的东西是与生俱来的,语言的地方属性,就像一个烙印。一旦离开那个城市,就要刻意告别随乡入俗的语调和口音。在我的家乡,如果遇到一个从外面归来的人,尤其是走了年半载的,操一口异乡的口音,是会挨骂的,最直接的是“吃了腔屎”,乡邻常当面说,很尴尬。这个话的意思是让人觉得张口就臭,所以回到家里就要迅速转换口音,表示自己的骨子里没有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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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烟台读书,几乎所有的人称呼“老师”这个词都是“老思”,而教我们语言学的教授也是这样说,说不准普通话,我们发笑,他就板书“laoshi”的汉语拼音。
   我操一口土气的地方话,我曾经列出平常用语,发现自己所读的字差不多以去声为主,缺乏轻盈的美感,于是我将那些字统统列出,偷偷练习,接近普通话。为了时髦,我保留烟台人的“师”与“思”不分的地方色彩。因为我们临近实习,我被派往烟台十一中,我担心自己的语言是另类,改变口音,想让那些烟台本土的学生认同我。
   即将毕业的前一个寒假,我躲在老家的后院里,手捧着课本,反复诵读鲁迅的《论雷峰塔的倒掉》,那时穷得没有录音机,只能自我纠正,家乡话与普通话,再掺进烟台方言,不伦不类,每读一遍都想发笑,比如“白蛇”两个字,我几遍下来还是“白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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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唯一对我说话持好感的是黄县的一个同学,他说,我说话比他说话好听。这是肯定还是因朋友关系而爱屋及乌?但他的确给了我说话的勇气。
   我的实习指导老师到底是没有听出我讲课的破绽,问我是哪里人,他笑道,好亲切,得给老乡打个“优秀”。一个农村孩子,成为一个职业教师,经历的不仅仅是思想感情学识水平的提升和改变,还有语言的蜕变,好难,但那段改变口音的路,让我知道做一名教师的不易。或许在别人身上,这是小菜一碟,可我简直是重新从牙牙学语开始的,一向对我抱有最大希望的邻居六母说我可以出息成一个好老师,颠覆了别人对我的所有看法,包括我对自己的认可。
   她常常揭我的说话短处。从小嘴巴就笨,我要“饼”吃,口齿不清,总读成“本”。一个人的语言能力是在两三岁就奠定了基础,就像一个人的口味,也是在这个年龄就固定了,所以总是觉得世界上的饭都不如妈妈做得最好最香最可口。 内容来自非常美文
   记得小时候,老师给我们解释成语“敝帚自珍”,就拿来扫地的笤帚,解释说,剩下了扫把局局,不舍得撂(扔),就放在鸡窝旮旯里藏着。我无法说这段解释是怎么别扭,当我要将这些语言转换成标准的普通话,有多么难。可能我们都听过央视老主持人倪萍那段一个天气预报的胶东方言段子吧,“西北杆子风,今刮,门(明天)挂,后(后天)还刮”,那种难度,会让人匪夷所思。
   我回到家乡的学校教学,课堂语言与生活语言是两个领域,就像我掌握了两门语言,说不清课堂上什么时候冒出一句家乡俗语,学生也习以为常了,不再哄堂大笑,他们的接纳,让我才安保了这份教师的职业。
   我常常羡慕“华丽转身”这个动作,可我的转身,真的不怎么华丽,是带着剔骨的痛。言为心声,可我的话在表达心声上那么费劲,但为了这个职业,我锤炼了近40年。学生在电话里听到,依然笑得不行了,说找回了读书时的感觉,就像围在我的周围听我讲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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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那些年,学生给了我们一些外号
   那年,全校的六百多高三学生分出了12个班级,有两个尖子班,挑选了几个年富力强颇有水平的教师任教,都是男性,我也忝列其中。几个教师的头上都很用特点,被学生盯上了。
   担任高中地理课的杨老师,近半百了,“早生华发”这个词他没有权力分享。他是秃顶,顶部油光可鉴,在校园里,他总是戴一顶鸭舌帽,就怕火辣辣的阳光折射,有学生说,理解光的折射那一章的光学原理,他就想到了杨老师的头顶。还有的说,老师的品德很高尚,不想当灯泡。进了教室,他总是将帽子摘下放在讲桌左侧,用手捋一圈长发,学生便知要提问了。有学生端详,他捋发的动作,自右而左,发长十几厘米,绕头顶一圈,中间留下一片死海,几个学生根据他的姓氏称他为“太平杨”,准备回答问题的时候学生都悄悄祈祷,希望自己“太平”,别中枪,可不管用,后来就改成了“地中海”,说他的地理问题浩瀚如海,多得没法准备,杨老师说,要提高综合辨析能力,问题都要经过重组,不深一点不行。学生说,早知皇宫深似海,哪知杨老的问题堪比太平洋,学生总被他硬推进地中海。 本文来自非常美文网
   物理教师王向东,年龄近40,迎面看,太正常,头发虽稀疏,但一绺长发覆盖着前额,看不出发后藏着的天地,一旦转到身后,唯独从顶往后,没有一丝头发,头皮白净,学生从他的身后观察,悄声吟诵李白的“飞流直下三千尺”,于是得了雅号“飞流直下”,有的干脆直白为“瀑布”。他有一个特点,每次开课,从不提问,课课小测,学生暗称“测下看你有多深”,私下议论,岂止“三千尺”!
   这届学生回校填报志愿的时候,有个同学还特别提了一款“章光101”养发生发素,王老师也不等学生相送,马上抓起放进他写字台的柜子里。学生要开口,王老师给堵回去了,说道,人家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你是哪瓶不开提哪瓶。
   这个同学后来告诉我,和王老师相抱一起,他都落泪了。是啊,在经历那么漫长而严酷的高考冲刺的时光里,靠的是这些毫无恶意的雅号来提神,其中不乏学生对老师的尊敬,但尊敬里饱含诙谐,也有痛心,老师在日复一日的脑力劳作过程中,耗的是精力,掉落的是头发,学生顽皮,但更懂得在心底给他的老师留下一段特别的影像,这个影像就是老师的头像,是特写,是漫画式的素描。多少年后有学生回来探望老师,还提及那些雅号,引起的是师生相处的快乐,还有对那段时光的深情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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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头发浓密,但那年前额已经开始光秃了,发际线似乎不几天就退潮一般向后,我属于性格外向型,学生给我的外号是“千夫指”。
   其实那时我看着自己的头发渐行渐后,并不惊慌,我那年见到了我的小学老师林成,也是这个样子,我突然想起了那个诗句:你也没想到/现在的我/变成了当年的你……样貌的相似,时光可以磨砺,我以为漫长的时光才让我成了老师的模样。其实,过后想想,我走着我老师走过的路,接过的是教书育人的接力棒,在乎的不是头发掉落几根,而是老师的精神传承得怎么样。
   上学期间,我蓄着半长的发,可总是飞扬跋扈,见风就蓬乱,干脆削发为平头,样子是根根向上,一丝不苟。最初教学的时候,课前我都要和学生一起喊口号,因为激励。我喊上一句“好好学习”,学生呼喊下一句“天天向上”特别起劲,情绪十分饱满,然后是放声大笑,我不知所以然,觉得是因为学生喜欢我的课。课下有学生挑衅性地问我为什么口号嘹亮,原来是看着我的头发喊就特别来劲,“天天向上”是我头发的特征。 verywen.com
   和这届学生相处,我的这个雅号换了。我的课堂基本上是情绪型的,起初提问,严肃得如清明节扫墓走近墓地,谁也不敢言笑,生怕点名回答问题,大家都低着头,唯恐招枪。因课本有鲁迅的一幅画像,学生有的在下面就写上了我的名字,画像一边是鲁迅手书的“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学生暗地就传开了“千夫指”这个雅号。但他们要给这三个字特别的解释:并非千人指骂,而是千人毛骨悚然。因上课的下半场感到轻松愉快,又得雅号“孺子牛”,且认为“孺子牛”最贴切,因我的姓氏曰“牟”,其下为“牛”,私下又称“老牛”。或许是他们对我兢兢业业的教学作风的肯定吧,尽管师生的辈分乱了,难得这样以写真的态度送给我一个雅号。
   有时候,想着这些可笑的故事,仿佛昨天就在眼前。哪一种职业可以获得这样多与自己有关的故事?可能只有教师这个职业吧,故事总是因碰撞擦出火花,我的记忆里还珍藏着些生动四射的火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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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互动,在高考的前夜
   紧张备战,在高考前夜。那年,考前,我不再对高中语文考点做什么猜测,不再严肃强调出题的概率有多大。学生似乎无所适从,胡乱翻阅着笔记,无心复习,我巡视课桌间,希望以我的镇定情绪给学生以波澜不惊的态度。
   这是最好一次师生互动的机会。我站在讲台,故作姿态,咳嗽一声,清清嗓门,学生的目光一齐射向我。我想让他们看着我的每一个动作,做最后的壮行。
   月光格外有意,悬在教室窗外的树枝间,微弱的光束散漫地投向窗户。我转身走向前窗,吟道:“清风明月苦相思,荡子从戎十载馀。”(王维《伊州歌》)我说,今夜我想将王维的这个诗句修改两个字:“清风明月苦相思,荡子执笔十载馀。”这是回首读书十载而不能不多情的句子,很多学生流露出伤感的情绪。是啊,高三一年,语文课的文学性几乎成了难得的笑料,可如今吟出本该感慨的句子,起码要流露一点尴尬的笑,却挤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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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个风清月明之夜,我想用呼喊学生的名字来给他们壮行。
   我从衣兜里掏出手写了两个晚上的“赠言”,念着学生的名字,每份赠言里都有一句“月色”的句子,然后是针对每个学生在语文学习方面的弱项,做了鼓励。
   学生听着我吆喝他们的名字不约而同地先鞠躬,双手接过那张纸条。班长姚磊也是我的朋友,他的作文总是写一些长句,甚至几个句子,一个标点也没有,读着连气都不能喘。我给他的赠言也很有意思:
   月色如眉,笔下生辉。一弯月,一地诗,短歌行,来点诗意,说出心声。长风催征,正在名校路上,祝你成功!
   语言风格的仓促改变是可能的,我希望他在作文的时候,想着怎样写出短句,将铿锵的节奏传递给他。我在北京进修的时候,导师章熊先生告诉我,语言这个东西,在短时间里,“强制改变”是可以奏效的。这个学生现在在航天集团工作,那年回来,我们相聚,还提到这个事,说他现在说话不啰嗦了,发射卫星的时候,就是“准备”“点火”几个词。当然这种记忆和调皮格外加深了我们的师生相亲关系。 内容来自非常美文
   纸条发完,我去了另一个班级,让学生互相交换着看,讨论一下老师的用意。这么轻松,如此别样,学生看见我巡行于他们之中,都投来温暖的目光,有的噙着泪花,忍住,不忍相看。平时那种严肃紧张仿佛被今夜的月色照得无踪。
   那年高考语文成绩张榜,两个班级的平均分高达123分(满分150分,班级语文平均分要突破110分很困难)。看着学生的分数单,我觉得考前那个夜晚,是月色醉了心,是月色拉近了彼此因紧张而渐渐疏远的距离。两个班的学生无以例外,全都考取本科。
   前年,几个学生从外地相约回来,请我参加他们的宴聚,几个人都掏出了我曾经给他们的那张纸,重读那些句子,沉浸在曾经的月色里,师生都醉了。
   教育,在某一刻,可能是最具震撼力,若按部就班,选择一种规规矩矩,可能就不会擦出火花。有时,祝福要比教诲更有力量。一个教师的快乐,如果不是想办法获得,等着学生相送,滋味就变了。一句暖心的话,一张小纸条,一个对视的眼神,一定胜过连篇累牍,好于严肃相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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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一个教师节来了,我已经走下了讲台,可有时候心还是不自觉飞到讲台,回想一生当教师的点点滴滴,都成一束束花絮,弥散在我的眼前,对人而言,没有亲临,可能看着美,而我的心与这些花絮一同曼舞,成一道不散的光。
   教师节永远不会离我而去,教师的身份一直让我为之自豪。“近日心情惟短笛,当年花絮已空箱”。时光淡了花絮的颜色,不想将花絮飘落在某个角落,写出来,献给这个教师节。
  
   2019年9月8日原创首发江山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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