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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佬的嘱咐

时间 : 2019-09-08 19:47:35来源 : 非常美文网    作者:代启权    点击:Tags标签: 三佬的嘱咐
(原标题:三佬的嘱咐)
当我着手写怀念三佬这篇文章的时候,三佬的影像就会清晰的出现在我的脑海里面,而久久都不能散去,虽然三佬离开我都快有八年了,可他那慈祥而又亲切的面容,依然如故,三佬好像还活在人世间,他没有离开我,他一直都像在我的周围微笑着,看着守护着他的亲人还有孩子们;其实说心里话:每一次当我写怀念父亲作品的时候,我也在怀念着我的三佬。在所有逝去的长辈亲人中,三佬在世,是陪伴我时间最长,情感交流最多,留给我印象最深刻的人,我同三佬的感情也最深,怀念我的三佬,让我情不能自己而热泪盈眶。
  
   一
   从我记事的时候起,我就听父亲和三佬讲过,后来父亲去世以后,我回家乡的时候,三佬又多次向我重复过,我们的家史和亲情关系,叫我不要忘记,要记清楚,因此,我在写怀念三佬这篇文章里,就着墨多一点,讲述我从三佬口里向我说的一些事实,三佬告诉我说:“他和我的父亲是一对双胞胎,孪生兄弟,我的父亲先出生,是哥哥,三佬晚出生,是弟弟,后来爷爷把我的父亲,过断给没有儿子的二爷,二爷就成了我的爷爷了,四爷家的两个儿子,也就是我的老爹和四佬,你的爷爷们都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三佬说在他们这一辈中,你老爹岁数大一点,排行老大的位置,我的父亲小一些排行老二,依次是三佬四佬五佬到后来的小佬,我们这些兄弟,虽然有的是堂叔伯兄弟,可我们象亲兄弟一样亲”。三佬还告诉我说:“你们爷爷活着的时候,我们这个大家庭日子过得还不错,可以说是吃陈米烧陈柴的小康之家,有田有地,加上你爷爷们勤劳又俭朴,粮食都是这年吃到第二年接上新稻谷还没有吃完,腊肉到第二年过端午节的时候,都还有不少。就是这样富足,可是每天的夜晚,三佬说,你爷爷们都不让家人们吃晚饭,为的是省粮卖钱,买田置地。你奶奶们为这件事,总是同你爷爷们呕气,奶奶们生怕饿坏我们这些孩子,每当这个时候,你爷爷们总是把脸一黑,低声吼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女人头发长见识短,世道不好,孩子多起来,不存钱买田买地,有饿饭的时候!”这样平静的日子不常,三佬说,在他五岁的时候,有人告状说我们家族里面,有人通共产党,他们就不问青红皂白,把我们村庄里像你爷爷们这样的壮劳力抓去五人,下到武汉监狱里面去了,为了救你爷爷们出来,你奶奶们把原来你爷爷们,置田买地的银洋,一竹筒一竹筒的都拿出来,三佬说看见那些银洋呀!就想到你爷爷们不吃夜饭的样子,想着想着就想哭!营救的人说,这钱不够,还差得远!后来你奶奶们就把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都卖光,又把田地也卖了,营救的人才把银洋兑换成银票,救人去了……在以后的日子里,三佬说:“你奶奶们还有我们这些孩子们,就天天望,夜夜盼,盼望着你爷爷们早一点放回来。那一年冬天,有一天,风刮很大,很寒冷,天下着雪,雪花飞满天,我看见你奶奶们都在一起哭,只听见你老爹,在大人们的身边也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喊:父亲呀!父亲呀!父亲呀,你快回来呀?听你老爹哭着叫嚷,我才知道你的爷爷们已经被害死了!于是,我们小兄弟几个人,抱在一起嚎啕大哭起来”;三佬说:“你爷爷们从牢房里放出来后,是在出了武汉,过黄陂到红安附近那长岗岭被人害死的,这是听营救的人,传回来的消息……没有父亲的日子真苦呀!”每当三佬说到这里,声音就会哽咽起来,慢慢低下头,掩面而泣,我看着三佬那悲伤的样子,泪水也悄悄地流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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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
   从我刚刚记事的时候起,我总是感觉,三佬同父亲经常争,经常吵,可是前面争吵以后,不到一个时辰,又和好如初,象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父亲知道自己理亏了,就主动到三佬跟前去,给三佬点上一只叶子烟,说一些话,算是赔不是;如果三佬知道自己理亏了,不一会儿,他也会来到父亲跟前,给父亲点上一支叶子烟,说一些话,算是认错。他们兄弟两个人的脾气,村庄人都清楚得很,对他们的争吵都习以为常了,如果听不见他们争他们吵,那倒是有一些不正常了。有时候总能听见三佬或父亲说:“亲兄弟哪有隔夜仇?”说得让人心服口服。
   小时候,有一年的秋天,秋收刚刚忙罢,记得有一天,我看见三佬家里来了很多人,只是听见三娘在一旁哭泣,三佬被围在陌生人中间,这个时候只看见父亲急匆匆赶了过来,拔开人群,走到他们中间,只是听见父亲大声音质问那些陌生人说:“我以一名共产党员的身份,一个参加过抗美援朝的退伍兵,想请问你们,我老三犯了什么错误,犯了什么法?”后来像是一位领导干部模样的人,走到父亲面前说:“在问题没有搞清楚以前,谁也没有说他犯什么错误,犯什么法!只是想请戴主任同我们一起,去上面一趟,把毀林造林的事情向组织说明白,还希望你们家属配合我们的工作!”父亲在危难的时候,他尽力的想去保护三佬。三佬走到父亲的跟前,小声地对我父亲说:“老二,没有什么,身正不怕影子斜,我同他们去把事情说清楚,很快就会回来,不要担心我!”后来三佬就同他们一起去了,没有想到,三佬这一去就是两个年头没有回家来,三佬连自己都没有搞明白,到底犯何错误!三佬同父亲一样,是一个口直心快心地善良的人,没有那么多花花肠子的坏心眼,总是把别人当成自己一样的人,万万没有想到,三佬还是被那些伪君子和小人们,那些口蜜腹剑的人,那些两面三刀的笑面虎们,那些在三佬后面使绊子的人,抓住小鞭子,在十年动乱中,那样黑白不分,无法无天的年代,当时三佬和父亲还是低估了问题的严重程度,三佬含恨委屈地默默承受着,不是他应当承担的责任和错误,而内心倍受着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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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
   我在懂事以后,慢慢地才隐隐约约知道三佬犯“错误”的事,原来三佬是我们大队的副支书,在毁林造林的过程中,上级领导检查验收的时候,说是毁林超出标准。现在每当想起这件事,让我陷入深沉的思考,我相信三佬是无辜的,也许,三佬就是这场林业补课运动之中,当权者们为了自保,被舍弃的一枚棋子;这个结,一直压抑着三佬,让他不能释怀一辈子,这是三佬一生不能触摸的痛,“有责任就要有人承担!”三佬回家以后就说这一句话,以后就把这件事雪藏心底,从此不再对任何人提起这件事;三佬也开始变得少言少语了。当那得了便宜又卖乖的人,在背后偷着乐的时候,三佬却保持沉默而忍受着痛苦;每当看见三佬拼命干活的样子,我心里就会感到无比心酸,此时此刻谁能知道三佬心里的苦楚呢?
   从小学到初中,不管什么时候回家,我总是能够看见,父亲同三佬在一起,有时在田野里劳作,有时在牢山边砍柴,有时坐在田垅上抽叶子烟,他们两个人好像有说不完的话,聊不尽的天;他们之间彼此没有秘密。记得有一年,五月份的一天下午,我从学校回到家里,看见三佬在门口扫地,三佬看见我,向我招着手,我想三佬叫我有事吗?就匆忙来到三佬跟前,问三佬说:“三佬您叫我?”三佬走到我的身边,对我说:“听你父亲讲,过几天你要到光山县城,参加作文比赛,对吗?”我惊讶地望着三佬后,向三佬点点头,不一会,只看见三佬从他衣袋兜里,拿出一个小钱包,从钱包里拿出仅有的几块钱,对我说:“这点钱你拿上,在县城里随便买一点好吃的。”我对三佬说:“谢谢三佬,你挣钱也不容易,我不能要您的钱!我到县城去的钱,父亲都已经准备好了。”只看见三佬不高兴地对我说:“傻孩子,三佬又不是外人,绐你的钱你要收下,到县城以后,好好把文章写好!”三佬说完就又去忙他的去了,当我看着手里三佬用血汗换来的,这一毛两毛零钞的时候,我眼里的泪水默默流淌;我站在那里,望着三佬的背影想:亲情,是关爱,是幸福,是一种无法言状的感动,是一种默默的珍惜和牵挂!三佬您对我的关爱,我将永记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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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
   三佬是一个非常爱干净的人,总能看见三佬在房前屋后打扫卫生,从来没有看见他闲着,走进三佬的家里,你总会感觉是那样的整洁,有条有理,一目了然;三佬勤劳检朴,衣服经常打补丁,但是洗得非常干净,干活是干活的衣服,赶集或走亲戚,你总能看见三佬穿戴整洁,一丝不苟,很精神的样子。三佬说话也是有条有段,思路清晰,总能听三佬说:“人活着就要劳动,不劳动就会受穷”,“吃不穷,穿不穷,算计不到一世穷”,“行善之家必有福”,三佬读书不多,可说起话来总能让人听了很受启发。
   我读中学的时候,在学校住校,有时一个月回来一次,每一次回来的时候,我都会看见三佬来我家同父亲说着话,问问我在学校的学习情况,三佬临走的时候,总会摸一下我的头,叮嘱我要好好学习,只有多读书才会有出息;记得有一年的夏天,天气很炎热,我从学校回来的时候,已是黄昏,太阳在牢山的那一边,快要落山了,夕阳的余晖映红了整个山峦,田野里禾苗泛青,几只白鹭鸶在田野里飞来飞去,池塘里有几条大水牛躺着悠闲自得,树上的知了叫着不停,红蜻蜓在池塘边上下翻飞,在这优美的景色里,我忘记了一切,当看着红蜻蜓在眼前飞,我就想捉一只红蜻蜓玩,可怎么也捉不住,正当我着急的时候,只听见有人喊我名字,我抬一看,是三佬站在石桥十字路口叫着我;我就飞快向三佬跑过去,只是看见三佬脖子上挞一条毛巾,头上冒着汗,手里还拿着一封信,三佬领着我在前面走,我在后面跟着朝我家里走去,不一会三娘在后面也来了,那时我父母在田间劳动,还没有收工回家,我打开门,准备给三佬三娘倒水喝,只听三佬说:“不用倒水了,我不渴,这里有一封信让你帮我念一念”;三佬说:“这是刚刚邮递员送过来的,可能是你贵毛哥从部队寄来的,你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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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念一念,看里面写的是什么?”贵毛哥是三佬的小儿子,十一岁的时候,随四佬去西安生活!贵毛哥是我从小一起玩的小伙伴,我很清楚他的样子。如今他已经参军了,这让我感到无比自豪,我轻轻把印着红色三角的部队专用信封撕开,从里抽出信笺,写有三页,我首先看了信的大概内容,看着看着让我十分震撼,三佬和三娘望着我,让我赶紧念,我就开始带着感情的念着这封信,读给三佬和三娘听,贵毛哥的信是这样写的:
   尊敬的父母二位大人您们好!
   姐姐哥哥妹妹们都好吧!远念!
   父亲,今天儿子是在祖国的西南边陲,在战争最前沿的猫耳洞里,给您们写这封信的,在祖国南疆1300公里的边防线上,隆隆的炮弹划破了黎明前的黑暗,一场“震惊世界的对越自卫反击战”打响了!父亲,儿子是一名军人,当祖国最需要的时候,理应挺身而出保家卫国,考验儿子的时候到了,我也决不退让半步,宁可前进一步死,也不后退半部生,我为了祖国的尊严,人民的安宁幸福,“国家四个现代化”的建设,就是献身了,也是光荣的,您们也应该感到自豪……念到这里,我停了下来,就看见三娘在一旁擦拭泪水,默默低泣,三佬认真的听着,当听见三娘在哭的时候,三佬就瞪了一眼三娘,这个时,三娘就看着三佬悲伤的说:“我心里难受,我就是要哭,你瞪什么呀瞪着我,打仗子弹不认人,儿子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坨肉,我不心痛他,心痛谁?虽然他到老四家里生活了,他一直还是我的儿子,他要有一个三长两短我这个当母亲的,该怎么活?”只看见三佬点燃一支叶子烟,低声对我说:“启权接着念!”为了避免刺激三娘,中间一大段说战场的景象和那些牺牲战友的英勇气概,我就设法避开不念,念到最后部分,信中写道:敬爱的父母大人,感谢您们给予我生命,并养育我那么多年,我是一名军人,我知道有战争,必然就会有流血牺牲。父亲母亲,儿子在您们身边长到11岁,在这11年的时间里,您们用慈母般的爱,无微不至的关怀,养育着我,呵护着我这么多年,含辛茹苦,儿子心里十分难过呀!没有报答父母的养育之恩,儿子深感遗憾,遗憾的是不能够在父母身边敬孝心,没有享受到儿子给您们一点的晚年幸福,尤其是在您们二位大人三病两痛的时候,儿子也没能在二位大人身边,给大人一点点精神上面的安慰,以后二位大人的生活,就有哥哥姐姐妹妹们替我带劳了,在这里我向你们表示万分的感谢!……前方战事吃紧。就写这么多了,最后祝福家乡的所有亲人们,岁岁平安,万事如意!再见了,父亲母亲!再见了,哥哥姐姐妹妹们!再见了,家乡的亲人们!儿子:启武(写于匆忙中)。我念完这段文字以后,我的眼角边也流下泪水,只看见三娘,不停擦拭眼泪,不住的哭泣,三佬抽着烟的手,在微微颤抖,低下头,眼里也闪动着泪花。看着三佬拿着信,同三娘一起离去的时候,我感觉一下子三佬像是苍老了许多!自从我读了贵毛(启武)哥那封信以后,就是战争结束,贵毛哥凯旋归来,我都很高看他,我也非常敬重他,一直到现在都没有改变我对他的态度!因为在那一场对越自卫反击中,贵毛哥也英勇奋战,血染沙场,为国为民作出巨大的牺牲,他青春无悔,是无愧于共和国的卫士,无愧于时代的中国军人,他们铸就了军魂,共和国的旗帜上,八一军旗上也有他们血染的风彩,在这里,我向贵毛哥表示最真诚的敬意!他是我们戴氏家族里,最优秀的子孙,共和国最勇敢的守卫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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