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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龙桥,梦中的桃花源(散文)

时间 : 2019-09-12 23:52:54来源 : 非常美文网    作者:春里醉客    点击:Tags标签:
(原标题:双龙桥,梦中的桃花源(散文))
如果没有走近,我无法想象眼前的一切。
   悠远的天空蔚蓝清澈,像刚刚被水洗过。几条带状的白云或聚或散、或长或短、断断续续地游弋在蔚蓝里,微风掠过,荡起层层的浪花。幽静的苍山自远处奔来,张开绿色的臂膀,深情地拥抱起伏的田畴、高高矮矮的树木和那个安寂的村庄,由高向低倾泻下无边的绿色。苍翠之间,一排排、一幢幢灰瓦白墙坡屋顶的小楼或规矩、或个性地错落有致,像一幅幽静的乡村风情画,又像一首恬淡的田园诗歌。“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绿色之上,一点点、一串串高挑的红灯笼分外扎眼,巧妙地把远山、树林和村庄链接到一起,在安静中植入了一丝热闹。脚下,一条石板路曲曲弯弯地隐入花丛,断续地跟住灯笼的热闹延向宁静的深处。
   双龙桥,就这样在我的第一眼定格画面。
   从遥远的北方来,我已习惯了在每年的初春安排一场带着灵魂的旅行,如反季节的候鸟一样飞往江南。不只为躲避北方此时的料峭萧索,也为了能提前感知春的暖意,感知同一时节的不同时空被紧缩了一冬的神经会释放愉悦。正是因了这样的心情,以往选择目的地要么是闻名遐迩的传统名胜,如“云拥半岭雪”的峨眉山、“四面山峦回峰映”的九寨沟。要么是访古问幽的历史佳处,如“锦官城外柏森森”的武候祠、“岷江滚滚入苍溟”的都江堰。要么就是追逐时下潮流的那些超现代新概念游乐园,如某尼乐园、某发现王国等等。偏偏这次,因为应了朋友之约,要到西充县这个叫做双龙桥的地方。可以肯定地说,双龙桥这个地方在我认识这位朋友之前,即使搜肠刮肚也没有哪怕一丁点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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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朋友是土生土长的西充人,我们在一次文学笔会上相识,几年之中他不止一次和我聊起过有关他家乡的人文历史,风俗习惯。当然,讲得最多的还是这个地方的长期贫困史,那种表情时常让我心有戚戚焉。尤其他提到双龙桥村的变化,说这个村子十几年前、甚至几年前还深陷在脱贫攻坚的泥淖,只因为脑筋一换做对了一件事情,转眼之间就完成了土鸡到凤凰的嬗变,让我感到吃惊,也有几分的不相信。毕竟我也出身于农村,而且参加工作二十多年里始终没有离开过农村的一线,所以对他的这种自诩并不很奇怪,甚至比较理解和接受:“谁不说自己的家乡好呢?”至后来好奇心驱使到网上搜索了不少信息,才惊讶地发现朋友的所言非虚。细细品味,发现这个村崛起的许多现象都精准地敲中了我郁结的几个要穴,不由自主触发必须要亲自来认证的心结。
   刚刚停驻村口的瞬间,朋友已然读到了我眼里的惊诧,但他并没有直接点破,也没有就着我的心思领我直接进村,反而引我登上了村边的双龙桥农耕文化景观台。我不甚明了他的真实,但仍然兴致勃勃随着他的脚步向上。站到景观台上,朋友说:“哥们,你真能憋得住。告诉你吧,这里是我们双龙桥村的制高点,先请你来这里就是想让你俯瞰一下村子的全貌。”我一笑,心想:“早就估计到了,全貌?能看到什么呢?”朋友这次并没注意到我的表情,他伸出手指着:“你看,这个村完全是按照太极八卦的方位设计,这一面是村庄区、那一块是九宫八卦园,园区这边是玫瑰花情人谷、那边是情人湖,湖边上还有一个石磨瀑布……”他像一个称职的导游一样把东南西北每一个方向都做了详细讲解,唯恐我不小心会落掉哪个重要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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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明白他的用意,但我没想到这样一望竟让我的惊讶加重了痕迹。居高临远,我的眼睛开始缭乱,心也在不断起伏,可以清楚地感觉到所有景物开始围绕着我们这个点在旋转,每一个方向的可视点石都在我的视线延长处有秩序地铺陈:方才停住村口第一眼瞄住的那列青山现在已飞腾在脚下,那哪是一列?而是两条正摇头摆尾嬉戏着制高点这颗明珠的青龙。两条青龙搅动起连天的绿色,让远方时而清晰,层峦跌宕奔来眼底。时而模糊云蒸雾蔼,交合成时隐时现的天际线。再放眼那片祥和的村庄,山谷里灿烂的花海,那泛着宝石蓝亮光的湖泊,还有那交错的阡陌,确实是一张包罗万象的太极八卦图。阴阳两极变幻着每一种活生生的存在,演绎着相生相克和薪火相传的世象百态。此刻,呈现在眼前的农耕文明图景,古朴自然昭示出生命延续的力量和厚重,动静相宜体现着世代传承的博大精深。正是这种不间断的自然文明连续成民族的图腾筋脉,供养着昨天、今天和明天的历史,让生生不息人们不至于偏离、迷失在时光的高速隧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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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双龙桥,就这样在我的心里化作一缕清风。
   舒口气,揣着那个迟疑的心结下山,徜徉在村间的小路,初春的风比北方湿润温和了许多。我在心里哼唱:“笑意写在脸上,哼一曲乡居小唱,任思绪在晚风中飞扬。多少落寞惆怅,都随晚风飘散,遗忘在乡间的小路上。”
   缘着木栅栏围出路的漫步,栅栏里栽植着绿草、玫瑰花和波斯菊。花草之间,时有雕刻的生肖出没,整条路花园一般精致。花草之上,同样规格一个模子复制的吊檐灰瓦白墙小楼深居简出,排出整齐的队形列队欢迎,比先前的远望更雄浑有气势。中间突出的双龙桥田园印象酒店似乎不守规矩,挺着脖子非要显示个性和存在感,不过也可以接受,谁让人家在这个地方是5A级呢?房前屋后都是果园、菜园,绿意盎然,更有家乡田园一般的影子。一路东张西望,让我忽而升出走进城市公园的缱绻,忽而又疑似迈进了自家的院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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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样?眼见为实,这下相信群我和你说的不是吹牛吧。”朋友见不得我安静,非要在这时候揶揄。
   被打断了思绪,我假装不满意地转过头:“确实没吹牛,那我问你一下,这个村子为什么叫双龙桥?”朋友莞尔一笑地说:“这有什么难?就是因为这个村子被两条山脉环绕,一条御北,一条抵南,据老辈子人讲,这可两条龙脉,所以才据此起名叫的双龙桥。”
   “那你给我讲讲,现在这个村子的老百姓还在村里住吗?为什么我转了多半天,怎么一个都没看见?”见他回答得气人,我刻意换了个话题,这也同样是我一块心结。在我的家乡,村里但凡有点劳动能力的人都跑进了城里打工或者居住,原来六百多户的人家已经剩下不足百户,而且基本全是留守老人和儿童。我又追加了一句:“双龙桥村既然变成了旅游区,老百姓应该搬迁到别处了吧。”朋友对我的这个问题颇为意外,看了看我,稍作停顿说:“不明白你怎么会问到这样的问题,老百姓不住在村子里住哪呢?这里是他们的家,是他们祖辈相传的家。就你这个问题我可以告诉你,目前不但这个村一千多口人全住在这里,连早先到外面打工讨日子的人们也基本上都回来了。你刚才说没见到一个,那是因为人家都在上班,都在忙着赚钱呢。” 内容来自非常美文
   “上班?赚钱?你别逗了,不是又蒙我吧。”我内心里对他的回答是满意和相信的。
   “哥们,不是逗,也不是蒙,我相信你早已经在网上查过了。实话实说,十年前的双龙桥村和你所知道的贫困农村一样,但凡有点能力的人们谁不想逃出去?谁愿意守着一个穷窝过穷日子?可现在的双龙桥今非昔比,几年前通过招商引资引进了一家台资企业,这家企业经过科学的检测,发现双龙桥的土壤、温度和湿度都非常适合台湾特色有机水果的种植,所以就下大气力开始打造有机这个品牌。起步的时候也没人认可,也很困难,但人家硬是借助农村的政策优势,通过整村土地流转,才建成了今天的农业有机生态园。这个生态园就是我们刚刚在山顶上看到的那片特色水果园、疏菜园和玫瑰花园,所以双龙桥村又是中国有机生态循环第一村。自那以后,整个村子就彻底打起了有机生态牌,又相继推出了生态新农村综合体建设、整村开发生态乡村旅游项目。经过这样一番改造,完全颠覆了双龙桥村的历史,现在的一部分村民已经当起了职业农民的生态园股东,除了在园区挣工资以外还有一定的股金分红。另一部分村民就结合乡村旅游办起了民宿、农家乐,这一路上你应该看到有不下十几家。对了,刚才从门前走过的那一家比较有意思,那是一对六十多岁的老夫妻开的,他们原来是新疆油田的工人,退休后留在新疆帮子女带孩子,几年前回老家过年,看到自己家乡发生了如此大的变化,而且来旅游的人又那么多,便有了用自家的宅子办起品农家菜、住农家院的民宿旅游想法。你可别小看了这些农家乐,他们现在和城里的酒店一样用着现代信息技术,开通了网上预订业务,每年能接待几百万的旅客呢。双龙桥村的生态旅游火了,不光招回了流浪在外的家乡人,也吸引了众多怀旧、希望找到安静的城里人,更吸引了众多作家、画家、摄影家等等协会来到这里搞创作写生基地。还包括一些外国的州长政要、国际国内的大牌名星们也时常光顾,光电影就拍了好几部。你说,这村里人哪有功夫闲着?他们不为自己的幸福生活忙活才怪。”朋友如数家珍,让我对双龙桥村的变化有了更深切的认识。 verywen.com
   “唉?谈谈你的感受呗?别光听我一个人王婆卖瓜。”朋友顺一口气反将我一军。
   “我,我能说些什么呢?”自从接到了朋友的邀请,我确实查阅过不少资料,包括西充县的历史文脉、风土人情、方言特点、经济发展以及近年来的脱贫、乡村治理和生态旅游的方方面面,每浏览一次都会让我的好奇心增加一分,每翻看一遍都会让我的那块心结产生化学反应。多次反应过后真真切切地让我想到了许多:一是有关农耕文明和工业文明的大话题。我的理解,当工业文明扛着改朝换代的大旗仅用了一个世纪就把拥有几千年历史阶的农耕文明挤进了墙角,还给它披上一件愚昧和落后的外衣,给现在人的意识增加了先入为主的概念,农业文明顿时变成了卑微和低下的代名词。殊不知,工业文明恰恰孕育在农耕文明的胎盘里并吮吸着农耕文明的奶水长大,虽然工业文明自出生之日就装备了科学进步的铁甲,有力地推进了世界发展的进程,也深度地改变着人们的思维观念。但应该看到,工业文明催生了最大化的价值和财富,也在过分地野蛮生长和无休止的资源掠夺中严重破坏了人与自然的平衡、和谐共生,以至于这种矛盾和诟病正在日益地扩大和激化,才病变出人类对长期生存的焦虑症。当然,这类大话题并非我辈之人能想得通、论得透,倒是“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这句话言简意赅地点明了未来发展主题,无须过多讨论。二是有关农业、农村和农民的老生常谈话题,说老生常谈并非贬义,而是自我感慨。毕竟一出生我就在生命里打上了一农字的标签,怎能不让心有所属?四十多年的人生经历,一个“农”字曾承载过我的困惑、自卑、隐忍和倔强,也记录了我的不屈和抗争。我不止一次地扣问,农业自始至终都将哺育我的生命,农村是我记忆里的永恒风景,农民是我永远的祖先,我有什么理由不对这个“农”字感恩戴德?又有什么资格敢嫌弃自己的出身和脚下的根呢?由是每一次走回家乡的土路,无论泥泞还是烟尘四起,我都会感受一种亲切感,一种近乎膜拜的仪式感。同时,我也在为几十年过去,家乡不但没有变得好起来,反倒越发的的荒疏凄冷,“看得见山,望得见水,记得住乡愁”该是怎样的一种情怀?而我看见的山已被开掘得满目疮痍,我望见的水已然变成了垃圾遍布的干河套,仅剩下的一点记忆完全停留在四十年前,我能没有心结吗? copyright verywen.com
   双龙桥,就这样在我的心结里生长出愿望。
   远离城市的喧嚣,住着乡村别墅,享受着生态花园的美景,还有什么比这样的生活更惬意更舒畅?
   因为兴奋和朋友喝了太多的酒,让我的心一直处于亢奋状态。“走过那么多的风景名胜,双龙桥算一个风景区吗?在我心里,确信它必须算,因为十里生态画廊的每一处景致都给了我心理上的愉悦和抚慰。虽然与传统意义的风景区相比,它只是一个有机农业返璞归真的写照,却在自然的风景里保留住乡村田园的淳朴和村落庭院生活的原汁原味,完全无须模仿城市的模样和繁文缛节来构造,让自然清新保持着自在的风格,也让自在散发出自然清新的韵味,何时我们北方的农村也能换一下这样的脑筋?我的家乡也能规划成如此模样,那我就无需再跨越千山万水而寻找安慰了。”
   安坐虹溪边,嗅着田野的风,听哗拉拉的水声。朦朦胧胧间我恍若看见了陶渊明甩着宽袍大袖,踩着散淡的星光和月色急匆匆赶来,他的嘴里高声吟吟哦着:“……缘溪行,忘路之远近。忽逢桃花林,夹岸数百步,中无杂树,芳草鲜美,落英缤纷……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阡陌交通,鸡犬相闻。其中往来种作,男女衣着,悉如外人。黄发垂髫,并怡然自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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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道他也是来和我来凑趣的?”我带着醉意向陶翁招手,可他却微笑着摇了摇头,我不明白他摇头的意思,听见一声长叹:“两千年一梦,我郁郁不得之理想王国,却成就了你辈之现实,是耶非耶?”然后大笑隐去。我遽然醒悟,朝着他的背影高呼:“怡然有余乐,于何劳智慧。”
   入夜,双龙桥成了我的新桃花源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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