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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亮也灿烂

时间 : 2019-09-14 17:12:11来源 : 非常美文网    作者:农言    点击:Tags标签:
(原标题:半个月亮也灿烂)
一个美丽又善良的女子,一个平凡又坚强的女子,坎坷的人生路上,用柔韧的双手点亮了生命的光彩。
   一一题记
  
   一
   几十年前,一场春雪落满了三阳河畔的一个农家小院。大门框上红纸黑字的对联依然鲜艳着,门栊上红彤彤的欢乐纸在寒风中飘逸着,院内的一枝腊梅凌霜傲雪着,喜鹊立在门前的树梢上喳喳地叫个不停。突然,老屋里传来一阵“哇一一哇一一″的女婴啼哭声,一个小生命此刻诞生了。
   这是一个缺衣少食的年代;这是一个春寒料峭的春天,对一个刚出生的小生命来说,无疑是一次考验。父亲希望她将来能像那株腊梅一样,面对冰雪锻炼出抗寒的毅力,面对艰苦的岁月磨砺出傲骨来,因此父亲就给她取名为“冬梅″。
   小时候的冬梅体弱多病。那一年暮夏,小冬梅持续三天夜里发烧,身上、腿上、膀子上出了许多红疹子,按照以往的经验,母亲知道这是麻疹,小孩子是出“痧子"了。此时,冬梅的父亲又在乡医院治肝炎病,被隔离回不来,母亲一人在家没法子,急得团团转。冬梅的父亲得知情况后,就托人代口信,哪怕是砸锅卖铁也要给孩子治病。不能再拖延了,母亲跟亲戚借得了钱,就抱起小冬梅去看病。到医生那里一看,说是小孩病得很重了,发烧到四十度了,什么也不想吃,如果再晚来一天,唯恐有生命危险。赶紧吃药、打针排毒。经过一个疗程的医治,冬梅烧是退了,又想吃东西了,但身上还是有红疹子。又经过一个疗程,病好转了。家里没有什么好的吃,就把姨娘送来的烧饼和鸡蛋煮了给冬梅吃,就这样母亲将小冬梅从病魔的手中夺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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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梅很聪明,上学成绩好,又勤奋。可是母亲身体不好,在生产队里上不了工,就在家做饭,洗衣,忙菜地,喂猪等干家务活,家里就父亲一个人争钱,日子过得实在是紧巴巴的。为了减轻家里的负担,为了供哥哥读书,所以,冬梅初中毕业就不想再上了,就跟母亲说:我学到的知识已足够我一身用了。
   已是芳龄的冬梅长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肌肤光滑如莲花一样白嫩;扎着两条乌黑又粗的麻花辫子,搭在肩头;齐齐的刘海下一双水灵灵的眼晴,如一汪清泉明亮;不高不扁的鼻梁下,唇红齿白,总是那样似笑非笑;一米六几的个头,就连穿着简朴宽松的衣衫也遮挡不住内里曲线的身段。
   农村实行承包制时,家里分得了几亩田。冬梅在家帮母亲种田。三夏大忙时,炎炎的烈日下在田间弯腰挥镰割麦子,汗水从脸颊上滴入泥土里,细皮嫩肉的手被镰刀柄磨出了血泡,就戴上纱手套子干。夕阳西下,又帮父亲将割好的麦把挑到晒场上,堆好。夜晚,打谷场上和家人一起在脱粒机旁脱粒。 verywen.com
   麦子收好了,接着是插秧的时候。冬梅手拿小凳子和扎秧草,和母亲到秧池田里扯秧。星月下的秧池田,蚊虫多,手上和腿上被咬出了很多红疙瘩子,还坚持到露水爬上了草尖才回家。次日,太阳刚升起的时候,又到水田里栽秧了,刚开始不会栽就跟母亲学着栽。傍晚收工时,发觉自己的脸有点浮肿了,双手被水泡得泛了白色,卷起裤子的小腿也晒黑了,腰酸背痛的,即便是这样,冬梅也从不在父母面前叫一声苦和累,倒是因为种田锻炼出了她结实的腰肝和肩膀,也因为种田炼出了她吃苦耐劳的毅力和坚韧的性格。
   农家过日子种田虽很重要,但要过好日子学门手艺更重要。为了冬梅的未来着想,父亲托人介绍,到镇上一家皮鞋厂里学制鞋绑子的手艺。厂离家有十多里的路,风一程雨一程,为了改变贫瘠的生活,冬梅披星戴月地做工。当所有吃过的苦受过的累换来人生第一笔钱时,冬梅心里又是多么的自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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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
   冬梅天生丽质,又勤劳,人见人爱,算是村里的村花了。花儿总有蝴蝶来恋。玉女的冬梅吸引了许多俊男的追求,上门做媒的人也很多。母亲觉得女儿贴心,不想把她嫁得远,在靠近的地方谈一个,是好是孬知根知底的都能看得见,况且,将来我们老了有病有灾的女儿可以方便来照个应。当年的村长就给冬梅介绍了一位叫程飞的小伙子,是本村的同学,个头不算高,人品还可以,就是家里兄弟多,条件也不算好。其实,程飞在上初中的时候心里就暗恋上了冬梅,只是自己觉得配不上冬梅,而没有直接表白。
   冬梅很孝顺,认为父母同意的肯定是为自己考虑得周全的,即便是心中有人也要顺从。没有感情基础就在相处中慢慢培养。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程飞对冬梅确实百般爱护。在一个星明夜灿的晚上,俩人相依相偎在一棵柳树旁,程飞仰望着天上圆圆的朗月对冬梅发誓:“我爱你就像鱼儿离不开水一样,相濡以沫永不变心,以后也绝不让你过苦日子,幸福到老。”冬梅的芳心被感动了,觉得程飞这个人不错,有志气。心想:只要两人相爱,艰苦奋斗,共同努力,房子将来可以再建,幸福的日子一定会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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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婚后,冬梅很快有了一个活泼可爱的男孩。程飞也在村里开了一个加工塑料件的小厂。孩子给母亲带,没有了后顾之忧,冬梅上班一天也舍不得休息,加班加点就是为了多挣点钱。经过两个人的几年努力,终于盖起了三间青砖青瓦的大房子,一间小厢房。望着聪慧的孩子和崭新的房子,冬梅心里快乐着、欣慰着。
   可是,千里的人生路还没有走多远,就遇到了一道难以跨越的坎。
   日子刚好起来,沉醉在满足感之中的程飞,水还没有过脚面子就有点漂浮了。在娇妻、儿子、房子的面前,程飞忘记了当年的寒酸和艰苦,也忘记了当初的承诺。开始讲究吃喝了,还经常赌博,不用心经营厂子,光有开支没有收入,就在外面欠账,借人家的钱用。这一切冬梅已发觉不对劲,就提醒程飞说:“孩子大了,上学要用钱,家里日常开支还需要钱,我们只能奋斗不能松懈。″程飞听了,似乎又没有听进去,还是我行我素。 内容来自非常美文
   时间长了,冬梅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厂子里生意不好,又没有钱进货,外面还有人来要账,内忧外患实在是撑不下去就关了。这一切似乎来得太快了,冬梅心里一下子难以承受,在村里的熟人面前抬不起头来,又怎么跟父母解释呢。厄运使冬梅夜不能眠,望着躺在身边酒熏酣睡的程飞,不敢相信已变成这个样子,连身上的味道都变得那么的刺鼻。冬梅越看越睡不着,越想眼泪越要掉,就披衣下床到屋外一个人默默地站着,星空中的月亮被黑云遮掩了,夜是那么的黑,黑得看不清一个人真实的脸,黑得看不清门前的那条路……
   作为妻子,冬梅该说的话都跟程飞说了,没有必要再大吵大闹的了。日子还要过,路还得要走,家庭的重担全是冬梅一人扛着。农忙时节,一个人起早贪黑地在田里干。养蚕子,到大眠起生时,来不及摘桑叶就请父母来帮忙。种田和养蚕子的微薄收入勉强够家里开支,但过年了,手头再紧也要替孩子买件新衣服、一双新鞋子。 verywen.com
   冬梅再艰难也不跟父母说,日子过得再不开心也不跟父母有句怨言。其实母亲从冬梅满是愁云的脸上看得出她心里的隐痛。年前将蒸好的馒头,买的鱼肉等吃的东西,还有大人和孩子的压岁钱一起送到冬梅家。孩子是高兴了,冬梅却高兴不起来,对母亲说:“过年了,应该女儿送东西孝敬你们的,怎么……”冬梅嗓子眼好像有东西卡住一样,说不下去了,便转过脸去。
  
   三
   一个寒酸的春节过去了,冬梅对程飞说:“为了孩子,为了家我决定要出去打工了,我给你三年的时间来改变现状,只有你自己才能修补我们婚姻的裂痕!″程飞也知道冬梅话里的份量,只是没有回答,冬梅生气地说:“我们是夫妻,有困难共同来解决呀,你要面子我也要面子,不能总是这样沉沦下去吧,有什么话不好说的、有什么事不好商量的呢?″越是沉默冬梅越是难猜他的心思,越是沉默两个人的心距越远,冬梅觉得没有必要再谈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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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的头天晚上,冬梅收拾好行囊,一边给孩子整理好衣服,一边交待儿子在学校要用心上学,要吃饱不要贪玩,在家要听外公外婆的话。然后,思绪万千的冬梅又走到那棵柳树下,手扶灰色的柳树问:“老柳树呀,当初我们俩曾依靠在你的身杆上时,许下的诺言你听到了吗?”没有回音,又使劲地拍了拍:“你听到了吗?!″摇摆的柳树枝条上掉下几滴露珠儿。于是,又仰起头来问天上的月亮:“月亮呀,你还记得当初我俩相依相偎的那亲昵的样子吗?”月亮也没有回答,却躲进了一片黯淡的云里面去了。
   第二天早晨起床时冬梅发觉眼角湿漉漉的,外面天空中一层浓浓的雾汽。一夜没睡好的冬梅面容有些憔悴,拖着疲惫的身子将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的,将厨房里灶台、锅碗瓢盆抹得干干净净的。冬梅背起行囊走到大门口时又突然好像想起了什么,转身进屋掀起挂在墙上的日历看了看,今天恰巧是自己的出生的日子呀,我却要远走他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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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上她一步一回头看了又看亲手建起来的家,又看了看田里亲手种下的麦子。负心郎的程飞没有来送行,父母来了,看着女儿要独自远行,愧疚的母亲安慰道:“冬梅呀,出门在外面要注意安全,自己照顾好自己,也别累坏了身子,放心吧,孩子上学什么的有我们负责,别忘了到深圳后打个电话给我们报个平安哦!″说着说着母亲就流下了眼泪,坚强的冬梅此时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着。一会儿笑着说:“妈,你就別担心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我会回来看你们的,我会用双手重新撑起家的!”临上车母亲悄悄地将一点钱塞进了冬梅口袋里。车子启动了,背井离乡的冬梅打开车窗向父母、向家乡久久地挥着手。
   到了千里之外的深圳,她感觉到这里的天是蓝蓝的,空气是热乎乎的。但她无暇顾及这里的满是鲜花的美景,第二天安顿好就到厂里报到上班了。
   她要把痛楚、泪水化为动力。多少个日日夜夜的工作,手指磨破了,脱了一层又一层的皮长起了老茧。腰肩酸了,就抬起头摇一摇脖子,用手揉一揉肩捶一捶腰。心灵手巧的冬梅每一天做的货总是比别人的多,多劳多得,工钱也自然比人家的高,而且做出来的每一件都是合格的鞋帮子。晚上回到宿舍,倦了的冬梅躺在床上多想有一个人说一声安慰的话呀!只是每次一个人默默地看着窗外天上的月亮,面朝着家乡的方向,想一想远方儿子、念一念父母就忘记了苦和累。 本文来自非常美文网
   时间过得很快,又到第二个春节了,趁厂里放假冬梅想要回家和父母孩子过个年。于是,就打电话给父母说:“我这次要回家过年,我想孩子了,程飞还在家吗?”母亲说:“孩子也想你了,但他在家蛮听话的,学习成绩也好。″母亲接着说:“程飞因常有人来跟他要账出去躲债了,什么音讯都没有,你假期短,路途又远,妈建议你就不要回来了,省下两头路费,自己多加点营养,多休息休息,养养身体。″冬梅想了想:“那好吧,我听妈的,不回去也罢,反正回去和程飞这种人又没有什么话谈,不指望他了,我把孩子的学费寄回去吧。″
   一个人在外头缺少了亲情,冬梅第一次感到多么的孤单。除夕夜,从不喝酒的冬梅喝了半瓶红酒,她要让自己放松一下。微醺中,打开窗户遥望夜空,仿佛那闪闪烁烁的星星是父母的眼晴注视着她,于是对着星空哼唱起了父母喜爱听的家乡的扬剧段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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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节过后厂里开班了,冬梅依然拼命地工作,她不相信命运对她不公平,她要用自己的双手改变命运。可是,以命博运,身体终究不是铁打的呀,即便是一台连续运转的机器也会有坏的时候。有一次,冬梅感冒好几天了还在坚持工作,认为感冒吃点药就没事了。但是,因为没有休息而引起了咳嗽,咳得头晕脑胀的就趴在缝纫机上。同事看到了就问:“冬梅呀,你怎么了。″冬梅没有力气回答,同事就去摸冬梅的头,滚烫的,就说:“你发烧了,赶紧去医院看一下吧,我陪你去!”到了医院医生说:“病人因感冒引发肺炎了,需要住院治疗。"冬梅住了三天院,为了节省开支就要求医生开点药回去治疗,每天到门诊去挂水。
  
   四
   越是重感情的人越是容易受伤。三年的时间很快过去了,等来的是程飞并没有回心转意。母亲在电话里告诉冬梅说:“程飞已经在外面有人了,不回来了,和人家过日子了。″不抱幻想的冬梅听了却很坦然,并没有过多地愤怒,她觉得我们之间的爱情已经死亡了,婚姻就成了空壳子了。于是在电话里果断地说:“妈!你也别为这事操心了,既然我们的缘分已尽了就离婚吧,也许离婚是我心里痛苦的一种解脱。”冬梅接着说:“麻烦父亲去法院替我办一下离婚申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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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终法院判定:根据孩子的自愿选择归母亲抚养,夫妻共同财产一人分得一半,男方供养孩子到十八周岁成人,每个月支付生活费和学费共计八百元。冬梅手里的离婚书,就好像是一张人生的一场考试卷,冬梅是阅卷人也是答卷人。从结婚证到离婚书,婚姻只维持了短短的十多年时间,事实证明冬梅阅卷阅错了,答卷也答错了,缴出了一份人生中一次失败的卷子。
   儿子慢慢地长大了,父母的离婚给孩子的心灵蒙上了一层阴影。上初二时成绩就开始逐渐下滑,其间程飞既没有钱给儿子,又没有来看望儿子,从不关心儿子的成长和学习。初中毕业时没有考上心中理想的重点高中,孩子就不想上了。冬梅听了急忙劝道:“儿子,别担心有妈在继续上,你爸不给钱妈有能力供养你。”可是懂事的孩子说:“妈,你就别劝我了,等我工作了还可以自学的。"“妈拖你后腿了。"自责,亏欠,她在孩子面前从未流过泪,此时止不住地倾泄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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