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捏糖人刘四爷的传奇一生

时间 : 2019-09-16 16:28:20来源 : 非常美文网    作者:嘉禾    点击:Tags标签:
(原标题:捏糖人刘四爷的传奇一生)
一个古老小镇的东南角,有一座小土山,那座土山前面有一条弯弯的小河,小河与小山之间,有一座也只有一座普通的农家房舍。这座普通的农舍里住着一对江湖手艺人。男的我们大伙儿都叫他刘四爷,女的自然就叫刘四奶奶了。从我记事起就这么叫他们的,所以他们的真实姓名,我们大伙儿都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因为镇上的人觉得这样叫他们很亲切。
   这对卖艺人夫妻,不是本地人,因为他们和本地人的说话口音完全不同。由于这座古老的小镇处在不南不北的位置上,离安徽省会合肥市很近,说话带有它独特的口音。他们方言中分不清平舌音和翘舌音,也分不清“Z、C、S”。最典型的一句话就是“从肥东到肥西,买只老母鸡,拿到河里洗一洗,剩下都是皮”这句话,把他们语言中最典型的地方特色都包容进去了,如果用这里的方言来读,就会让外地人笑破肚皮!可刘四爷夫妻却能讲一口在此地算比较标准的普通话,所以不会说普通话的本地人,对他们很是仰慕和敬佩!根据他们的语言推测,这对老夫妇应该是北方人。至于他们是北方哪里人?为什么要来这里?又是什么时候来这里的?对于我们这些孩子来说,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对老夫妇为人非常好,特别喜欢孩子。所以孩子们也特别喜欢他们夫妇,有事没事都喜欢去他们家串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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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得高大满头白发的刘四爷,年轻时一定是个帅哥。从他现在的身高体型来推测,他年轻时身高一定在180厘米以上。他身材挺拔,长着一张古希腊人轮廓分明的五官,笑起来特别的甜蜜而温暖;即使是现在他已年近六十,依然身板硬朗,精神矍铄;花白的胡子长在棱角分明的脸上显得格外儒雅慈祥,笑起来声音也很洪亮,很有感染力;说话的声音特好听,尤其是他讲起故事来,眉飞色舞,声情并茂,是我们孩子们整个寂寞的夏天里最快乐的享受!
   记得每到夏天的夜晚,我们镇上的小孩子们,就从家里搬个小板凳,排得整整齐齐地坐在刘四爷家门口的场地上,等刘四爷给我们讲各种有趣的故事。什么《岳飞传》,《杨门女将》,什么《水浒传》,什么《三国演义》等等,古代英雄豪杰的故事,一个个从刘四爷的口中蹦出!讲到高潮时,他会慷慨激昂,声音特别高亢,仿佛他就是那英雄豪杰似的;讲到低潮时,他的声音一下变得非常低沉,真是“其声呜呜然,如怨如慕,如泣如诉”!常常把我们的情感一下子就带入到了故事的意境中!好多次,我们几个小女孩听着听着就热泪盈眶了;他除了给我们讲这些英雄豪杰外,他还常给我们讲鬼神的故事,比如《封神榜》,比如《聊斋志异》,还有各种民间传说,吓得我们孩子尤其女孩子晚上都不敢回家!可第二天晚上,我们依然要去听他讲故事,如果没有他的故事,在那没有电灯电视电脑的夜晚,我们孩子们真不知怎么去打发那么漫长寂寞的夏夜!刘四爷他好像特别了解我们孩子的心思似的,他一点都不嫌烦,只要天气晴朗就会准时给我们讲故事,而且他的故事每天都是新的,从不重复!我的一点历史知识和文学积累都是刘四爷给我的。所以我们小孩子都非常喜欢去他们那个像世外桃源的家。因为小山和小河隔开了他们与小镇居民的直接联系,那里就仅住他们一家人。只有我们孩子喜欢去他们家玩。所以后来如果镇上有谁家孩子不知去哪里了,别人就会告诉他们家人,“看看在不在刘四爷家?”果然十有八九就在他家看小人书呢!对了,刘四爷家虽不富裕,可是他们家书却不少,尤其插图的小人书很多,据说是刘四爷买给他女儿珍珍看的。现在他女儿已经工作了,在省城医院里做护士。所以,这些书现在就成了我们镇上小朋友的读物了,刘四爷家就成了我们孩子们的图书馆和儿童乐园了。 本文来自非常美文网
   刘四爷吸引孩子们的不仅是会说故事,他更有绝活让孩子对他佩服至极!孩子们是怎么认识刘四爷的呢?我们还得从头说起。有一次我们几个小屁孩在闭集的空旷大街上玩游戏,无意中闻到一股甜甜的味道,特别诱人,“好香呀!”不知哪个小朋友大叫了一声,就一下子吸引了我们许多小朋友的注意,我们立即丢下了手中的弹子,铁环,纸叠成的“宝”等玩具,全涌到了有香味的地方。放眼一看,是一个花白胡子的慈祥的老人坐在那里。他面前摆一个大木桶,木桶内分成两个格子,一个格子装着稠的糖丝,一个装着稀的糖丝。顺着木桶向上看,孩子眼光一下呆滞了:木桶上面有一个木架子,上面插了好几个糖丝做的孙悟空猪八戒,还有大公鸡红灯笼等,造型精巧,惟妙惟肖,比真的更显灵动。孩子一下都看傻了!小一点的孩子,就控制不住想伸手去摸。刘四爷也不生气,就对孩子们说“你们想要吗?反正现在也散集了,我卖的只剩这几个了,也卖不出去了。看你们都是我的街坊邻居,就送给你们吃吧。”孩子们拿到这些形象生动的各种人物和动物,哪里舍得吃呀,一直都拿在手里把玩,直到快要化了,才慢慢地用舌头舔着吃。这是孩子们第一次认识刘四爷,第一次看到用糖丝捏的各种小人和动物。 copyright verywen.com
   从那以后,孩子一放学,都不急着回家了,都到街上看刘四爷捏糖人。当然不排除有人希望刘四爷的糖人卖不掉,然后他能把剩下的给自己一个。事实上,刘四爷每天晚上也真的把没有卖出的糖人送给在他旁边玩耍的孩子们。久而久之,孩子们一传十,十传百的,刘四爷摊子边的孩子越聚越多,大家和刘四爷越混越熟。但刘四爷告诉孩子们说:“第一不许从家里偷钱出来买;第二,不许偷我的糖人和糖丝;第三,我卖不掉的到晚上可以分给你们。谁要违反了这三条规矩,即使给钱也不卖给你们!”那时的我们真的很乖很听话,虽然大家都想吃那糖人,有时口水都会流出来的,但我们没有谁去做违规的事,大家都坚守规矩。因此我们每个人也都吃到过刘四爷的糖人,我们和刘四爷的感情也在这样的交往中不断加深!虽然我们想吃到糖人不那么容易,但我们却在现场观赏到了刘四爷是如何捏糖人的了,这不能不说也是我们童年中的一大乐事呢! 非常美文
   前面已经说过,刘四爷做糖人的工具就是一个大木桶,木桶分两个格子,分别装着稀糖丝和稠糖丝。稀糖丝是卖给孩子们用两个细木签绕着玩的,那个糖丝会越绕越白,越绕越稠,可以玩好长时间,只要你不想吃,不嫌烦,你就可以一直绕着玩的。这个没有任何技术含量的绕糖丝,谁都会的。可刘四爷用那稠的糖丝捏糖人却是个技术活,谁也不会,所以这就非常吸引我们孩子们了。我们每天放学就围在他摊子边上,看他捏各种各样的人和物。刘四爷做的糖人有红楼梦中的人物,也有水浒中的人物,更有西游记中的孙悟空猪八戒唐僧等;还有各种动物如大公鸡大肥猪等;连生活用品,水果蔬菜等他也都会捏。你看,他用三个手指尖,从装有稠糖丝的桶里轻轻抓了一撮糖丝,放到手心轻轻地搓了几下,瞬间糖丝就变成了椭圆形状。然后他用手捏,把那椭圆变长变扁,再用小剪刀,快速地剪出孙悟空的头,胳膊金箍棒和腿的基本模型,最后全靠他的一双手,揉、拉、扯、搓,惟妙惟肖地就把一个活灵活现的孙悟空做出来了。至于像球茄子黄瓜灯笼之类的,他只要把糖丝放在手心揉几下,然后用一根管子一吹,拔掉管子再摆弄几下,一个形象的灯笼黄瓜之类的就完美成功了。那时,即使孩子们每天没有刘四爷的糖丝吃,光只是看刘四爷做糖人的过程,我们也觉得趣味无穷!更何况哪天四爷生意好了,一高兴,还会留一点多余的糖丝教孩子们做简单的糖人呢?每次,如果不是他老人家赶我们走,“快回家吧,做好作业帮爸爸妈妈做家务去呀!”否则我们多半会忘记了回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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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四爷在我们那个镇子本来就是个外来户,一开始他并不和我们本地人交往的(他住的地方本来离我们小镇就有点距离,还有小山小河相隔)。后来因为他们老夫妻俩只有一个女儿而且早已工作结婚了,家里没有孩子,他们又特别喜欢孩子,所以他们和镇上人交往的纽带就是通过我们这些孩子们建立的。孩子们从看见糖人开始认识刘四爷,接着去他家看小人书,晚上听他摆龙门阵,孩子逐渐就和刘四爷一家混熟了。孩子们喜欢回家和父母絮叨刘四爷一家的种种好,这样镇上的人也逐渐接受了外来户刘四爷全家了,慢慢地就把他看作“我们镇上”的人了。当然刘四爷一家真正融入这个小镇,还是在他们家女儿生了孩子,刘四奶奶帮女儿带外孙女时开始的。
   刘四爷的女儿叫珍珍,读书很好,读了中专卫校以后就做了护士。那时女子能读书本来就很少,更何况她还读了中专卫校,在当时就算是很了不起的了。她卫校毕业后就在省城大医院做了护士,嫁给了一个工程师,生了个女儿。由于夫妻双方工作较忙。孩子刚满三个月,珍珍休完产假,就把孩子丢给她妈妈自己回省城上班了。刘四奶奶带着三个月大的孩子,是有诸多不便的。比如孩子哭闹为什么?孩子吐奶怎么办?孩子小衣服怎么缝制(那个时代,不容易买到小孩衣服,小孩衣服基本都是靠母亲自己缝制的)?什么时候该吃什么食物?刘四奶奶一概不知,急得她像热锅上的蚂蚁!女儿离得太远,在没有通讯设施的那个时代,要问女儿是不现实的。怎么办?刘四奶奶一改过去的矜持,只能主动抱着孩子到不远的街上,和那些也抱着孩子的妇女搭讪。她操着比较像样的普通话“您好,您的孩子几个月了?”就这样她渐渐和街坊邻居混熟了。她经常和大婶大妈大姑娘小媳妇一起讨论育儿的话题,慢慢地她就融入了这个小镇了。渐渐地她还交了很多朋友,我奶奶就是她交的最好朋友之一。有一次我奶奶出于好奇,就问刘四奶奶说“你不是也生过孩子吗?怎么一点不会带孩子?”她听了之后,沉默半天,才告诉我奶奶说:“我没有生过孩子。”我奶奶觉得奇怪了,“珍珍不是你的女儿吗?你没生过?那是刘四爷生的”?我奶奶开了一句玩笑,可刘四奶奶说,“我真没有生过孩子,珍珍是我捡的。”于是就在那天,她对我奶奶讲述了他们从老家逃到这里来的离奇曲折的经历。 本文来自非常美文网
   原来,刘四爷,出生在北京一个书香门第之家,小小的年纪不仅长得好看,而且人也特机灵聪明。父母从小爱他如珍宝。家里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小时候他和出生在这样家里的孩子一样,循规蹈矩地读书,礼貌谨慎地做人。可就在他初中毕业的时候,正赶上时局动乱,偌大的北京已经安不下一张课桌了。可是因为他那时还太小,也没有觉悟到去参加轰轰烈烈的大革命,无奈就只能在家赋闲。有一天,他太实在无聊,就上街去溜达溜达,走着走着就走到了一个做糖人的摊子旁,只见一个50多岁的男人,动作麻利地用一团糖丝,一会做成猪八戒,一会做成大公鸡,一会又做成了红灯笼……,他看着看着就入迷了。接着几天他吃过饭就去看那个老艺人捏糖人。他看得特别专注,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那个人的手,以致于让那个手艺人也觉得好奇了!有一天那个艺人对他说:“小伙子,你那么认真专注地看我捏糖人,你喜欢这个吗?”他使劲地点了点头。然后那个捏糖人的就教他捏了一个简单的大萝卜。这一教,就彻底改变了刘四爷一生的命运!因为那个人发现刘四爷极有这方面的天赋。的确,刘四爷真的很喜欢捏糖人这门神奇的手艺,他从第一眼看见就喜欢上了!两人算是一拍即合,当即就决定结成师徒关系。可是刘四爷那时太年轻,他不知道他爸爸对此的反应有多大!当他怀着激动而又喜悦的心情,告诉他爸爸他想去学捏糖人时,他爸爸就像没听清楚他说什么似的,反问了他一句:“什么?你想干什么?”他又重复了一遍“我想学捏糖人。”这下老爷子脸色全变了,厉声说道:“休想!这不是读书人应该做的雕虫小技,那是鸡鸣狗盗之徒谋生的手段,你决不能以此来辱没我们读书人的门庭!”结果父子俩因为这件事大吵了一场。之后,年轻的刘家少爷一冲动,就离家出走了,这一走就是一辈子!我想他父亲肯定找过他的,可是那时时局动荡不安,兵荒马乱的,他又是跟着一个流浪的手艺人走的,他父亲即使再有本事,只要刘四爷不想回头,也是很难找到他的!于是刘四爷就跟着师傅走南闯北,到处卖糖人谋生。最后解放前夕就到了师傅的老家河北保定安定了下来,娶了师傅的女儿为妻,就是现在的刘四奶奶。解放后,其实刘四爷也想去北京看看自己的父母。可年轻人都有一股拗气,更有很强的自尊心,加上后来又发生了另外一件事,所以想回去看父母的事,就这样给耽搁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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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奶奶听到这里,对刘四爷很是敬佩,觉得他喜欢什么就能执着地去追求到底,而且把手艺学得那么精湛,不容易!可是我奶奶还是有点不明白,就问道:“你们为什么不在河北保定生活?怎么跑到我们这里呢?”刘四奶奶接着说,“因为,我的女儿不是我们亲生的,是我们拣来了的。但我们非常爱她,我们担心她在本地长大后,她亲生父母来纠缠;又怕别人知道她是捡来的对她成长不利。所以我们就带着她一路走,一路卖糖人,在一个地方呆个几年,就又迁移到下一个地方。最后走到了你们这里,看到这个地方前有小河,后有小山,环境优美而闭塞,特别符合我们想要居住地方的条件。所以我们就在你们这里安定下来了。好在我们的女儿非常乖巧,读书好,对我们也孝顺,我们心里感到特别欣慰!现在她结婚生子,工作又忙,我不帮她带孩子能行吗?可你知道,我没有生过孩子,真的不知道小孩有哪些习性,该怎么去带她,所以我现在只能向你们学习育儿经验啊!”我奶奶又问:“你们自己为什么不生个一儿半女呢?”刘四奶奶说:“我不是不想生,可老刘不让呀!他认为如果我们自己生了孩子,可能对现在的女儿就不够好了,因为人都有私心的,我们既然不能保证不偏心,那不如就把私心扼杀在摇篮里。这样我们就不枉拣她回家了。她爸爸真的把所有的爱都给了女儿了。从小教她读书认字,培养她各种生活能力,教她怎样为人处世。现在她终于长大,成为了一个知书达理的人了。目前她工作生活都很好,我们心里也感到非常幸福和满足”!说完这些,刘四奶奶脸上也露出了舒心的微笑。我奶奶听完他们的故事,心里对这外来的老夫妻充满了崇高的敬意。从此我奶奶和刘四奶奶就成了最好的朋友。他们家只要有事,我奶奶就会发挥地主之谊,竭尽全力地帮助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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