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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 : 2019-09-17 13:02:29来源 : 非常美文网    作者:远方的风景    点击:Tags标签:
(原标题:路)

   小时候上学,家离学校有三四里路。那时没有柏油马路,只有土路。父母都忙得干农活,没有人接送。土路天晴时有很多土尘,下雨了又满是泥泞。呵,那泥是真待人亲近,粘到脚上,甩都甩不掉,但丝毫不会影响心情。
   每天吃过饭,我们就会早早地吆喝上几个最要好的朋友,叽叽喳喳结伴儿去学校。蓝天白云,路边的小草,野花,蝴蝶还有奔涌的小河流水,都是快乐的音符,在我们的童年里弹唱,让我们贪恋大自然的美好。那时的我,像一只快乐的小鸟,快乐地飞翔在家和学校之间。家有温和的父母,学校,有书本上无尽的宝藏。童年的记忆,就像一个诱人的棒棒糖,不管什么时候想起来,都还觉得甜腻腻的,意犹未尽。
   十二岁那年,因为一次偶然的发烧击毁了曾经美好的画面。
   那是刚上中学,在学校吃了几天的药,发烧却愈演愈烈。争强好胜的我,不愿请假回家,怕耽搁学习。发烧真难受,嘴里苦巴巴的,嘴唇干裂,我就买了糖块嘴里含着上课,才感到好受些。在学校拖了几天,高烧一直不退。那时候没有手机电话,直到星期天我才拖着病体从学校回家。几里的土路我走走停停,走了好几个钟头。回到家身子发软,站都站不住。父母看到我的狼狈样,都惊呆了,父亲赶紧带着我拿药打针。第二天早上起来,我的腿就站不起来了。父母立马把我送进医院,可住进医院也控制不住病情了,就像后羿没有射落那九个太阳,十个太阳同时出现,无情的炙烤着我的躯体。发烧演变成了一个魔鬼,张牙舞爪向我扑来。 copyright verywen.com
   住院一个月各种抽血,仪器检查,把我身上的零部件翻了个遍,病终于有了名字:败血症。败血症是什么,父母的字典中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个词语。在土地中刨食半生的父母,不明白这么娇小可爱的小女儿,连县城都没去过几次,咋会得上这么“洋气”的病,父母被整蒙了。
   怎么办?怎么办?没有人回答可怜的父母。倔强的父亲一辈子没服过输,这病它能斗过人!拿钱!看!发烧导致我全身长了无数脓包,心口有一个碗口大的洞。所有人的心都安安分分的待在温暖的胸膛里,只有我的心桀骜不驯随时准备跳出来。当父母大把大把地把辛苦挣来的血汗钱都交给医院,还欠下一屁股债的时候,我已经连叫一声爸妈都要用尽所有的力量,而他们却是支起耳朵才能听见了。
   年关将近,好心的医生看着不甘心的父母,说:“哄着孩子回家过年吧,别再花钱了”。 内容来自非常美文
   那时我毕竟还小,听说回家忘了病痛,多年以后母亲告诉我这件事时说,那时你还笑,都不知道那是拿刀剜父母的心哩,你父亲坐在医院的走廊里,抽了一夜的烟,一夜没睡。
   我那时整天迷迷糊糊不知道自己的状况多么惨,只知道以前干干净净,精神利落的父亲,头发胡子都长成了草。母亲圆润的脸也失去了光泽,脸像被刀削了一样,下巴变尖了。眼睛是心灵的窗口,他们的窗口就像一口井,不再清澈见底,变得浑浊不堪,眼角布满血丝。我知道,这都是因为我,我也很想争口气,不让他们辛苦,可我无助地躺在那里,身体却不听使唤。
   父亲一生正直而善良,从来不信奉鬼神。但因为我的病,却颠覆了他的人生观。回到家以后,除了不停地寻医问药,还开始了求神问仙,期望有哪一路的神仙能保佑他的小女儿逢凶化吉,那么乖巧的孩子躺在那里,无助而了无生气,父亲几乎不忍看见我,又不愿意少看我一眼,唯恐再也看不见。有很多次半夜醒来,我都能听见父亲坐在我床边叹息,像远处城楼的钟声,在空旷的夜里显得格外沉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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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柔贤惠的母亲,从我生病,受了多少煎熬,她真的想放声大哭一场,痛痛快快地把压抑感冲走。但又怕被我看出异样,怕父亲看到更难过,都是偷偷的抹眼泪,我也总是能从她发红的眼眶看出她的秘密。她默默地为我煎汤熬药,把可口的饭菜端到我床前,用调羹喂我。我舔舔干裂的嘴唇,勉强吃下一两口,就开始摇头。再吃一点吧,吃一点,母亲轻声的哀求着。可我实在吃不下,又不忍拒绝母亲,就张开口又吃一口,可母亲的泪还是会滚落碗中。
   记忆里想不清楚了。那个冬天应该很冷,父母的心里结满了坚硬的冰。
   父亲打听到乡里有一个医德医术都很好的医生,他就用架子车拉着我,母亲再拉一个架子车,拉上锅碗瓢盆被褥,浩浩荡荡开进那个医院。由于是乡镇医院,到医院院长看拉进来这样一个奄奄一息的病人,拒绝接收,怕我死在医院,坏了医院名誉。斯文的父亲第一次扯着嗓子和人吵起架来,男儿有泪不轻弹,那一天迷糊的我分明看见了父亲满脸的泪。那位好心的医生没办法,建议我们先把人拉回去,他用药先给我调理几天,看效果再说。几天后,奇迹出现,我竟然能多吃几口饭了。父亲立刻感到信心满满,第二次又把我拉到了那个医院。在那个医生的精心诊治下,我心口的洞被补住了,那就是说,关键的病治住了,别的地方有疮暂时也威胁不了生命了。有命了,有命了!父母相拥喜极而泣。就这样我的病开始一天天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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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时候已到了春天。春天真好!风和日丽,百花齐放。我躺在病床上,听着外边小鸟在树上叽叽喳喳地歌唱,我的心就按捺不住。快了,应该快了,我一定很快就会像鸟儿一样飞出这沉闷的病房。
   随着病情的好转,我孩子的天性也慢慢复苏,话也多起来,高兴起来就咯咯笑个不停。小时候我就喜欢笑,爱说话,他们都说我是一个小收音机,现在收音机又开播了。父母也绽出了久违的笑脸。
   吃中药时,因为苦涩咽不下去。母亲就给我准备一个糖罐在床头。咕咚咚一饮子喝下中药后,再用调羹挖一勺白糖在嘴里,我咯吱吱的用牙齿贪婪地嚼着白糖,那苦药的味道很快就消逝,留在嘴里的是满口的甘甜。父母和别人聊天时,大家都会说,大难过去了,以后就会越来越好了。我也以为,生活就是这样子,先苦而后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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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我的病就这样好起来,我们一家人的命运可能都不会改变。但美好的东西都容易稍纵即逝,哪怕那是一个十二岁少女期盼已久的事。我曾经依稀看到我的路,阳光下已洒满馨香。……
   在那个医院住了半年,腿上还有脓疮再也不会愈合。医生用尽全力,却再也找不出良方。无奈,父亲又一次开始他的寻医之旅。父亲给我找的名医离我们那里有一百多里地。地处偏僻,没有直通的公交车,父亲的钱都留给我续命,当然舍不得租车去。他就是骑着他的破自行车一次次辗转来回给我拿药。
   那是一个暑热难耐的夏天。那天太阳格外精神,我听见蝉叫得格外刺耳。父亲给我拿完药,回家的路上被一辆从后面超车的货车撞倒了,临走时满脸的泪。而我那时正躺在床上,望着切开的半个西瓜出神。这西瓜特别甜,我们特意给父亲留的,我耐心地等着看父亲张开嘴咬一口西瓜,那甜得发腻的表情,可……人说变天的时候,一定会电闪雷鸣。那天明明晴得很好,太阳那么毒辣,父亲一定被它晃花了眼,忘了回家的路。他走的那条路,那么遥远,不知会怎样孤独。 verywen.com
   从那天起。我家很久很久都看不到太阳了,每天都是阴沉沉的,随时都可能会雷雨交加。
   我们兄妹五个,都很聪明,学习上在村里一直都被村里人翘着大拇指。我知道,因为我的生病,每个人的命运都做了大手笔的改写。那时,大哥刚刚大学毕业。父亲的离去,年迈的奶奶,病床上的我,一群年幼的弟妹,柔弱的母亲是传说中的菟丝花,凡事一直都是依附着父亲的,天塌了,她的哭声撕裂了院子的天空,泪水流满了院子的整个角落,努力了却再也撑不起来。就这样,刚刚成年尚且瘦弱的大哥瞬间就长成擎天之柱,撑起了摇摇欲坠的家。
   哥那时候刚参加工作,离家几十里地,每个星期必然回家。给我带回来好吃的,料理家中的一切赶紧赶回单位。父亲兄妹三个,姑姑出嫁,唯一的叔叔对我们不闻不问。那时大哥肩膀还很娇嫩,挑这个担子,肩膀一定被勒得生疼,但家人谁也没有听他说过,哥哥的肩膀真结实。 内容来自非常美文
   在哥哥的接力下,我的药从没有间断,我也从那缠绵了两年多的病榻上下来,开始了我生命里第二次学步。大哥是扶着我第二次学走步的人。
   这一生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有再走进学校,我的上学梦从生病的那一年就彻底和我告别了。望着别人背着书包从门前走过,我的眼睛一定会追随很远,我多么希望,那个人是我。
   经历了这么多,怀揣着父亲哥哥还有亲人们给我的力量,我以为自己已经是铜墙铁壁,任何风雨也击打不透。但我还是又一次被命运砸倒了。
   成年后,我除了一条腿长一条腿短的缺陷,偶尔的咳嗽我都不太在意,每天都热情高涨地生活着。我遇到了我生命中的一个男孩。他憨厚健壮,风趣开朗,我信任地把自己的手交给他的时候,没有想到,也给了他风雨飘摇的一生。我们也像天下所有饮食男女一样,结婚生儿育女。也如愿以偿,一双儿女乖巧懂事,合成一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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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村上开了一个小理发店,每天迎来送往,忙忙碌碌。做自己喜欢的事,同时也让别人感到快乐,也是一种幸福。丈夫不会理发,就打小工补贴家用。生活倒也风平浪静,温馨祥和。
   几年后,因为自己过分要强,不爱惜身体,我又走进医院。
   “你的肺已经严重受损,不适合再干理发,空气中的飞尘会加重你肺部的疾病,化学药水也会刺激你娇嫩的肺。你抗生素已经严重耐药,如果不重视,以后会无药可治。”
   “你的腿虽然已经残疾,但以后还会萎缩,几年以后,你还会不能走路。”
   不同的医生却说着同样残忍的话,那一刻,我真想挥起拳头,把他们的鼻子揍扁。你们是医生,我是病人。病人的心理是脆弱的,你们就不会说句好听的话宽慰宽慰我吗?这么重的话,心那么小,怎么能盛得下。
   关了店门,孩子们都上学去了。我一个人坐在空旷的屋里发呆。想哭,没有眼泪,奇怪,以前泪窝很浅,动不动涕泪成坨,现在眼泪都跑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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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真想揪住命运的衣领,让它回过头来看看,它都对我做了什么。
   时间一天天无声地流走,我就这样一天天呆坐着,好像一个被抽走灵魂的躯壳。做累了就睡,睡梦中却总是遇到魔鬼。“你不会走,不会走!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它狰狞地笑着扑向我,我却无处可逃,头痛欲裂。真的好累,我想躲到一个没有苦难的地方……丈夫上班很近,最近总是半晌回来一趟,在屋里转一圈,有时偷偷地看看我,欲言又止。我木然地问,有事吗。他又急忙掩饰,啊,啊,没事,回来拿个东西,然后惊慌离开。撒谎都不会,手里明明什么都没拿,真傻。我不屑的想。
   在父亲和大哥之后,他是又一个我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有时候看他默默地为我做饭,小心翼翼地照顾我,没话找话和我聊天。我就想,他是上帝派来又一个对我接力的人吗?忽然一个念头冲入脑海,他频繁回来是不是怕我想不开呀。这个念头泛上心头的时候,我泪水忽的溢出眼眶。原来傻的是我呀,我这样整天痴痴呆呆,心如死灰的坐在这里,丈夫能不担心吗?他默默地为我做这一切,却不舍得说我一句,不是怕碰碎我的玻璃心吗?我这样不负责任的逃避着命运给我的一切,能心安理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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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一年病好后,给别人打工。本身自身条件不太好,腿有残疾,所以干活格外卖力,希望能得到别人的认可,想长期拥有那个工作。可还是因为自己的身体原因,没多久就又被辞退了。那时即将春节,天上飘着雪花。街上人来人往,挤满了兴高采烈置办年货的人。我打包了自己的行李,让朋友帮我捎回家,然后独自一人在街上流浪。雪花飘到脸上,凉丝丝,又化成水,自己也分不清那是雪水还是泪水。就那样盲目的在街上走啊走啊,很晚才想起回家,母亲打开门,门外站的是一个雪人。那年过完春节,我背起行囊,去到省城学会了理发,不再给别人打工。
   我不是小强吗?打不死的小强吗!可如今这个猥琐,颓废的女人是谁?
   生和死并不遥远,只有一念之间。可我现在有选择离开的权利吗?
   住院期间,孩子在电话中哭着喊,妈妈,我们想你。家中年迈的母亲守寡半生,那越来越佝偻的腰背。为我付出那么多,依然对我念念不忘的大哥。看着我痛苦,无奈而怜惜的丈夫,还有那么多同样爱我的亲人和朋友们。我能舍得了谁。我颓废绝望,伤害的却是我的至亲,我真自私。 www.verywen.com
   脑子清醒了,心结也就解开了。阳光从窗户的缝隙中照进来,天还是那个天,地还是那个地,颠覆自己的除了病魔,更重要的是心魔。
   我的病也并不是已经山穷水尽,只不过此路不通了,换个方向,换换思维,再寻找另一条路。
   人生的磨难不可怕,可怕的是囚禁自己的心理枷锁。其实人生有些坎,只是看着恐怖,你走近它,蔑视它,它也就弱了。
   对于我这些好像只有小说中才会出现的传奇经历,很多人一定为我叹息。我是不幸的,真的,我经受了很多苦。但我又是幸运的,因为我遇到了那么多爱我的人。这些人,这些事,沉淀在我心里,融入我的血液,足够激励我笃步前行了。
   当我在手机键盘上敲下这些文字的时候,我已经走出心灵的低谷。重新拿起书,开始找寻我童年遗失的梦。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内容来自非常美文
   路在哪里?路在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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