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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中舞动的灵魂

时间 : 2019-09-21 09:56:30来源 : 非常美文网    作者:林步山人    点击:Tags标签:
(原标题:阳光中舞动的灵魂)

   我出生的那天,差点就是我死的日子。
   不是我个头太大我的母亲生不出来,也不是我喜欢我母亲湿润温暖的子宫而不愿意出来,更不是因为我害怕这个乱糟糟的世界不敢出来。而是我的母亲早就放出狠话来,要把我弄死。我的母亲为了要弄死我可谓费尽了心机,她早早地就准备好了两块砖头放在床头的踏板上,以确保她伸手就可以够得着。我一直不解我母亲为什么非得要用砖头,其实有很多方法可以把我弄死的,比如可以用被絮或衣服什么的把我捂死,也可以直接把我掐死。可她分明摆了两块砖头在那儿,这可吓坏了我的二奶奶。
   我的二奶奶一辈子没有生养,属于“五保户”,但她和我们同住在一个屋子里头。她住在紧挨着堂屋的另一间房里,单开伙,里面有属于她自己的锅碗瓢盆,房门是从中间开着的,迎面就能看见一口好大的米缸,以及一只不大的水缸,一张木质的床蜷曲在房间的一角,靠床脚的一边沿墙壁摆放着一口红彤彤的棺材,那是她生前让父亲叫匠人为她打造的。房间的另一头靠墙砌着一口锅灶,给人的感觉就像是缸的下面挖了个洞,缸的上面放着一只大铁锅,烧的是柴火,因为没有烟囱通到外面,所以每当二奶奶烧饭时,家里就会弥漫着一股稻草的烟味。好在堂屋通风比较好,烟很快就会散去。倘若遇到连续的阴雨天,连柴火都是湿漉漉的,烟就会在屋内久久萦绕,弥漫着一股生活的况味。二奶奶裹的是小脚,走路一颠一颠的,梳的是粑粑头,一头的白发用一个网状的东西紧紧地兜蔑在后脑勺上。她每天早晨起床的第一件事,必定是端着一个红漆斑斑的小盒子,搬一把竹椅,坐在后门前那两颗合抱着的椿树下,悠闲地梳着头发,用一根长条形的银簪,将一头的白发仔细篦起来,打理完毕后,二奶奶就显得格外地精神、端庄和清秀。 本文来自非常美文网
   二奶奶早就晓得母亲要弄死我,所以在我将要出生的那几天,她不时地向我母亲这边的房间来回地跑,每跑一趟就唠叨一次说:“兰花唻,不能轧死的,苦就苦点,好歹也是一条命唻。”我没有死,并不是我二奶奶的唠叨起了作用,而是在我出生的一瞬间,母亲朝我的裆里一摸,见是个男孩,欢喜得她差点没背过气去。
   我出生的那天是农历四月二十,而那年的春分刚好也是四月二十,所以等我父亲回来后,就给我取了一个叫春生的名字。
   后来我才知道我母亲为什么要弄死我,是因为在我出生之前我就有了三个姐姐,我的这三个姐姐有两个都是在我母亲的娘家生的,准确地说是我外婆的娘家,因为我的外婆嫁给我的外公之后不久,就搬回她的娘家。个中原因是源于我的外婆为了照顾她的弟弟。外婆和她的弟弟在尚未成年时,父母就双亡,姐弟二人寄养在叔叔家,外婆成年后,出落得非常漂亮,处事大方得体。外婆的叔叔将我的外婆嫁给了我的外公,换取了一些财物。外公年纪要大外婆很多,而且腿很粗。我曾特地在网上搜索过腿粗是怎么炼成的?原因无外乎是外公家太穷,连夏布帐子都没有,晚上睡觉被蚊子叮咬,常年如此,久而久之就会形成粗腿。但外公很老实厚道,也很勤快,且心底善良,这一基因几乎完美无缺地被我母亲继承并发扬光大。外婆和外公结婚后,发现她的弟弟越发地不像话了,整天和一班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赌博,偷偷地将祖上留下来的几间房子输了个干净,外婆一看这样下去可不得了,与我的外公商量后,就搬回娘家,逼着她的弟弟学好,果然外婆的弟弟后来就学了好,解放后还入了党,并成为大队的支委,与他的童养媳——我的大舅奶奶结婚后开花结果,子孙绵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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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外公和外婆只生了我母亲一个,我的爷爷和奶奶为我生了两个姑姑,以及我的大伯和我的父亲,我的父亲却过继给我的二爷爷和二奶奶,我的祖母死得早,我的大姑也死得早,据说我的祖母在死之前,又将我的父亲从我二奶奶那里要了回来,这里面过程和手续估计很复杂。结果是我的父亲在成年后“倒插门”到我外婆的娘家。先是我的大姐出生,接着就是我的两个哥哥出生,刚好遇到“共产风”,那时候大家都吃“大食堂”,我的两个哥哥因营养不良,先后饿死了。后来我的二姐出生,父亲一看,男的养不活,女孩子倒是一养就成,父亲一气之下,搬回老家,没想到又养了一个女孩——我的三姐。我的三姐出生时,父亲把家里好不容易积攒的一篮子鸡蛋和几只老母鸡一家伙全部拎到街上卖掉了。母亲一想起这件事就伤心流泪。如果这次我又是个女娃,还不知道我的父亲会干出什么事来。母亲也越来越沮丧,这才动了我要是女孩就要弄死我的念头。好在这次我不但没死,还着实为我的母亲争了口气。 copyright verywen.com
   我出生时,我的父亲不在家,等他回来后,他毫不犹豫地将家里的一头大肥猪杀掉了,办了几桌酒,将村里各家都请了人来吃酒,村里的队长和几个劳力抬着一幅毛主席像送到我家,父亲欢天喜地地将主席像恭恭敬敬地挂在堂屋的中堂上。直到我七岁时毛主席死了,才将那幅毛主席像换成了华主席像。
   我出生之后,父亲像是吹了气的皮球,整天精神抖擞地干活。而我则躺在摇窝里快活地吸着自己的手指头,聆听着周围的声音,最先传入我耳膜的不是我母亲的声音,也不是我父亲的声音,更不是三个姐姐的声音,而是二奶奶的声音,二奶奶的声音就像留声机一样,只要轻轻一按,就会出现在我的脑海里。二奶奶一边摇着竹制的摇窝,一边拖着长长的调子“喔打喔——喔,宝宝要睡觉了,喔打喔——喔。”这样反复地吟唱着,加上屋外传来悠长的公鸡打鸣声和狗儿打架声,我的意识慢慢地混沌起来,仿佛又回到了世界之初,回到了生命的原点。她们就用这种方式不断地将我的意识模糊,然后去做她们认为重要的事情。 本文来自非常美文网
   在我记忆的深处,除了那种让人昏昏欲睡的声音,还有就是我第一眼看到的世界。印在我脑海里最初的世界,不是家人熟悉的面孔,而是我家堂屋顶上的两片亮瓦投射进来的一束阳光。亮瓦是两块带圆弧的长方形玻璃拼凑在一起,镶嵌在屋顶的灰色小瓦中间。每当天气晴朗时,太阳必定会从上面投射下来一束圆圆的光柱,那圆形的光柱里面有许许多多的颗粒在来回地舞动穿梭,它们一股脑地倾泻下来,自由自在,充满了活力,像鱼儿一样向上或者向下游动,有时连成一条线,有时则是各自独立杂乱无章地游着,我一次一次地想找出它们运行的规律,可是却一次次地失败了。然后我就去关注光柱的移动,可正当我聚精会神想看明白时,突然间什么都没有了,仿佛一下子都被收走了。那个时候我就会很无聊,目光会移向屋顶那黑黑的,粗大而又笔直的粱枋。堂屋的粱枋有一道过梁,偶尔上面会走过一只花猫,眼睛碧绿碧绿的,有时候它闲闲地在上面踱着步,豹子纹路的尾巴左右摇晃着,从梁的这头走到梁那头,我真担心它会一不小心掉下来。偶尔它也会停下来盯着我,和我对视着,然后又很不在乎地走开,轻巧地一个飞跃,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丢下我长时间地盯着那些黑黑的柱子,仿佛能听到柱子上附着许多声音在窃窃私语。直到后来我长大了,才知道这些柱子全是从祖上的三进大屋上拆下的木头,浑圆笔直,烟熏火燎的,那上面不知道粘附着多少代人的魂灵。 verywen.com
   当我终于不再仰面躺在摇窝里,看亮瓦光柱里跳舞的粉尘,不再盯着黑黑粱枋上花猫的走来走去时,世界一下子在我面前竖了起来,原来它并不是我想象中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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