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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 : 2019-09-22 09:57:02来源 : 非常美文网    作者:野水    点击:Tags标签:
(原标题:犁)

   秋雨停歇的午后,柔弱的阳光渐渐驱散了笼罩村庄的雾气。
   我已进入老屋的院子里了。多年没有人住的老屋,如今衰败破落。南边大片的墙皮脱落下来,在墙根下垒积起一大堆土。北墙下的那棵椿树多年来也长粗了不少。靠近地面的树身上,因为秋雨的浸淋,爬满了绿茸茸的青苔。树根周围的地上,竟冒出几棵蘑菇,张着灰黑的伞,遮挡了他们羞怯的面孔,似乎不大情愿看到我的出现。
   西南墙顶上的草丛里透过来一道阳光。院子里洒下一片金黄。草叶上仍旧是湿漉漉的。父亲当年用过的那一把木犁静静地靠在墙根下。犁的身子上缠满了打碗花的枝蔓,如木犁突然发芽长叶,活过来一般。
   面对这西风残照、衰草离披的院落,看着那一把木犁,我走进了父亲昏黄的心境。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生产队解体了。队上所有的地分片到户,原来生产队的农具,犁耧耙耱,不能满足一户分得一件,村上便让社员自己联系左邻右舍的人家,八户一个耧,七户一个犁。这样下来,队上所有的大件农具便以小组为单位了。农闲的时候倒不显得,一到农忙或种麦,便免不了发生矛盾。有人就将属于自己组的农具借给了外组关系好的人,甚至邻村自己的亲戚,而本组的人需要使用的时候却用不上,父亲便很是郁闷。都是乡里乡亲,木讷的他也说不出口来,就想自己置办一套农具。而一把犁,便是农具中的农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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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把上好的木犁,据说最好的材料是核桃木,木质坚硬,又不是很重。做成犁,结实耐用,也有油气,光滑利落不易腐朽。人扶犁时稳当顺手,牛拉起来轻快省力。但那时候,村子里并没有一棵大的核桃树,要找一根能做犁的核桃木,绝非易事。
   每到农闲时节,父亲就腰紧麻绳,手提砍刀,深入后山三五十里,一方面割条子编笼,另一个心思,就是想盯识一根“犁桠子”。一个好的犁桠子,除了粗细均匀,还要有一定的弧度,有犁的大势,这就非一根大股枝不可。好不容易找到一棵大核桃树,看来看去,并不一定有合适的犁桠子。有一次进山,父亲看上一个,树主心知他是要做犁的,说出的价钱吓他出了一身冷汗,回家叹息了好几天。
   两年时间过去,父亲做一把犁的心思一直没死。他一直在山里的那些村落转悠,跑遍了山沟野洼,以至于人家好几次把他当贼赶出村子,甚至被突然冲出的狗咬破了裤子,幸好没有伤到皮肉,有惊无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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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大雨的下午,湿淋淋的他扛回来一根核桃木。他是去山里割条子时盯识到的,那家主人被他的诚心打动,并没有难为他,竟很爽快地答应了,还借给他斧头和锯子,让他自己上树去砍。树很湿滑,父亲冒着雨攀爬上去,将那根核桃木锯下来,走了四十多里山路扛回来。进得门来,他已经浑身泥水,那根木头上也沾满了泥巴。看得出来他一路摔了不少的跤。顾不得吃饭,父亲就将那根核桃木上的泥水洗净擦干,靠在屋檐下的墙角,不停地左看右瞅,并用手来回地拃几下,眼睛里透射出虔诚恭敬的神情。似乎那一根核桃木,已经是一位驰骋田野凯旋归来的将军了。
   找到了犁桠子,麦也种了两个月,核桃木也干透了,邻村的侯木匠却闲不下来。父亲叫了好几回,总说忙,没时间。眼看他背着手在村子转悠,只说活多得很,排不过来。父亲很是纳闷。六爷说,侯木匠是方圆里远近闻名的擗犁把式,你不巴结人家,牛年马月给你做?再说了,手艺人总是要扳扯拿捏一下的,显得自己手艺高啊。父亲似乎明白过来,咬着牙花两毛八分钱买了一包“大雁塔”烟,晚上去了侯木匠家,侯木匠才答应三天后来做。 本文来自非常美文网
   一大早,父亲在院子里点起一堆柴禾,烧好了一壶砖茶,桌子上摆着比平时丰盛的饭菜,只等侯木匠来。眼看太阳老高,侯木匠才背着几样工具,慢悠悠进了门。可能是经常眯眼瞄直线的缘故,他一只眼睛大,一只眼睛小,一个耳朵后边夹着半截铅笔,一个耳朵后面夹一根纸烟。吃过饭,侯木匠仔细看过犁桠子,又惊奇地看着父亲的脸,说能找到这么好的犁桠子真不容易,却并不动工,只是坐在凳子上死死盯着那根核桃木抽烟。一根还没吸完,再取一根,用手捻出前边的烟丝接上再吸。父亲急得转来转去,却不好说什么,只能等他。
   侯木匠一连吸完三根续接的纸烟,将烟屁股狠狠地摔在地上用脚碾碎,然后脱去上衣,只穿一件夹袄,两手一搓,给手心吐几口唾沫,抡起了他那把铮亮的宽刃斧子。眼见一片寒光上下翻飞,左砍右削,地上很快堆起大小不一的皮屑,犁的雏形也显出来了。侯木匠将“犁”支在地上,用眼睛瞄一会,擗一会,说声“好!”就将犁放倒在地又坐下抽烟。他头上冒汗,呼哧喘气,却并不喝水。父亲趁空扶起躺在地上的犁,也学着侯木匠的样子瞄,侯木匠说等一会再用刮刀刮,现在你能看出来个啥?父亲做着犁地的姿势,一脸欣喜,连说好着哩,好得很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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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侯木匠用他那把锋利的刮刀,将犁刮得格外亮堂。光滑的犁身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亮光。他将犁靠在院里北墙下的椿树上,又点起一根烟,眯缝着大小不等的两只眼睛,歪着头,像看着自己的孩子那样一直盯着犁,眼中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的狡黠,变得慈祥静谧而又满足。
   父亲取出年上剩下的一点烧酒,倒满一杯,敬给侯木匠,侯木匠毫不客气地端起来,一口气吸得净光,又将酒杯倒过来,滴酒不洒,感叹酒是粮食做的,浪费不得。等不到父亲倒酒,侯木匠自斟自饮,将瓶子里剩下的那一点“关中大曲”喝得光净,起身要走。父亲怯怯地说等柿子卖了就结工钱,侯木匠也不言语,一摇三摆出了门。回头说,下个月要给儿子娶媳妇,等着用钱哩。又叮咛不要把犁借给不爱惜的人使唤——那是一把好犁!
   父亲千恩万谢,将侯木匠送出很远。
   这一把犁跟着父亲走过了三十个春秋,翻过了东坡和西梁上我家所有的土地。犁的把手因为常年被汗手把摸而变得油光滑润。每年种完麦子,犁也就歇息下来了,父亲总会将犁身上的泥土揩擦得干干净净。它便默默地栖身在这屋檐下的墙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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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犁因为牛的离去而永远地歇息下来了。农机不能到的山地,已经退耕还林,耕作的农事便日渐稀少。父亲把牛的缰绳交到山里另一个农人的手中,牛在“哞哞”的叫声里被牵走了,父亲一直望着那人消失在村巷尽头。那一把犁,父亲不肯借人,直到他躺下再也不能起来。眼前的这把犁,也已没有了往日驰骋田野的洒脱奔放——它亦进入垂暮之年,身上裂了一条缝。它从来没有开口说过什么言语,也许,它将所有的心思,都在那些土地里和父亲絮絮叨叨地说过了。
   天空还是一片湛蓝,墙头上的夕阳慢慢隐去,院子里幽暗下来。我看到夕阳下父亲的脊背,还有我家那条瘦骨嶙峋的牛的脊背,竟是一样的黝黑。两个进入暮年的生命,一个拉犁,一个扶犁,奋力地翻动着脚下坚硬的土地。那些翻起来的土块,如水面上哗哗的波浪,在父亲和牛的脚下滚涌。父亲和牛的脚印、犁的脚印,都深深地陷入松软的土地中了…… 内容来自非常美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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