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租 房 岁 月

时间 : 2019-09-27 13:07:53来源 : 非常美文网    作者:糖果与秋千    点击:Tags标签: 租 房 岁 月
(原标题:租 房 岁 月)

  
   2012年秋天,小洁失去了工作,我们被迫搬家,整整一个星期,我在街上游荡,跟着中介跑,寻找一处合适的房子。后来终于找到了,在城北地带,一栋两层的老民居,楼下被一个做农资商户租去作为仓库,楼上归我们,我与房东谈好了房租,每月四百五。搬家用了一星期,先找一家搬家公司用小卡车把床、柜子、床垫这些大件拖去。然后剩下的小零碎物件,就由我用自行车一点点地顺带,今天拖两个凳子,明天拖个煤气罐。等一切都安顿好了,也快到国庆节了。家里没有一点喜庆的气氛,可我不那么悲观,我已经滑到了谷底,再坏能坏到那里去?天无绝人之路,我鼓励小洁出去寻找工作,不久她就被一家超市招去,当了售货员。
  
   房东的楼房是有厨房和卫生间的,只是太简陋了。楼底东边的那个房间既是厨房又是过道,装着非常老旧的抽烟机,烟管穿过铁门上的玻璃而出,墙上卷翘的石灰皮不断撒下来,油烟机上的油灰丝丝缕缕垂吊,时不时地落下,掉到我的砧板上。我借来半桶石灰水和一把长长的滚刷,把墙壁刷了一遍,房间亮堂些了,但是做饭依然不方便。小洁说,不在楼下做饭了,去楼上。去楼上?我想象不出。二楼有三个并排的房间,西边是我们的卧室,摆放着所有“值钱”的家当,西边稍小,有一个写字台,一个单人床,是儿子的房间。正中的那间有一张八仙桌,我们的假红木椅子,算是客厅吧,反正也没人来拜访。还有那里可以辟做厨房呢?小洁说,走廊。说干就干,她和我把房东遗留下的一张旧写字桌拖到走廊里,桌面上铺了一张人造革,从“卧室”拉了个活动插座,接上电磁炉、锅碗瓢盆、酱油瓶、砧板、菜刀、统统放在写字桌上,就当是厨房了。不知道房东看到会不会气得七窍生烟?不过,除了每隔三个月来收一次房租,房东平时也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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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房东是个民政局干部,圆圆的蒜头鼻,脸上有块很浅的胎记,除了相貌上有点欠缺,女房东可以算是个很好的女人,她说话慢声细语,通情达理,房租也不贵——这是最最重要的,毕竟对于我们这样收入不高的家庭,减少支出才是优先考虑的因素。我付了三个月房租,女房东把一把钥匙交给我,就走了,临走前,她郑重地告诉我,楼梯下面是卫生间,但是由于下水道不通,不能大小便。我看了看,果然楼梯下有个浴缸,旁边是抽水马桶。我想象不出过去房东的家人是如何使用这个狭窄的旮旯,而且现在还不能用,那就更糟了。算了,管它能不能用呢?我只要有个遮风挡雨的窝就心满意足了。
  
   小洁把走廊当做厨房后,楼下就作为停车的地方,我们的车——我的一辆老自行车,小洁下的一辆24女式车,还有一辆艾玛电动车是我们的儿子的。儿子在县里的高中上学,早出晚归,学业很紧,所以他对搬家的事几乎没有印象,我们搬家后的第一天,他居然找不到新家了,从路边的固定电话亭打到我的手机上求援,我骑车出去接他,一路上反复叮嘱:城北地带,一条东西黄土路与南北大道交叉,我们的新家就在黄土路边,坐北朝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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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对这个所谓的新家牢骚满腹,责怪我们为什么不找一个好地方?这么破,连个上厕所的地方都没有,对于儿子的抱怨,我无言以对。的确,出租房有种种不便,上厕所就是大难题,附近有两个厕所,一个在废旧的木材厂院内,老式的旱厕,污水横流,雨天走路得踮着脚踩着砖头走,夏天就看见白花花的蛆虫滚动。另一个是公厕位于南北大道边,生物制剂厂的外面,不过,公厕是收费的,每次五角钱,我们晚上去公厕,那时候,收费的老汉刚离开。在租房的那几年里,上厕所始终是个大难题,记得有一年夏天,夜里电闪雷鸣,大雨倾盆,我想去厕所,黄土路被雨水冲成了“湍急的河流”,辛亏这里的住户建房时以高为美,哪家楼房高就是有气派、有地位,所以家家把地基垫高、台阶修高,我沿着一户户的台阶走,倒也是安然无恙,可到了两条路的交叉点,借着风雨中路灯的光,看到南北路也被淹了,好一个水浸街,我只得悻悻而归。 copyright verywen.com
  
   那里属于城郊结合部,离开市中心的两条商业街甚远,虽然家家户户把楼下建得高大宽敞,却缺少人气,没法做商铺,多半是出租作为仓库或者加工点。西边的邻居家楼下是不锈钢加工点,整日里锤锤砸砸,电弧焊火花四溅,晚上工人离开了,铁将军把门,里面两条大狼狗虎视眈眈,听得一点细微的脚步动静就狂吠不止,那凶悍劲足以让初来乍到者心惊胆战。
  
   我的楼下有三间房,最东的那间既是过道又是厨房,被我们租了后单纯作为过道,夜晚停放自行车,西边两间被农资商人租去作为仓库,老板一年到头不见人影儿,开春的某一天,一辆二十吨大卡车停到楼下,几个人忙着卸下一个个大包搬到房间去,卸完货后,依旧卷帘门拉下,严严实实。后来,大概是夏天,我的房间里老是断电,电灯忽明忽暗,我打电话给女房东,不一会儿,就见一个中年汉子匆匆而来,他就是卖农资的老板,他打开卷帘门,我看见一包包的稻种斜着堆放,靠墙的一边接近了天花板,他叫我爬上去,他在下用手电照着,房间里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散着种子的气息,一个老式的电闸刀出现在手电的光圈里,我用电笔拧紧了保险丝,身后的一只灯泡顿时大放光明。 本文来自非常美文网
  
   房子是老的,电路是老的,管道是老的,假如房子与人一样有生命,那么它一定也到了疾病缠身的年龄了,老房子刚落成时,一定是新颖、气派、超前的,我住进去的时候,它已经落伍于时代了,种种不便,我品尝了一遍。首先就是电线太细,不敢用空调,那个海尔空调是我带来的,虽然有些笨重却绝对好用,可是房东家房间的插座老旧不堪,后来发现只有一个能用,而且位置很低,我买了个粗壮的活动插排拉到透过窗户拉到走廊,用空调时不炒菜,炒菜时不用空调,实际上,我们也不敢用,怕楼下仓库里的保险又爆了,只在最热的三伏天,偶然开个半小时空调,到了时间立即关掉,绝不拖延一秒。
  
   房子是坐南朝北的,整日里没有阳光。那里的私人住宅建得密集,房主们总想多占点地,把自家的面积扩大些。有人家朝南就有人家朝北,楼房与楼房背靠背,窗户近得伸手可触,对面那家窗户上贴着花纸,从不拉开,大概是为了保护隐私,但是婴儿的哭泣声不依不饶,顽强地传到我们这边来,小夫妻的卿卿我我也听得清晰可辨。楼房的楼梯很陡,接近于50度,我从未见过这么陡这么狭窄的楼梯,真心佩服搬家公司的伙计,他们是用绳子把一些粗笨的家具从北面走廊的窗户吊上来,全凭手上的力气。我平时凉衣服需要去楼顶,楼顶有两根立着的钢管,拉一根绳子,湿漉漉的衣服就往绳子上一挂,任由北风来吹干。 本文来自非常美文网
  
   那一年,我常常去楼顶,最初上去是为了电视信号。到了新住所,没有有线电视,我用铜丝接到电视机后的天线接口里,勉强可以看两个台,一个连续剧看了两星期,浦钰写的《边城汉子》,后来小洁抗议,有雪花,节目太少,我就从同事小磊子手里要来他淘汰的小锅,支到了楼顶,找中星五号的方位角不容易,磨磨蹭蹭一下午,终于能十几个卫视台了,小洁的精神文化生活算是充实了。因为是别人的房子,不能钻眼打螺丝,我用三块砖头把小锅压住,一到大风天,锅被刮歪了,我就要上楼顶调节天线。有一年除夕夜大雪,春晚正高潮,本山大叔和他的徒弟出来了,电视信号没了,我打着手电去楼顶清理小锅上的积雪,手电光里雪花片片飞舞,又见远处,天鹅绒般漆黑的背景上,礼花和鞭炮闪烁,此起彼伏地炸开,又蘧然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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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年的秋天,我也常去楼顶,不是为了电视信号,而是我自己的精神生活,楼顶宽敞、高远,一百多平米的面积,就我一个人独处,我是这个“世界”的王。我可以俯瞰远处的街巷,观察市井中的烟火红尘,那种感觉是如今住水泥匣子一般的商品房根本无法体会的。秋高气爽,天高云淡,我拿一个小马扎,带一本苏童的小说,坐在楼顶看上半小时,看倦了,就抬头看看飞旋的鸽子,看看天边的流云。左边的邻居家养鸽子,他在自家的楼顶支起很大的鸽笼和尼龙网,每天鸽子就在附近两里地的街巷上空转呀转,鸽哨忽忽忽地响,我看着鸽子驾驭着空气自由自在,不觉心驰神往,哎——,很多时候,人还不如鸽子。不过,鸽子也会给我带来一些小麻烦,大冬天,我把被子抱到楼顶晒,晚上下班回家,就看见被子上有一两点白色的鸽子屎。
  
   那两年的冬天特别冷,我租住的房子因为朝北,就更冷,床垫虽厚,睡上去犹如躺在冰窖里,后来连续几夜寒流来袭,连自来水管子也冻住了,好在黄土路的对面那片老宅被拆迁了,一大片砖头瓦砾丛中,还有一截水管哗哗地淌水。水管是卖旧砖的安徽人故意留下的,他们就住在临时搭建的棚子里,附近的住户都来拎水洗菜,我也提着铁皮桶去等水,小路上结了一层冰壳,水管附近的半堵墙几乎成了冰墙,我在那里重重滑了一跤,好在穿着羽绒服,不痛。工地上有很多废椽子,破损的屋面板,我和小洁捡来做引火的木柴,到了傍晚,家家户户的楼下冒出浓烟,一个个煤炉子在北风里被废椽子引燃,火焰随风摇摆,我把煤炉子提到了楼上,放在客厅中间,整个房子都是暖洋洋的,真的,我再也没有见过比炉子更好的取暖工具了,暖气、空调、壁挂炉,都不如炉子,单单那跳跃的火苗、烧红的炉膛,就可以烘托出一种独有的气氛,一家人围着火炉聊天,更是难得的享受。 www.verywen.com
  
   租住老房子,洗澡是个大问题,附近没有澡堂子,楼梯下那个逼仄的“卫生间”不能用,如何洗澡,很费思量,后来小洁想出了个办法,她去超市后面那个低矮阴暗的浴室洗澡,那里离开我的租房有三里地,小洁上班时带着换身衣服和肥皂,下班就去。我怕麻烦不想去澡堂,她就在二楼走廊的另一端的玻璃窗上贴了几张旧报纸,围成一个隐秘空间,那里有个水龙头,原来是房东放洗衣机的地方,洗衣机被房东搬走,正好可以用来冲凉洗澡。这样,走廊就成了最重要的功能区,走廊西段是厨房,东段是我的洗澡间,我在西边用电磁炉烧一吊子热水,提到东边兑大半盆冷水,一块肥皂,一个毛巾,就可以洗澡了,漂着浮沫的脏水顺一个小孔哗哗冲下楼去。在那里洗澡有个妙处,楼下的行人看不见赤身裸体的我,我却可以看见远远的高楼和楼下的行人,仿佛置身于荒郊野外,高兴时我就扯开喉咙唱:“你曾经笑我,一无所有,一无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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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房子也有老房子的好处,左邻右舍,虽然彼此不认识,见面也要点个头,打声招呼,尤其是在附近的小巷里,那个片区的小巷弯弯曲曲,四通八达,看着很乱,恨不得生出十几只手来整理一下,把它一一捋直了,把那些违章的搭建全部拆掉,但是住久了,看眼熟了,也就不觉得难看了,偶然看到一户人家,房子有白色仿罗马柱,院子是铁栅栏,那铸铁做成藤蔓植物弯曲的模样,生冷硬的质感中就掺入了几分柔美。三月到四月间,我在小巷里行走,看到几户人家,桃花杏花从矮矮的砖墙里探出头来,粉红或洁白的花朵在微风里轻轻摇曳,顿觉寻常百姓人家在忙于生计之余,也不乏生活情趣。
  
   三年之后,我的境遇有所改善,我按揭买了房子,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再也不必住老旧的出租房了,新房子好,功能齐全,天然气入户,有独立卫生间,干净整洁,但是住久了,总觉好像缺少了什么?说不清道不明,后来想了又想,大概是少了地气吧?商品房关起门来就是个封闭的小世界,阳台是封闭的,窗户是双层玻璃的,邻居彼此不认识,住久了闷气,哪像过去的出租房,破了些,旧了些,可穷快活啊,能接触到平民百姓的生活,我住出租房的岁月,与困难作斗争,苦中作乐、苦中求乐、苦中寻乐、其乐无穷也! 内容来自非常美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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