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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那月

时间 : 2019-09-27 15:58:57来源 : 非常美文网    作者:王小鱼    点击:Tags标签: 那年那月
(原标题:那年那月)

   一
   我上的是煤炭学校,毕业前最后一次实习,我终生难忘。
   那是在九月底,秋已无限浓郁。苏北平原跟所有的北方一样,正在迎接一个丰硕的秋天。花生,玉米,大豆,这些朴实的农作物已经成熟。田野里虽不是鸟语花香,但丰收的喜悦总是叫人情不自禁。甜有甜的味道,酸有酸的意义,漫步其中,总有说不出的幸福。
   我们所学的专业是矿井地质,野外实习是避免不了的事。而这次对于野外地形测量,地质构造的认识,断层的了解,皱褶的形成,地形地貌的描绘……大家兴趣很浓,这也是三年以来对于地质学习的一次总结,是学有所成大显身手的时候。时间是三十天,地点选在了一个叫贾汪的丘陵山区,住宿在山里的一个水泥厂里。厂里一下子要接收四十多个人的食宿,没有那么大的地方和条件。几经周折,三十多个男生被安排在废弃的澡堂里,十几个女生住在厂部的会议室里,相对于男生来说,那可算是天堂了。 copyright verywen.com
   在厂里最幽僻的一条小路上,几乎荒无人烟的角落,水泥墙壁已成斑驳之状,落叶和垃圾堵满了入口。从外面看完全看不出里面的样子,带我们来的厂里负责人,像煤矿工人一样穿的脏脏兮兮,可能是因为手上的工作,也可能是实在抱歉不好意思,指明了地方,便借故离开了。因为水泥厂是个出苦力卖命的地方,是个不适于女人生存。所以澡堂也就没有男女之分,只有一间宽宽大大只供给男人洗去尘埃和污垢,洗去疲惫和不堪,好以清洁之身重返人间。其中两个大水池,周围一圈淋浴,中间用水泥板相隔,因为年代久远,淋浴器和水管早已不见。只有两个水池里,碗口粗的管子,打开阀门,洁净的水便哗哗啦啦的流出,一会儿功夫,两个水池里已是碧波荡漾了。
   我们不得不感叹集体主义的时光是多么幸福。中国人自古就有吃苦耐劳团结友爱的精神,那种不怕困难艰苦朴素的作风永远都在。三十多个男生搞起卫生就跟玩似的,半天功夫,这个垃圾臭虫,苍蝇蚊虫出没堆积的污浊之地便又焕发出了人间的气息。打发走女生,男同胞们便一个个脱得精光,那两个碧波荡漾的水池里顿时蛟龙翻滚,白蛇扭动。喊声,笑声,我的兄弟们!刹那间便也觉得这也是人间天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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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住解决了,吃自己想办法,于是,三人一组,五人一堆,组合起临时的小家庭,很像回事的开始居家过日子了。我的小“家”由五个人组成,另外我也是这个测量小组的组长。测量小组有七个人,另外两个因为口味和人际关系的原因,加入到了别的小“家”,没有人会有意见,大家乐此不惫。
   五个人也算是一个大“家”,怎么吃?吃什么?怎么做?做什么?五张嘴要吃饭,五个肚子要填饱,总得有人掌家有人做主,有人掌勺,我是组长,养家糊口的重担自然又落到我的肩上。每顿买什么菜?烧什么汤?天南地北的兄弟,口味要融合,两个陕西,两个山东,一个安微,还好,问题不大,几乎都是北方人。我是家长,家庭成员五人,任务明确,责任清晰。大家把伙食费都交到我这里,然后由我再分发下去,负责买菜的去买菜,负责打水的去打水。其实打水很方便,走两步就是了,猜的很对,就是那两个碧波荡漾的水池。水,有人负责更新。因为水总对人有一种诱惑,所以后来干脆一个水池里洗澡,一个水池里洗菜,互不干涉,这也省去了放水人天天守时的麻烦,大家对此都没有意见。放掉再蓄满的确是很费时费力的事。做饭吧,如果是三菜一汤,就买三菜一汤的食材,是两荤两素,就买两荤两素的材料。保证营养膳食完美,口味符合大家要求,我是组长,做饭做菜全靠我来掌勺。至于吃多吃少,随意大家的食量,但要绝对保证人人有饭吃,人人有汤喝,绝不能挨饿一个弟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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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微的刘允是我们“家”里唯一的女生,她和山东的张玉功俩个人卿卿我我,分组的时候,也是张玉功极力要求,非要把她加入到我们“家”来。这是我非常愿意的事,因为买来的菜要择,要洗,吃完的碗筷要刷,锅碗瓢盆要收拾。女人心细,总能一丝不苟,如果让山东的王成民去做,每次洗完的碗沿上总有油渍,菜屑,黏黏的让人很不放心。刘允就不一样了,碗洗的清晰,锅刷的能照见人,小案板收拾的锅是锅,盆是盆。另外一个陕西的李建设,是一个只吃饭不干活的家伙,他跟我是老乡,情面上总是亲一些。有时兴趣来了,也会争着去烧菜,只是味道不敢恭维,有些难以下咽,七生八熟的也就只能给他一次表现的机会了。
  
   二
   搬进来的时候,我们选择在最里面,大家都聚在门口,那里有一盏灯,光线很好。里面虽然暗淡,但地方宽敞,没有拥挤,每个人可以随意的坐。我们从学校带来的架子床,上下铺,两副架子离的很近,横排着可以坐很多人,把水桶翻过来,有时用几块砖垫着,我们的小饭桌就这么凑凑合合的起来了。因为吃饭就坐在床上,难免遗遗撒撒,被子床单上总会粘一些饭粒,菜渣,这样就给了老鼠一些可乘之机。晚上掀开被子把脚伸进去,就会有惊慌失措的老鼠串出,滋滋的叫着,像是对我们的侵占很不满意。罢了,随它去吧,都是有生命的东西,为了混口饭吃,都不容易。我们继续,端起碗,手还在抖着。每顿饭一定要有汤,青菜豆腐汤是我烧的最多的了。不是因为喜欢吃,实在是太简单,青菜豆腐,加一锅清水,放点盐,每次都会喝的底朝天。主食是馒头,偶尔会煮点面条,因为人口众多,煮起来太劳累,所以吃馒头,炒菜,占去了主流。也会有人提意见,要求下顿改善伙食,但到了吃饭的时候,将就又成了大家的意思。我没有什么,买什么做什么,把生的变成熟的,味道自己掌握,有时动点小心思,到别人“家”里借点五味杂陈,有几“家”条件好的,鱼肉荤腥不断,匀一点到自“家”锅里,油腻漂浮,大家吃起来也是津津乐道。 copyright verywen.com
   工作却不能耽误,大家每天都会外出,由带队的老师率领,我们像赴朝参战的志愿军战士,雄赳赳气昂昂,行进在苏北平原上。爬山涉水,无所不能,那时候年轻,对于这种野外实习,即新颖又刺激,男生里有几个广西的,爬起山来,如履平地。说起他们家乡的山,那才是山的祖先,走惯了山路,眼前的丘陵,简直就是小荒坡了。任务分开以后,由各小组按照要求去测量,绘图,我们携带的卷尺,榔头,经纬仪,记下数据,留下标记。哪个地方有断层,地质构造于什么年代,岩石是什么成分,其实大部分也都是地质学的一些常识,是从书本移到实践中的一次尝试。我们的同学里有很多都是从矿上来的,对这些问题本来就是耳闻目睹,他们的兴趣不在这里,而在这吵吵嚷嚷,爬高爬低的野趣里。树木林立,一晃就不见了。
   我们组里,王成民最能干,也是最认真的一个。张玉功忙着照顾刘允,李建设忙着到别的组里蹭热闹,我忙着游山玩水,测量的任务完全拜托给王成民。另外野地里有很多果实,对于农村长大的我,自然界的事再熟悉不过了。我刨过花生,挖过红薯,掰过玉米,我不厌其烦的一粒一粒剥开,在锅里炒里煮了,虽然不算什么美味,但也总有人来抢着吃。为此,我给家庭成员下一道命令,闲散之余,伺机而动,这样就可以省下菜钱,买一瓶啤酒,或者买一包烟,真的不亦乐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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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此,我们的地质包里总有五花八门的东西。对不起了,我的农民兄弟!那些用杂草掩盖的小坑里,有我挖过的红薯,还有连根拔起的花生,倒地不起的玉米。只觉得那时候吃的太多,残害了农民兄弟一年的收成,现在想来,罪孽深重。身无功名,老态龙钟,这笔债务不知何时才能还清。其实也只是自己自作多情,可能人家早已释怀,只当是喂了野兔,吃饱了野狗,宇宙万物又归还给了天下苍生。
   贾汪离枣庄很近,是当年铁道游击队战斗的地方。记得在一个山坳里,发现一处阴森的军事基地,面积有三四个篮球场大小,用石块磊起的墙壁很厚,上面可以行人,四周都有岗楼,但已经坍塌不全了。墙上依稀可见粗糙的铁丝网,狼牙扭曲着,一副恶鬼的模样。爬上墙头,里面一片狼藉,有几间同样是用石块砌成的房屋,黑洞洞的窗口,像张开的蛇的口,一股阴气顿时让人不寒而栗。有人说,这是日本人留下的,看着这副德行,我觉得也是。同时又让我难过,我想这其中的某一房间里,一定还有抗日烈士的血迹,还遗留他们视死如归的英魂。躺在这里的每一块石头都是历史的见证者,它们默默地记着那个血雨腥风的年月,默默地为英雄而歌。现在,我站在这里,是多么自豪和骄傲,我的伟大的祖国,您站起来了,让那些妖魔鬼怪望而生畏,再也不敢对您冒犯了。同行的女生没有一个敢上去看的,我觉得这样也好,不要把这种噩梦留给她们。都过去了,但不能忘记。 非常美文
   天气一天天的变凉了,比起刚来的时候,水池里已经清静了许多。只有广西的几个兄弟,依然乐此不惫,赤条条的来,赤条条的去。南方人可能火气大吧。当然,门口总有把门的,因为女生总有人要来,因为已经有过一次不宣而入的尴尬。害得那几个哥们躲在水里不敢出来,害得女生也是落荒而逃……她们住的会议室不远,百米外有一栋小楼,挨着水泥厂的职工宿舍。女生们住在二楼,也没有什么安全可言,铝合金的门窗,玻璃明亮。这世上只要有女人,总是要发生一些惊奇的故事,她们对男人的诱惑就像农夫和蛇。而男人这种动物,不管是出于正义还是出于卑鄙,在女人的问题上,具有双重的原则性和可耻性。夜里,有人趴在窗台上偷窥,这是女生明确看见,有一个黑影,有一双眼睛,贼溜溜的光。等消息传来,男生全体出动,锅碗瓢盆,菜刀榔头,一时间女生宿舍变成了冲锋的前沿阵地。大义凛然的兄弟们,在女同胞面前,一股男儿本色。这时候,那双眼睛早已逃之夭夭,如果人赃俱获,我想碎尸万段可能是轻的。一切在经过讨论研究之后,班组成员一致通过,留下几个身高马大的兄弟,给女生同志站岗放哨。保护女人,这是正义,和卑鄙的同类相比,具有歌颂和赞美的一面,这是大多数男人骨血里与生俱来的本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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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天以后,再无黑影,几天以后,兴趣全无。
  
   三
   因为每天要走很远的路,每天还要背回来很多石头,有一个兄弟真的找到了一块化石,但这也渐渐的让人没了兴趣,比起最初一天爬过九个山头真的有些诧异了。懒惰慢慢滋生,有相好的便溜了去,在没人的地方,搞一些男女的勾当。我因为发烧,有几日便一直窝在床上,看不见外面的日头,也听不见声响,澡堂里很静,仿佛进入到了煤矿的巷道里,偶尔水面上爬过一只虫子,微微的波浪轻拍在水泥沿上,像小小的海浪。也不知到什么时候了,也不知自己又昏睡了多久,猛然有声音传来,娇滴滴的,“你就会这一套。轻点,别弄疼我。”紧接着男子的粗声粗气,架子床咯吱咯吱的响。我听的出,那是谢雅妮的声音。她是陕西的一个老乡,商洛市洛南县,那里山美水美,山清水秀养出了一个大美女。男的是山东大汉,张有为。他们的恋爱早已是家喻户晓的事了。我听的心动,但也有些心烦,想出声又不好意思,只能任凭他们在那里折腾。“烦不烦,老是这一套,等会他们就回来了,下去。”好像有脚踹的声音,张有为不做声,随着床铺的咯吱声停了,澡堂里又剩下沉寂的空气。 verywen.com
   等大家都回来了,谁也不会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也不会说出去。那时候自己也有对女孩子动心的意思,但总觉得马上天南地北,还是一走了之的好。所以,直到现在我也没有遗憾可言,悔恨自然也不会有,但他们的爱情却让我羡慕。
   我们外出是自由的,所以吃饭也没有点。早上什么时候去,自己安排,什么时候测量完了,什么回来。一天之中只有晚饭是最热闹的,人都到齐了,各“家”开始做饭,油热的声音,翻菜嗞啦嗞啦的声音,碗筷的声音,烫手的声音,忘了放盐的声音,喊声,叫声,笑声,骂声,呼哧呼哧的下咽声,吃的是汗流浃背,吃的是不亦乐乎。饭后,就着门口仅有的一盏灯,三五成群的玩起了扑克。他们把两副牌掺在一起,玩的叫什么,我不记得了。只记得洗牌最好的是山东的刘涛,他摸牌的动作很溜,因为牌多,满满一手,每次都合起来攥在手里,但每张牌的位置都已记得,想要出牌,左手大拇指一推,右手很随意的抽出,很了不起的样子。我对扑克没有多大兴趣,太费脑子,我也没有玩牌的天分,每次也是围着看上两圈,就心烦意乱了。 www.verywen.com
   天色暗下来了,澡堂的门口总是聚集着三三两两的兄弟,谈天说地,或者唱一些歌曲。夕阳把光落在墙壁上,树叶已经变黄。沛县的岳耀辉总是伤感百倍,他的声音很轻,比如张信哲的《别怕我伤心》,唱起来如泣如诉。女生中有两个条件好的,也总是形影不离,手挽着手,耳朵里一人一个塞着耳机,手上的单放机里,磁带也总是张信哲的歌曲。我记得山东马丽最爱听了,安微的谢马婷偶尔还能哼上几句。我们组里的王成民也喜欢听歌,他总是跟广西的兄弟借来粤语歌曲,放进借来的单放机里,吃完饭,躺在床上,让脑子去慢慢享受。
   有一次实在闲的无聊,(我一直认为听歌是非常浪费时间的事,但那一次,却改变了我。)就从他的耳朵里拿下耳机,旋律马上响起,惊心动魄。我听不清唱的是什么,但音乐让我热血沸腾。黄家驹,我第一次听到这样亢奋的声音,磁性而沧桑,醇厚而富有张力。《大地》是我听到他的第一首歌曲,从此一发而不可收拾。《海阔天空》、《灰色轨迹》、《长城》、《逝去日子》,不知多少个夜晚,我在这无边的音乐世界,心随着黄家驹高亢的嗓音纵横驰骋。如果说世界上还有叫人激动的歌曲,我想就是他的了。 www.verywen.com
   “回望,昨日在异乡那门前,唏嘘的感慨一年年。但日落日出永没改变,这刻,在望着父亲笑容时,竟不知不觉的无言,让日落暮色渗满泪眼。”
   听着听着,我就流出了泪,听着听着时间已经一去不回。转眼二十多年了,二十多年前的事还历历在目。张有为和谢雅妮早已成婚,张梁和谢马婷也有了一个可爱的儿子,当年的我们早已身为人父,身为人母,守着自己的孩子,过着自己的日子。只是兄弟们,谁会想起当年,青葱岁月里走过的路?谁会记得那青春时光,我们留下的幻想和希望?想起它,谁会跟我一样既幸福又感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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