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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姐的药

时间 : 2018-08-03 09:25:12来源 : 非常美文网   作者:佚名   点击:Tags标签: 大姐的药
冬天有很多理由属于冷。

每到冬天的时候,住在农村的大姐总会把属于她的冬天弄得暖意融融。她的屋子是暖的,她的田埂、她的菜园、她的轻、她的瘦,都染着暖意。

岁月把大姐逼到七十了,还逼出一大堆病痛。尤其是哮喘,这病很厉害,控制人的情绪,大喜大悲都会发作,一发作起来就令人上气不接下气,时刻都有生命危险,身体和尸体可在一瞬间转换。

我时常担心着大姐的身体,尤其到了冬天,甚至突发奇想,借助一股神力将包围大姐的冬天剪去。冬天的冷总会让大姐哮喘得更加厉害,严重时,她的脸色铁灰、眼泪鼻涕一把一把的直往下掉。

我心疼大姐,她经历过太多苦难,她的青春很短暂,十七八岁便落入婚姻,就如一朵含苞欲放的花蕾,还没来得及吸收花蕾上的露珠,便人为地使她开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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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夫是个地地道道的农民原型,木刻的表情容易让人联想到雕塑,一生的词汇不多,表达爱的方式便是一个劲地去挖地。父亲把大姐嫁给这样一个老实憨厚的他是有朴素原因的,他看中姐夫的体力,认为体力是一个普通家庭中最重要的动力系统,在我今天看来,在那个时代,父亲的脑海中也不会闪烁“爱情”这个唯美得近似花开的词语。旧时婚姻最直观的答案便是接连不断的孩子出生。大姐一共生下了四个孩子,这些孩子的命运便是注定过早认识泥土,和能从泥土里长出的一些植物。婚姻是扣在大姐身上的一桩命题,繁衍与过活,推搡着重复单调的日子松松垮垮地向前,没有目标,只有向前向前再向前。

大姐被固化在土地上,她与姐夫常把自己栽种在田间地头,至今给人的感觉是定格式的,似乎她与姐夫总比庄稼先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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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时代的几度变迁,大姐渐渐老了,她仍然与泥土为伍,刨着生活,也翻动着日子。她很少去理会时代的巨变,土地承包下户对于她来说,好比幼稚园的老师给孩子扔了一本不要钱的作业本,然后让孩子们不停地做。姐夫时常与大姐一道都在同一个田地里认真的做着活儿,在我看来,丈夫这个饱含古代情愫的称谓用在姐夫身上是再也恰当不过了,丈夫即始终于一丈之内。

相依,是我对大姐与姐夫人生的高度概括。有点美妙,如果用诗人的眼光来看,还可以用上共伞这样含蓄优美的意象。而我,只能说,大姐与姐夫在一起,后缀是经常。

我问过大姐,都改革开放好多年了,有什么感想吗?大姐的回答有点跑题,说,反正粮食在年年增产,姐夫还在一旁边吃着旱烟边补充,谷种是关键。幸好,我不是记者,本想挖掘点想要的东西,却被他们回答得有如一行白鹭上青天,离题万里的感觉。当这两年,一条水泥路通到大姐的家乡,我再问大姐有什么变化时,她的回答有了内容,兄儿(弟弟), 我要是再年轻点,也外出打工去。总算有点实际的想法,我暗自为大姐高兴。 verywen.com

然而,爱补充大姐话的姐夫一句话令我悲凉不已,兄儿,日子再好你大姐恐怕活不了几年了。我没把姐夫的话放在心上,在我从小的印象中,姐夫就是个姐夫,能抬石头,能砍大树的姐夫。再说了,他总爱补充人家说话,本来人家说下蛋的是鸡母,可他还要补充下蛋的不是鸡公。我开始没把姐夫补充的话当回事,还以为姐夫是随便发声。不过,我还是有种说不出的滋味,一生都在土地上折腾的大姐真的在老了,脸上的皱纹有点过分地活跃,并且没有规律可循。

又两年过去了,一天,当我正在为一堵墙体作奥运会中五环的壁画,姐夫突然杵在我的跟前,他脸色煞白,木刻似的脸上绷紧着皱纹。我还很少看到他这种样子,更很少看到他独自一人到过另一个地方。正在纳闷,姐夫吃力地说,兄儿,你大姐不行了,他想看看你。这话让我头脑顿时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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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到大姐家中,只见她的两个孩子正端坐在床前哇哇地大哭。我上前制止她们别哭,可她们却更放开喉咙,是哭还是吼,我也分不清楚了。病床上的大姐似乎很安祥,她不会真的就这么草率地走了吧。我赶紧上去一摸她的心口,还好,微弱的心跳让我欣喜。这时,我把那两个还在哭或吼的孩子拉到外边,叫她们不要那样,她们的母亲还活着。也许从小没读几天书的孩子表达感情的方式很直接,这两个孩子一听母亲还活着,一个顿时用手拍打着肚皮,一个捶打着胸膛,由哭吼继而马上转化成一长串的大笑。

提起大姐的孩子,真令我揪心。大姐的四个孩子均是女孩,名字也起得令我很不好说,大的叫李锅,二号叫李边,三号叫李转,连接起来叫锅边转,好在最小的一个名字有点创意,不是顺着一根筋往下取的,而是叫李招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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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姐的药
四个女孩子的名字明显带着那个时代的烙印,所谓锅边转即为女孩,意思是女孩的命运就是一辈子围绕着锅边做饭,我在想,如果第四个是个男孩子的话,肯定叫李放牛了。招弟这名字透出大姐一直渴望得到一个男孩子,这样也许才对得起那个村的名字——香火村。重男轻女的现实在那个村很普遍,这直接导致四个女孩子们都没上几天学。不重视教育直接的后果很悲哀,大姐的两个大点的女儿结婚后都相继死于难产。生孩子这人命关天的大事大姐选择了乡卫生院,大的死因是消毒液污染,小的则是做手术时断电。关于这两条人命,一直令我寝食难安,我觉得我这个当舅舅的有责任,应该早点把她们接到城里的医院来。

孙百川:大姐的药|散文 www.verywen.com
插图来源:东方IC
不到三年,大姐相继失去两个女儿,还包括两个未能出世的外孙,四条人命啦,这天大的横祸差点要了大姐的生命。书能化愚,可文革中的大姐本身也没能读书多少书,她找不到发泄的地方,更寻求不了一丝安慰,她只有天天怄气。闻闻花香、听听鸟语、看看天空,这些由知识催生出的心境注定与大姐无缘。这巨大的悲痛让大姐的头发过早地白了,心闷得厉害时,她便用一个空夜壶,放进一张燃烧的纸,趁刚好排出夜壶内的空气后,利用内外压强差把自己的整个肚皮吸进夜壶内。据说,这样便可以治胸闷或肚子痛。我当然怀疑这种古老的治痛方式,但至今这种土方法还依然在一些偏远的地方流行。

人间有一种比痛苦更痛苦的痛苦便是无法释怀。久而久之的大姐便患上了哮喘。这次,好在发现及时,大姐最终被及时赶到的120抢救过来。 www.verywen.com

苏醒后的大姐令木刻似的姐夫更加木刻,姐夫张开的大嘴巴变得更加夸张,足以放进他自己一坨铁打的大拳头。半晌,姐夫才吐出几个发音,你,走了,那么我也,就,不想,活——

一旁的我感动得流泪,贫贱夫妻更显真爱的神圣与伟大。

自从那次大病之后,姐夫的人生出现了一次艰难却又坚定的选择,他要外出打工挣点活钱。活钱,这是木刻似的姐夫这一生留给我最生动的一个词,这个活字,不用解释,它饱含着太多的现实作用于底层人物命运的意义。

姐夫说他要给大姐买药,尽量是买最好的药。

姐夫的力气很快便有了作用点,在离家不是太远的地方打零工。他的生存道具很简单,一个背兜,一个杵。然而,在看似简单的道具里,却能圆出一个家庭温暖如春的梦。天与地其实可以简单到方寸之间,凭借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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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刻似的姐夫干起活来那才叫一个劲道,他靠卖苦力挣钱,再靠卖苦力所挣的钱给大姐买药回去。在我不大的县城里,经常会碰到背着背兜四下找活的他,或者看到他正满头大汗地给人背着沉重的东西。最开始的时候,见到他时我心里真还有点不好意思,生怕别人知道他是我的姐夫,在许多地方,姐夫这样以卖力求生存的人,人们会叫他们棒棒,或者背二哥,这些是贬义的词汇。一次,我看到年迈的姐夫背着一大麻袋东西,在麻袋上面又压着两一台过时的牛脑壳电视机,那沉重直压得姐夫把腰弯成了一扇拱,他不时喘着粗气,边走边用袖子擦拭满脸的大汗,蹒跚复蹒跚的样子令我一下子涌出眼泪。我想,是什么在支撑着他这么拼命地挣钱呀?还不是因为爱。在姐夫的情感世界,爱,也许就是这么明明白白,没有文雅士的词藻,也没有正人君子的情调,原来真爱的通路是无畏的付出与牺牲。我一直目送着他远去,在一个超市门口,他御下了东西,然后与主人在争论着什么。我急忙跑上去,以为准是那主人在压价。原来,事情并非那样,那位主人见他辛苦,便多给了两块钱,姐夫却死活不要,木刻似的脸绽放出快乐的皱纹。我给姐夫买了一瓶矿泉水,并亲切地叫了一声姐夫,我的心反而感觉到无比通透。姐夫咕嘟咕嘟地喝了几口,抹了一下嘴说,再跑几趟就可以给你大姐买最好的药了,然后,又拧起他那套简单的生活道具,屁颠屁颠地跑去找另一趟生意了。 内容来自非常美文

大姐的药来之不易,每次把药滓或者药物的空瓶子全都保存着,大姐说过,这药等于血汗。在我看来,大姐的药就等于无私,大姐的药就等于真情,大姐的药就等于温暖,大姐的药就等于忠贞,大姐的药就等于人间大爱。这药不仅仅只能治好大姐的病,这药的气息如果能飘荡在这个物欲浊化的世道上,那它肯定不仅仅只能治哮喘。

今年暑假,姐夫选择了更重的苦力活,为给公路铺碎石要到河坝里抬石头。毒辣的太阳放射出它滚烫的钢针,无情地针灸着河坝里的姐夫。为了挣更多的活钱,为了能给大姐更好的药,木刻似的姐夫没有怨言,可以说他是乐不可支开心地在拼命挣活钱,心有所系,生命不枯,爱有所托,灵魂不死。在河坝抬石头的重体力活能当天得到现金,这对姐夫来说很重要,每隔日三天他便要带着药步行跑回家,大姐觉得自己很过意不去,太辛苦他,便叫他不要在干了,说自己的身子能挺过去。姐夫说,怕啥子,我挣活钱的目的就是让你安心养病,我还有点力气,挣钱不用还不如不挣,再说了,力气去了还会回来的。大姐只好尽量压低咳嗽的声音,想让姐夫心里好受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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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天有不测风云。一天早上,抬了石头刚走了几步的姐夫突然眼前一黑,便什么都看不见了。他以为自己没睡醒,努力睁了睁眼睛,可还是看不见一切。同路的工友告诉他,说眼睛充血了。

当我得知这事后,便把姐夫接到城里最好的医院,我明白,这个家,他不能失去光明,否则这个家便会失去前景。医生说他患上了白内障,原因是劳累过度。不过好在赶上了好时代,这种病国家拿钱医治。

手术做得相当顺利,三天后,姐夫又见到了光明,那张木刻似的脸明显多了灿烂。

我叫姐夫再也不要去干苦力活,毕竟年龄也太大了。我说,现在我们教师的工资又涨了,大姐看病的钱我出。姐夫笑了一下,说,这不是钱的问题,也不是药的问题,你大姐需要我。姐夫的话太令人震撼了,这是何等的高度呀。

姐夫最终还是没听我的劝阻,今年这个无比寒冷的冬天一到,悄悄又换了个地方继续卖他的苦力去了。 非常美文

大姐的药至今仍然一直源源不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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