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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畔古镇

时间 : 2018-11-22 16:27:07来源 : 非常美文网   作者:何红   点击:Tags标签: 河畔古镇
河畔是一个古镇,地处古丝绸之路,祖厉河与苦水河汇聚于此。我生于斯长于斯,却因户口本上的地址写着别处,总被当作异乡人,那个户口本上的故乡,也将我当作陌生人。长久以来,我没有故乡,可是,一提到家,河畔就会从记忆中跳出来,暖暖地涌上心头。

河畔古镇 内容来自非常美文

近来,我常常梦见过去的岁月,那些久远的模糊的人事在梦中又重新来过,似乎没有这样的梦,我将永远不再想起那些细节。我的记性很差,我总是活在丢失中。梦境神奇地唤醒沉睡的记忆。每每有陈年旧事骤然来袭,我都要怅叹自己凶险的遗失。当然,并不是所有的记忆都愉快而有秩序,也有很多错事让我恨不得喝几碗孟婆汤,孟婆汤算是古人对掩耳盗铃的又一番创新构想,我想忘掉的过去,别人还帮我记着呢,自我的失忆,不过是一时糊涂,身边还有一些人,时不时地跳出来,为我盘算过失。所以,与其稀里糊涂,不如生而无畏。

小时候读书勤快,一进家门就扔下书包开始写作业,那时候的教育理念粗糙简单,作业永远都是“生字三遍两个词”或者“默写课文”,我通常都不用掏出课本,白天学了几个字,心里清楚得很,背着就能写下去,课文也已在学校背过了。母亲从不用为我的学习操心,惹她着急生气的,是别的事情——我和妹妹,都喜欢挤在她眼皮子底下写作业,每天都要不厌其烦地抢占她身旁的领地,而母亲的活动空间很小,不是坐在缝纫机边就是站在裁衣案旁,她走到哪儿我们就跟到哪儿,我们最常争夺的是缝纫机,缝纫机那么小,我和妹妹一人一头,作业本都铺不开,我俩趴在两边写作业,母亲夹在中间做衣服。裁衣案是宽阔的,但是太高,我要跪在板凳上才不至于把胳膊撑到肩膀的高度。作业写完我还要赖在案子旁边,母亲裁衣服,我拿剪子剪布头,母亲熨衣服,我拿着麻钱缝毽子,有一次老式的电熨斗漏电了,我趴在案子上,看母亲把白布铺在衣服上,用刷子蘸点水抹在布上,再把电熨斗放上去使劲儿熨,我拨弄着熨斗旁的大铁剪刀,突然被电得浑身激灵,接着从头麻到脚,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大声啼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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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的日子局促而温暖,我们一家五口住在一间不足三十平的小屋里,红砖地面总是干干净净,洒水之后清清爽爽,母亲总有办法把一切都归置得井井有条。有一回,我亲眼看她把一大盆炒好的肉臊子盖上锅盖放在裁衣案下面的架板上,我便每天偷偷地在盆里抠出一两片吃,有一回毛手毛脚,将整个盆子都打翻在地,洋漆脸盆回旋着竭尽全力地发出刺耳且绵长的声响,母亲应声赶来,漆已掉了一大片,我为自己的嘴馋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其实,那些年也有许多艰难,都被我们忘记了。母亲说她和父亲刚结婚时,住在河畔中街的一间更小的房子里,时常断电,两个人舍不得吃喝,拼命干活,做饭用的是煤油炉,甚至没有一块像样的案板,都是把被褥揭起来,在床板上放一块三合板擀面。母亲怀我的时候,父亲买了一朵菜花改善饮食,都被母亲骂了好多天。帮人做一条裤子,工价只有几毛钱,母亲起早贪黑,为了节约时间,上厕所都是来回跑着。 copyright verywen.com

因为我体弱多病,哭闹不休,一岁的时候母亲断了在河畔谋生的念头,带我搬回了大南岔的老家,在老家生活的记忆只剩几个片段:记得母亲推着自行车,横梁上架着我,后座上放着成捆的做好的衣服,走过大南岔长长的阔大的规整的川,到庙湾的大姑家里熨衣服,因为我们家没有电;也记得我做错了什么,母亲从缝纫机的三角抽屉里拿出市尺要打我手心;还记得二姑父总是拿着全村通用的玻璃针管到我家来,我怕得要死,炕柜里鸡窝里,我到处寻觅藏身之地,可是一次也没有成功。

我完整的记忆是从我们重新回到河畔的那一刻开始的,那一年我三岁。我们搬到了菜市场的一间砖房里,那是个十多平的小屋子,除了这间陋室,我们在工程队还有一个住处。小姑带着我和妹妹,走出菜市场,过马路,直直地沿一条路走进去,路的左边是荒芜的大戏台,除了逢年过节会有小戏班闹出动静来,平日里都是一片死寂,街上无数淘气的孩子都把戏台当作自己人生探险的领地,戏台漆黑的后台里挂满了蝙蝠,略受惊扰就呼啦啦地振翅飞出。有大胆的孩子直接捉一只装在罐头瓶里,为自己的跋扈再加一些威风。走到底就是工程队了,那是爸爸上班的地方,第一次走进工程队的大院时,我被一片蓬勃的生产盛况所震惊,外院里堆着高大方正的沙堆、石头堆,盘成圈的钢筋从高房脚下被拉开,一直扯到路口,爸爸和小姑一直警告我们,扯钢筋的时候绕着走,不然会夹脚。进了工程队的内院,梯形的粗壮的松木堆得比房子还要高,改木头的小房子里,永远有一个老头,不急不缓地将结实的松木改成木板,紧挨着的,是电焊棚子,电焊工们戴着墨镜,举着一个方方的面罩,在钢板上弄出夺目的颜色,我还没有看够,爸爸就捂上了我的眼睛,说千万不能看,电焊伤了眼睛极其疼,后来我就闭着眼睛,偷偷留条缝看。圆盘锯大概是整个院子里最厉害的一个机器,小姑一直回头看那个锋利无比的大锯齿像切豆腐一样将木料切成任意的形状来,因为看得太专注,一口气吹爆了我半天都没吹起来的气球,我又开始大哭。 内容来自非常美文

等我哭完了,剩余的角落也映入眼帘——圆盘锯的后方,堆满了废弃的边角料。还有墨斗,那个黑乎乎的墨斗,是大家量改木头的重要工具,接着就是一排小房子,和两个车间,爸爸奋斗了很久,才成为车间主任,可以单独在小车间里画线,大车间里有两个刨床,有十来个木工,大家热热闹闹地在一起上班,分工合作,十分有序。地上堆着他们用推刨推出来的刨花,蓬蓬的像棉花一样堆起来,松木的芳香充斥在整个车间内,盖住了大家的旱烟味儿,我们的生活,就此拉开了帷幕。

每天混迹于工程队和菜市场的我,胆子很小,对别人的话总是言听计从,小伙伴们帮派林立,各派都以壮大帮派为目标,我是不敢公然加入某个派别的,只能穿梭于各派之间,人微言轻。但我从来不觉得委屈,大概一直以来,我都是一个自我感很弱的人,从小懂得求全之道。工程队的伙食很粗糙,我家一直都是小姑主厨,不上灶。别的叔叔们从灶上端来毫无油水的洋芋面,取一块自家的肉臊子,挖一点咸韭菜放进去,面就变得有滋有味了。他们给我和妹妹喂着泡胀了的肥肉,教我们骂自己的五舅舅,我们就真的大喊着“杨蛮蛮,然窝子,大懒汉——”多亏舅舅不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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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是整个镇上最老的裁缝,从八六年至今,她在缝纫机前坐了三十二年,在裁衣案前站了三十二年,一条裤子从几毛钱涨到几十块,缝纫机从手动到机动,她也从年轻有力变得病病怏怏,我怪怨她不懂珍惜自己,她只说没有那些拼死拼活,就没有我们后来的好光景。

父亲是个灵巧的木匠,只是他的木匠生涯早在九七年就被迫终止了,那一年河畔庙里建戏楼,他从高空中的架板上一脚踩空,坠落在一堆废弃的钢管砖瓦里,从此便再也无法正常行走。我常在梦里见到父亲身体好了,他可以踉踉跄跄地行走,可以颤颤巍巍地骑车,从梦里醒来,眼泪就怅然落下。

我很喜欢冬天,因为冬天有炉火,我们的炉子从来不会白放着,要么咕嘟嘟地烧着开水,要么放着厚底的铝锅,铝锅中烙着色泽黄亮的大饼,因为加了猪油,饼的香味就飘满整个屋子。父亲手术之后十分畏寒,总在火炉边坐着,帮母亲打扣眼,装拉链,锁裤边。常有大雪下在春节,镇上的生意人都去老家过年了,整个街面空空荡荡,门神和对联静悄悄地守着长街,远处偶尔响起的鞭炮声,让雪后的镇子更为宁静。那些日子,偌大的镇子似乎都只属于我,雪地上的脚印都是我的杰作。那时根本没有喧嚣的诱惑,也不存在孤独的折磨。 内容来自非常美文

父母被疾病困在了河畔,这个镇子便宽容地接纳了他们,常有左邻右舍送来时令果蔬。我客居在城市,很少回家去,因为只要回家,告别时总像断舍离。我不知自己在眷恋什么,是我三十年的乡音,还是年迈的双亲?

——原文刊载于2018年11月22日《兰州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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