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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的礼物

时间 : 2018-11-22 16:31:22来源 : 非常美文网   作者:小梧   点击:Tags标签: 礼物 母亲
入秋了,窗外有凉风掠过,惊乱我的头发,南方路边的木棉花正饱含花籽孕育着新的生命,梧桐树叶完成了又一次生命的轮回,泛出金黄的色彩,开始慢慢飘落。

见到落叶总是让人伤感,但每年的今日,我都莫名的紧张,因为这个日子刻在我的生命的骨头里,因为今天是我的生日,也是我母亲的受难日。

那是个物质匮乏的年代,我家生活还很困难。打从母亲怀上我,母亲的双脚就开始水肿,手指轻轻按一按,就会陷下去一个深深的窝,很久才能慢慢平复。怀着孕的母亲营养根本跟不上,临产前几个月,母亲的双脚已经肿到穿不下鞋子了,但母亲一直忍着,当作什么事也没有发生,照常做饭,下地干活。

母亲的礼物

我出生的那年,似乎入冬得特别早,气温比常年都冷,早晨开门满地是白茫茫的霜,姐和哥哥们的脚趾头冻得通红,不久就变成了冻疮。母亲冻得更加严重,偏偏我家还住在一个偏远的山旮旯,离最近的卫生所也还差着十几公里,有病只有忍着。营养不良加上天气暴冷,母亲生我时比预产期提前了半个多月,虚弱的母亲根本没有多少力气把我生岀来,是大姐和隔壁好心的阿婆,硬生生把我从母亲的身体内拉了出来,为此母亲大出血,差点送命!虚弱的母亲把气若游丝的我紧紧地贴在她的胸前,母亲看了看窗外呼呼寒风吹动的梧桐树低语道:我的囡仔,真是生得不是时候啊,就叫小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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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我的名字就叫小桐。

桐树贱生,好养,生长快。

父母喜欢女儿,尤其是中年得女,母亲更是打心里喜欢,一家人生怕养不活我,大姐和哥哥们把最好吃的东西都让给我,居然把我慢慢养得又肥又壮。

我满一周岁生日那天,母亲让村里的阿婆给我缝制了一顶防风的棉帽,帽子上还镶上了母亲岀嫁时外婆给她的唯一嫁妆,一个银铃铛,一转头,叮铃铃发出清脆的声音,那铃声,像一只可爱的兔子从林间穿过,像一滴清泉从山涧滴落,像我家水牛脖子上的竹铃铛,声音响彻了整个山窝。

据说我十分喜欢那顶棉帽,每次一戴上帽子,就会好奇开心的咯咯笑,头不停的转过来又转过去。

母亲对兄弟姐妹的生日都记得清清楚楚,就是家里再拿不出什么吃的,母亲也会想办法做最好吃的东西,庆祝我们每一个人的生日。小时候过生日,可没有生日蛋糕吹蜡烛许心愿,一件新衣服、一个荷包蛋、一碗肉,就是最开心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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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记得在我10岁生日的那天,家里生活已经有所改善,这天一大早,母亲煮了七个鸡蛋,二个是我的,一个给姐,一个给二哥(大哥不在家),一个给小妹,还有二个,母亲说:“桐妹仔,去把这二个鸡蛋送给阿婆,她也是今天生日。”

母亲说的阿婆,就是帮母亲接生的隔壁阿婆,她是一位神秘的孤寡老人,有人说她以前有儿有女,老公是山上的土匪,解放后清山剿匪,她老公和她的几个儿女都失踪了,是死是活再也没了音信,但她一直坚守在山里,也没有再嫁。我们都有点躲避她,因为她满脸的皱纹好像爬满了蜈蚣,住的低矮泥房子又旧又破,屋子里黑黢黢的,散发出一股难闻的怪味。但她对我们尤其是对我有一种特别的亲近,见了我,总流露出想和我说话的样子。

我们也不知道她到底多老了,我奇怪母亲为什么知道她的生日。 www.verywen.com

村里的人都叫她老猪嬷,母亲不允许我们这样叫她,要我们叫她阿婆,每到逢年过节,母亲会叫大姐或大哥带一些猪肉啊米果啊什么的给她。今天很奇怪,母亲非要叫我送鸡蛋给她。

阿婆就住在我们家山下,离她家有一公里远的样子,要下一段山坡,我无奈,叫上我家的狗狗赛虎我们的好伙伴,母亲又顺手拿了一件棉衣叫我送给阿婆。一溜小跑很快就到了阿婆家,太阳出来了,赛虎汪汪地叫了几声,看见阿婆她提着一个竹子编制的火笼,默默地坐在房前的那块石板上,身上穿着一夹袄,上面垢了一层厚厚的汗渍,油光发亮,依稀可见上面的花纹,我怀疑它从来没有洗过。

我把棉衣和还带有温度的鸡蛋放在她面前,她的眼睛定定地看着我,嘴唇似乎蠕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我终究还是没有听清,她脸上很明显地努力地想表示什么,也终于未做出任何表情。我有些纳闷,这和平时的她有些异样,因为有点怕她,于是逃也似的走了。但她的眼神让我一整天都有些惶恐不安,直到傍晚,我忍不住从我家向下望,看到阿婆似乎还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verywen.com

第二天,阿婆静静地在她家屋子里去世了,母亲叫上村里的人,像亲生女儿一样为她办理了后事。

10岁那年的生日,给了我巨大的震撼,阿婆看我的眼神至今仍历历在目,仿佛就在昨天发生。我后来怀疑,是不是母亲早就知道阿婆不久于人世,特意叫我去看看她,因为我是我家里阿婆最喜欢的孩子。

是啊,和自己最喜欢的人告别,不正是母亲送给阿婆最好的礼物吗?我现在终于明白,母亲一生心里都只有别人,哪怕没有什么物质上的给予,对帮助过自己的人和相处过的人,也心怀感恩,想尽办法表达自己的心意。

是母亲自然流露的言传身教让我感知到什么是爱心,什么是善良。母亲这种最简单、最朴素的情感,是她留给我永存于心的珍贵!母亲鲜活在我生命里的温度,无论何时何地,无论这纷繁的世界怎么变,无论人们变得怎样冷漠,我的灵魂,都不会流浪! www.verywen.com

母亲去世后再也没有人能如她一样记得我的生日了,但从此我却格外的记住了这个日子。

每当自己生日,我都会祝自己生日快乐。

因为这是母亲生命和爱的延续

每当梧桐叶落满地,我都能感受到母亲那贴身的气息和温暖,这是属于我和母亲独有的灵犀相牵!

就如此刻,我深信她也一定在天堂深情凝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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