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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落地

时间 : 2019-10-10 20:05:00来源 : 非常美文网    作者:大路白杨    点击:Tags标签: 时间落地
(原标题:时间落地)

   1
   尘埃,正旋转着,随着点滴状的时间毅然定格,从钟表的中央,垂直而下重重落地,像一滴水珠。
   我听见,人类在生命消失的悬崖里,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叹息。
   所能看见的万种草木,皆体现于时间的磨研中。春萌秋枯,碧波连着碧波,一茬接着一茬,在籽实落地之间,凭着一份永恒不变的貌态,昭示出凝固的时间。就像我认识过的很多人,在我忙碌求生、并不知情的时间里,走了,老了,死了,在这个世界上从此再无声响。
   有几次,出差归来已是深夜。坐在门前的台阶上,因为忘带房间的钥匙,只能在漫长的孤独里等着。关在门外的时刻,让我突然意识到,自己同样被关在了某种时间的门外。幸好,那是一些美丽的夏天或秋天。趁着机会看着星星,看着月光,看着夜风如何温柔地把树影贴在墙壁上,又如何负心地变脸,用力地撕拽着,把黑色的树影狠狠摁倒在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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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时,从阴影的一角,会溜出来一只小狗,这是每座城市都有的流浪者。它毛发结痂、浑身脏乱,充满希望地坐在面前,试图从我这儿寻找食物或者谋求友谊。不一会儿,就满怀着失望的心情,悄无声息地抬起屁股,走掉了。有时,会从某个不易察觉地地方,发现一位和我一样,坐在黑色里满怀心思的人,我们彼此之间用沉默的方式,相互安慰,又无比陌生。然后,他会站起身子拍拍屁股,倏忽间,幽灵一般地淹没在我从未穿透过的沉沉黑夜里。
   时至深夜,街巷空荡,楼群构成一片黑夜的森林;富饶的空旷和广袤的时间里,最后只能留下我,独自而且安静。
   时间降任于我,我只能受命于它。
  
   2
   直到今天,我感到并不认可的事情有很多,世界是不平衡的,人的差别永远存在,根本就没有什么绝对正确的事情。这种坚硬的道理横亘在中间,让我明白在万物原本的不公平之外,唯有一种公平存在着,在生命的面前,每个人的时间虽有区别,却都是一样。 www.verywen.com
   年轻时,我和很多年轻人一样,也对自己的家庭背景、父母身世、个人的社会阶层等等涉及个人的隐晦事情,抱着坚定又充分的不满。如果不是出生在普通的家庭,不是仅为活着而日夜忙碌,而是拥有一位显赫的父亲,坐视着丰盈万贯的家产,我的一生肯定不会如此坎坷崎岖,拼命几十年后才有资格,坐到宽敞的桌前和别人喝一杯咖啡;即使自己是一头猪,也会在一片灿烂强劲的风头上,迎风而立、飘飞而行,俯瞰世间。
   然而,时间又是如此无情,强硬地将一切熟悉或陌生的人和事,在我和我的梦想之间彻底地隔开,留下一具失掉梦想的水份和生命重量的空壳。
   有些时候,即使到了今天我已经年过半百,仍在幻想能在某个晚上据有一种神奇的法术,让时间的脚步彻底地停下,或者让我的时间凝固起来,让我能够以此时的状态,年轻、抱负、力量、热情、梦想等诸多的个人因素,都浸泡和贮藏在冰冷的状态里,等待一种更好的时间到来,然后,溶化、变软、释解,像一块碱盐沉在温暖的水里,重新在海水的转化中变成充满鲜美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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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这一切只能存在于幻想之间。我仍是我,仍然坐在原有的时间里,慢慢地冰冷,慢慢地世故,然后慢慢地变得另外一个我从认识的自己。
   在现实生活的面前,我不得不学会去认可,去服从时间大手的肆意摆布。
  
   3
   在我的人生经验里,很多能被感知的时间,都是落地而成的东西,或是成为厚厚的尘土、飘飞的尘埃、浮在地表上的细碎沙粒,或是剥落后的城墙、满目疮痍里的老屋、不堪回首中的记忆。
   几个月以来,因为父亲的病情,我始终和医院打交道。住院楼的门前极其亮堂,住院部的走道极其亮堂,值班医生的办公里也是灯光明亮,让人怀疑父亲悬于生死一线的危险是否真实。可是,毕竟世界并不完全光明,在黑暗灰色的病房一角,我守着重病状态里的父亲,看着他在黑色中剧烈起伏的胸口,张着大嘴吸着氧气拼命求生中隐隐露出的一张枯黄瘦脸。我猛然发现,自己的很多人生经验,其实并不真实合理,甚至充满着天大的荒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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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多人的时间,虽被自视为珍宝,其实根本无用,就像废弃的垃圾随时落地,成为地面上一层肉眼看不见的尘土;然后,被清晨早早起床的保洁员,用肮脏的拖把随意地划拉掉,房间顿时被清理干净,不留一丝痕迹。
   此时,父亲拥有的最后时间,已经化成一叶羽毛般的尘土,凝止在病床与我之间的空间,低低的飞着,成为一片黑色的、残缺的,甚至是黯然的花朵。我目睹着它们不甘心地浮起,又无奈地缓缓落地,纠结的挣扎,呈现出舞蹈柔美的流线,美丽轻盈。
   这是时间的花朵!
  
   4
   我们都是在不自觉的状态下,活在自己的时间里;有时,会用充满窥视的好奇之心,窜入别的人时间,搅乱了别人的日子;更多的时间,我们只对自己的时间满怀感触,充满着不被人知的欣赏。
   兔子和乌龟赛跑的故事人人皆知,不管它们比赛的结果怎样,都会让我很容易地揣度世界上的时间,它们是不同的世界,人类却用自私的目光和心态,把它们硬生生地统一归入成一种变形的标准,这是人类才会出现的最大错误。兔子跑得再快,就算是跑一万个第一名,它也只能拥有数年之寿,况且是在不被猎人捕获的前提下;乌龟跑得再慢,就是再一次被人类嘲笑,可是,在没有被天敌算计中套的前提上,却能活数百年之久,人类又有什么资格去嘲笑它呢。每一种生命都有自己的时间标准,人类不是天生就有权力的裁判,故事归故事,现实却是现实,兔子没有领先,乌龟也不曾落后,它们都活在各自的时间里;何况在咱们人类自己的世界中,不是也有天生而来的强弱之别、贫富之差和官民之分。 copyright verywen.com
   十八岁那年,我结识了一位六十多岁的老朋友,我们男人之间因为谈《论语》读《诗经》而相识,又因为一盘油炸花生米、一杯苞谷烧酒而彻夜交心。最后,他悄声躺倒在儿子的棉田里,本应戴在眼上的一副老花镜,倾倒之后滑稽地侧悬在他的鼻孔间。如今,我也戴上了一副老花眼镜,镜子的质量和花样高级很多。可是,处于紧张焦虑和贫困的生活,我也害怕这一天的突然到来,会在短短的几分钟因为施救不及而悬着镜子倒地离去。忘记时间,就是对时间启示的遗忘,更是对生命的浪费和亵渎。对于生命的忽视,总让人类在自大狂妄里,忽略着对时间本应的尊重。
   时间有很多方式,看到的时间,隐匿的时间,不论以什么形式存在,它本来就是公平的裁判者。在时间的眼里,每一种生命都是真理,奸善也好,丑美也罢,贵贱与否,都是自我的苍天,高深之处,摆脱之间,不谛于地球上是否存在过的上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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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膜拜时间,宽容生命,崇尚梦想,才是智者所为!
  
   5
   砖瓦剥落、城墙坍塌、陵寝倾倒、巨星陨落等等沧桑变故,这些时间的杰作,既让人恐惧,又让人敬畏。这个世界人类最缺乏的是什么,不是统拥的万国亿民,不是对人的生杀剥夺,而是缺少对时间锋利之刀的尊敬。
   十八岁时,我不知道时间的珍贵,谁都可以理解;五十岁时,我若是仍不知道时间的公平和公正,肯定会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如果能活到一百岁,仍不能用宽容的心情,主动与时间结盟,那么,即使再活下去,仍是一具不谙人情的行尸走肉。
   时间对生命的杀戮行为,是从人类对它的诋毁而开始的报复;而且,它就是一份从不被人类所能察觉出来的猛药毒酒,复仇之手狠于歹妇之心。
   完整的时间,碎片的时间,不论以什么样的方式出现,本来就存在于一切生命的过程中,手机,钟表,电脑,网络,日月星光、春夏秋冬,无处不有地留下了时间的印迹,就像感受存在于灵魂之中的思想一样,根本不是我们所能污蔑、阻拦和消灭的东西。当有一天,我终于明白这一切,身处于无人求助的境地时,我会静静等着死亡,接受着生命临终的平谈。因为声音过于弱小,火苗太微弱,我已失去了呼救和施救的能力,看着别人,也看着自己,落日般被时间的大海一寸一寸地彻底吞没。那时,我终于真正地活尽了自己的时间。
内容来自非常美文

   时间能在安静的心灵间轻轻落地,才不枉成就生命的最大善终!
  
   二〇一九年十月十日执笔于乌鲁木齐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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