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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满耕岁月

时间 : 2019-12-03 13:03:31来源 : 非常美文网    作者:倦鸟    点击:Tags标签: 年满耕岁月
(原标题:年满耕岁月)
天气转暖了,风里带来了春的气息,从车窗望出去,一些农田已经翻好,就等播种了。这个时候翻地是有些早的,北方的春天总是姗姗来迟,或许她早早就来了,是冬不愿离去,她又心太软,进一步退半步,日子就冷冷暖暖,一直到五月,春风才能唤醒沉睡的黑土地。
   春天要来了,故乡的土地一定变得松轻松软的,只等春风犁过,就能播撒一年的希望了。这时候,土地以它安静优美的姿势卧在岗上、坡下,春风有信,她就复苏;西风吹来,她就成熟;北风掠过,她就沉睡。她有自己的节奏,从不误时,也不抢早。
   春天固守自己的节奏,老家人们却执着于抢早,当第一缕春风抚过田野,人们就迫不及待地开始往地里送农家肥了。等到土地变软,有地气袅袅而出时,耕牛已经占满了田野。二三十年前,牛还是田间劳作的主力耕种、收获都靠牛来完成。二三十年前,春天、土地还是农人的希望,是收成,是柴米油盐,是衣食住行,容不得忽视。东北的土地肥沃,播下种子,就能结出沉甸甸的果实。但二三十年前啊,要从人均四亩八分的土地上,刨出六口之家的吃穿用度,还是很难。于是,父母总是希望田里能多一成收成,希望多出来的这点收成,能让捉襟见肘日子稍有改变。为了这点子希望,父亲母亲像牛一样劳作。 copyright verywen.com
   初春,父亲要赶着牛车,一车一车地把沤了一个冬天的农家肥送到田里,再用牛拉着笨重的木犁一垅一垅地翻地。新翻的土地黝黑黝黑的,散发着泥土特有的芳香,也承载了父亲母亲无限的期望。播种的时候,依然用牛拉车取水,父亲母亲总是先用镐刨坑,然后再由父亲赶着牛车去拉水。水拉到田里后,父亲浇水,我们撒种子,母亲再把土回填,然后拉着木滚“压滚子”。 压滚子是个技术活,力气用得不对,滚子就容易偏。若是下了点雨,土就会沾在木滚上,拉起来无比沉重。这原本该是男人干的活,父亲要去排队拉水,我家又没有别的劳动力,只能母亲来做,劳累程度可想而知。人累到极点时,是不爱说话的,所以耕种时听到最多的是牛粗重的喘息声和浇水的哗哗声,父亲母亲很少说话,只有我们几个不谙世事的孩子,雀儿一样叽叽喳喳。
   马偶尔会嘶鸣、会发狂,那是马个个性。牛总是慢悠悠的,四平八稳、不急不躁,对牛来说,没有个性就是最大的个性。牛是任劳任怨的,但任劳任怨地牛依然无法跟机动车相比。牛拉了满满的一车水,也只能浇半垄地。牛总是不着急,可人着急啊,“晚种一天,晚收十天。”一个村子也就一两口机井,为了赶出一车水来,人们都是跟太阳赛跑。天刚亮就出工,天黑了才收工。有时为了赶时间,干脆带上午饭到地里吃。即使这样,六口人的地也得二十多天能种完。种完了地,人也脱了一层皮,且得缓一阵子呢。父亲常常说:“老农民不是人啊!”是啊,种地的时候,你就当牲口使。有时水车没来,种地的人躺在垄沟里就能睡着,庄稼院儿的活,实在是累人。 内容来自非常美文
   那时候种地好麻烦的,等小苗长出来后,还要锄两遍地、犁两遍地、还要加施一次肥,才能让秧苗结出果实。二三十年前,还没有缓释肥,只能等玉米长到齐腰深时,再追施一次化肥。追施肥是很麻烦的,都要靠人工进行。缝一个10X150厘米左右的细长袋子,装满化肥扛在肩上,一点一点地把化肥洒在玉米根部。夏天温度那么高,化肥受热会融化,粘哒哒地贴在肩上、背上,别提多难受了。玉米叶子上还有小刺,一天下来,胳膊、大腿上的划痕一道挨着一道,触到融化的化肥,又疼又痒,那个滋味,没尝过的无法想像。可一代一代人就是这么扛过来的。
   秋收照例是牛做主角,一车一车地把粮食拉回家。每到秋收,我们总是望着一铺子挨着一铺子的玉米堆发愁,不知啥时候能掰完。父亲总是乐呵呵地说:“要是老也收不完才好呢,那咱家就有钱花了。就是累着我的牛了。”牛是父亲的老伙计,父亲对它问题照顾有加。 copyright verywen.com
   接下来的许多年,都是这样耕作,牛离不开人,人也离不开牛。后来,村里人陆续买了小四轮,而我的父亲母亲依然靠牛种田。慢牛土路,木辕木犁。牛车有节奏地吱咯,父亲甩动的鞭子和日渐佝偻的背,都淹没在小四轮呼啸而过时扬起的灰尘里。
   后来,最小的弟弟成家立业,不需要父亲母亲再操劳了,父亲便卖了牛,不再种地。卖了牛后,大型机械就开始进入耕地,刨坑、播种、回填、压滚子,一气呵成。两个人一上午就能种完六口人的地。每天耕种时节,母亲就忍不住会说:“那些年种地累的呀,没个人样。现在不累了,家里还不种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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