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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楝树下的初恋

时间 : 2020-03-07 09:27:14来源 : 非常美文网    作者:岚亮    点击:Tags标签: 苦楝树下的初恋
(原标题:苦楝树下的初恋)

  人人都有过难忘的初恋。
  这样说可能过于绝对。我还是换种说法:许多人都曾经拥有过一段或甜蜜浪漫,或青葱苦涩的初恋。
  我大大方方承认过的初恋始于十七岁。那年,我到离家二十五里路外的富岙去代课。富岙社小虽称小学,实际上却是一所社办的九年一贯制学校。小学每个级段一个班,初中两个班(当时社小下面还有好几所村小),六七百个学生,二十几个教师。教师老老嫩嫩,男男女女,有公办的,民办的,代课的,而且民办和代课的占绝对优势,就是一支地道的杂牌军。
  学校座落在公社对岸的山坳里。后靠青山,前临清溪,左挨梯田,右连阡陌。一幢新盖的砖木楼房雄踞在操场边的南北端,一座走起来“吱嘎”响的老校舍趴在操场的东西方。新校舍盖红瓦,老校舍披青瓦,一新一旧呈丅字型把学校隔得红黑甚是分明。时因兰副校长请病假,我去代他的课,教初中历史和小学四年级语文。与我一起代课的,还有我高中的几个共班同学,离家虽然远了点,但并没有寂寞感。 本文来自非常美文网
  那条溪流河床不大,却源远流长,终年潺潺不息。溪水清且涟漪,彩鳞的石斑鱼儿一群群地在浅底游来游去,快活得似一班永远也不长大的小童子,在透明的世界里放牧不知愁的时光。溪面上,撒满色泽纷呈的溪岩和鹅卵石。离学校上游约一百米的地方,有一块溪岩,凸出水面尺许,四四方方,背平如镜,时常在阳光下发出一缕缕宛若桃花般的光泽来,我称其为“桃花台”。
  桃花台,就是我和她初识的地方。当时学校没有食堂,只有一个烧柴的大泥灶,缩在老校舍一角,单管蒸饭,不烧菜。老师学生的饭盒饭缸全放在那里蒸,每日三口大锅上的蒸笼都叠得高高的,很有崔嵬感。整个上午烟囱上炊烟袅袅,厨房里蒸气腾腾,烧火蒸饭的老爸脸上被烟熏火燎得像黑脸包公,大家都叫他老包。饭后,除了几个拖家带口的老教师外,其余的全体师生几乎都涌到溪边去冼碗筷。那块桃花岩,一直是我的领地。那天中午,我走到溪边,就看见桃花岩被他人占领了。那是一个女生,她站在岩石上,弯着腰在水里洗饭盒。大长腿蹬得笔直,两条又粗又长的辫子,绕过她粉白的长颈,透过她的肩挂在水面上打荡,勾勒出一个柔和美丽的很耐看的侧影。 内容来自非常美文
  我站在溪边一声不吭地注视着她,等待她的离开。她似乎发觉了我的存在,便把头从水面上抬起来,看了我一眼。我的心就“扑咚”了一下,像一颗石子突然落在平静的水面,脑子里随之“嗡”了一声,似乎水花在里面飞溅。我看见了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朝我闪烁,像星星一样明亮。我的耳根,就突然火烧似的发烫,我想我当时的脸一定很红。
  她的脸也很红,是皎洁的月亮蓦地盛开映山红般的红。她说:“老师,你来了,我帮你洗。”我不由自主地把饭盒递给她。她捋起花格子衬衣的袖子,露出嫩葱似的小臂,把腰又弯下了去,两条黑辫又在水面上荡着,嘴上还轻声地哼着“送君送到大路旁,君的恩情永难忘……”
  我的心“扑咚”地响个不停,我自己都能听得真真切切,仿佛有人在里面擂鼓。我害怕这击鼓般的心跳被她听见,便转过身抬头仰望天空。天空上除了蓝天白云,再无其他任何东西。好不容易,有两只长尾巴的鸟儿从头顶飞过,还朝我清丽地鸣叫了一声,然后就飞到了溪对岸的梧桐树上不见了。 非常美文
  我回过神来,发现她已站在我的身边。我接过饭盒,说了声“谢谢”,就走了。走的时候,我都不敢拿正眼看她。因为,我心里仍然在“咚呀咚”地响着,我担心被她听着。
  
  二
  她是初二的学生。初二的学生来自全公社的村村落落,因为山里的孩子读书迟,有些年纪比我还要大。她是一班的文艺委员,十六岁了,个子长得快,全班的女同学数她长得最高,根据我的目测,那时她起码在一米六五以上了。
  第一眼在教室里看到她,我就感到她有点特别,她有一股惊鸿掠影似的气质,根本就不像一个土生土长的山里姑娘。我首次到她班级上课,刚到教室门口,就听她在发令,“送君送到……唱!”很有趣,上课前,同学们首先要唱首歌,接着班长才喊“起立”。之前徐校长就对我交代过,说这一班的学生很皮,一般老师都搞不定,叫我务必要精心准备,开好头堂课。因此,对这节课我作了充分的准备。我翻了翻教材,根本就是小菜一碟。我已参加过一年高考,学的就是文科,历史书早就背得滚瓜烂熟了,还在乎这初中历史的那几朵烟云。而且在高中时,我特崇拜教历史的赵老师,赵老师上课的套路,我基本模仿得十之八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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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像赵老师一样,上课不带课本和教案,就捏一支粉笔,背着双手往教台桌前一站,瞪大眼睛往下一扫,然后开讲。我说,上课前,我先给同学们讲一个郑板桥的故事。说的是郑板桥在学生时代,一次他的先生于途中见到一年轻女子落下小桥被洪水冲走,作了一首诗,让学生们当堂提意见。诗云:二八女多娇,风吹落小桥。三魂随浪卷,七魄灌波涛。郑板桥听后,马上举手,说先生这诗有问题。先生问有何问题?郑板桥说,请问先生,你咋知道她是年方二八呢?你确定她是被风吹落小桥的吗?你看见她的三魄和七魄了吗?先生愣住了,问郑板桥该如何修改。郑板桥思考片刻说,不妨改为:谁家女多娇,何故落小桥。青丝随浪卷,粉面灌波涛。
  我照着当初赵老师上课的葫芦画瓢说,我为什么要给大家讲这个故事,就是告诉同学们,你们在上课时不仅要认真听讲,而且还要认真思考,敢于质疑。因为,老师不是神,课本也是人编的,难免会有漏洞,史书上所记载的史实也不一能全部是历史客观的真实。我一副赵老师的派头,把自己假装成一派学富五车,满腹经纶的模样,把全班同学听得一愣一愣的,个个亮着眼睛听我瞎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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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中我发现有一双眼睛特别亮,她像星星一样盯着我。那时候,我的心中就禁不住地“咯噔”了一下,但不像在桃花岩这么“扑咚”得厉害。
  从那次之后,我就开始注意她,后来就变成很想见到她。上课时,我时常假装不经易地朝她瞄一眼,又瞄一眼。我发现她也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看。我看到了,脑瓜就“嗡”地一声,有时候还“咣”地一声。遗憾的是每周只有二节历史课,在课堂上让她见识我风彩的机会极其有限。好在有那一个桃花岩。第二天中午,我迫不及待地端着脸盆到溪边,脸盆里除了饭盒,还有一双脏兮兮的运动鞋和透明皂及鞋刷。
  她已洗好自己的饭盒,坐在岩石上观赏溪里的石斑鱼儿游来觅食。她看见我了,就朝我嫣然一笑,说:“老师,我帮你洗。”
  我说:“谢谢你,不用了,今天我还要洗鞋。”
  她说:“我帮你洗,反正方便。” 非常美文
  我说:“那就谢谢了哈,真不好意思。”
  我确实很不好意思,刚才我就特怕她走了。她走了,那还有什么意思。洗好饭盒,她就脱掉白色的田径鞋和黑袜子,捋起裤脚,裸着白瓷笋般的小脚肚子,弓着白里透红的脚丫伸到水里为我洗鞋子。她把辫子缠绕在脖子上,两只发梢扎着一簇红头绳,垂在背上像两朵鲜艳的石榴花。她拿起我的鞋子放在鼻前嗅了嗅,蹩了蹩眉头。我想那气味一定很难闻,就不由地发烫脸红。她拿起刷子在水里刷了一遍,又把鞋子闻了闻,这次她没有蹩眉头,接着就往鞋上擦肥皂刷刷刷,很快鞋子就被她刷出了很多肥皂沫。
  我坐在旁边的鹅卵石上静静地看着她。我的心不再打鼓,胸中仿佛升起一轮太阳,暖洋洋的,又酥酥的。她的那两束发梢似乎在我的脑门轻柔地拂着,拂来拂去,把人拂得痒痒的,飘然然的。她的胸脯微微前倾,把身体勾勒得特别凹凸有致。她不停地在刷,她的胸脯不停地在颤。颤着颤着,就颤起了我一些下三滥的想法,我的心又“扑咚”起来。我急忙站起来,朝天空观望。天空依然蔚蓝明亮,只是不见昨天的那两只鸟飞来。我感到有点失望,但立马就有了惊喜,一只红蜻蜓朝我飞过来了。红蜻蜓飞过我的眼前,竟然在她的发梢上歇落了下来。那个造型美极了,她没有发现,我也没有告诉她。 本文来自非常美文网
  
  三
  此后的日子,那个红岩石上,每天中午都坐着两个少年。一个是我,一个是她。
  我们坐在一起,我仿佛吃了什么神丹妙药,老是觉得心里养了一群梅花鹿,特别欢快,特别愉悦。每天,一到中午时分,我就变得格外的亢奋,走起路来都有点飘。有时,我先到,我也先不洗,等她。她来了,就朝我呡嘴一笑,眼睛笑眯眯地眨着,每眨一下,都似乎要溢出秋水来,淌到我的心田里去。
  渐渐地,我就变得十分在意她。只要看见到,我的心就踏实,而且有被融化的感觉。要是她迟到一点儿,我的心就忐忑,想那想这的,老担心什么,害怕失去什么。我觉的,她也很在乎我。两周过去,说话的语调都变了,她不再叫我老师,叫我“哎”,“哎”成了我的代号。她迟到了,她就说:“哎,我刚才有点事,来迟了,对不起哈。”有时,我说让我自己动手洗洗,她就说:“不嘛,就让我洗嘛。”我听了,心里就特别舒服,究竟怎样舒服,我形容不出。 内容来自非常美文
  更舒服的是一次她对我说:“哎,同学们都在私底下议论,说全校的老师就属你最有才,课上得最有意思。”
  我说:“不会吧。”
  她说:“真的,我还会骗你吗?”
  我说:“你是怎么认为的?”
  她的眼睛忽闪了一下,红着脸,把头低了下去:“我当然认为你是最好的呀。”
  她说这话时,我看到天空那两只长尾巴的鸟儿又飞来了,它们潇洒地掠过水面,成双成对地飞向了对岸那棵枝繁叶茂的梧桐树上。
  她突然“咯咯咯”地笑了起来,说:“哎,就你那同学,笑死人了。”
  我说:“哪个呀?”
  她说:“就那个教我们政治的阿贵老师,上午上社会发展史,说圆周率是祖冲发明的,他老是说祖冲的圆周率祖冲的圆周率,把之不当人名。”
  我说:“你不要瞎说。”
  她说:“真的,他就是这样讲的。更搞笑的是,有同学问他指南针是什么?你猜他怎么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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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说:“怎么讲?”
  她说:“阿贵老师回答说,指南针嘛就是指南针呗。他还反训那同学,你连指南针都不知道,咋就晓得每天早上到学校上课的,嘻嘻嘻。”
  我听了,苦笑不得,阿贵在我们同学中有一个绰号,叫“稳定王”,每次考试他总是稳定在倒数第一,各科成绩加起来,还不够他一肩挑的。他居然来代课,真的是不可思议。不过,他的一个亲戚在区教办当头头,他私下跟我透露过,先代几年课,日后还要转为正式教师的。
  那天中午,她从衣兜里拿出一张手抄的歌纸,对我说:“哎,这首歌很好听的,是一部电影的插曲,我们一起学吧。”
  我拿过一看,是电影《城南旧事》的插曲《送别》,歌词很美,但我不识谱。我说:“咋学呀?”
  她得意地眯着眼,说:“让我也当一回你的老师,我教你。”
  我说:“好呀,要不你先唱一遍给我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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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说好的,便朝着“哗哗”的流水唱道:“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说真的,她的音质虽然很好,但唱歌的技巧纯属一般,可当时我就觉得她唱得格外动听,天籁般的动听。她唱得很认真,很投入。她坐在我的身旁,我敏锐地捕捉到她每一次如兰的气息。她张着细长的脖子,像一只美丽的天鹅,在我的心空伫立。她的睫毛密又长,黑绒绒地透过眼帘,移植在我心灵深处,犹如水岸边的芳草在春风中疯长,令我周身葱茏一片。
  
  四
  一天中午,我正欲朝溪边走,徐校长把我拉到了一偏静处。
  他说:“小王,你是老师,要注意形象,注意影响。”
  徐校长原在区小任教,和我大姐夫是同事,我代课的事,就是经我大姐夫与他搞定的,我自是敬他三分。我说:“怎么了?校长。”
  徐校长说:“你是明白人,我多的不说,你天天与她呆在一起很不好。” verywen.com
  我的脑袋顿时被击晕了,恰似小偷被抓了现形一样。我吱吱唔唔地说:“我跟她没咋的呀。”
  徐校长说:“有没有事你自己清楚,反正我给你讲清楚,今后不要再跟她呆在一起了,否则,我只能让你走人。”
  我完全傻掉了。我知道,虽然我才十七岁,年龄与她相仿,但我毕竟是她的老师呀,老师与学生在校谈恋爱,校方当然不允许。谈话之后,徐校长就不让教初二的历史了,改成小学的体育。经过再三权衡,我决定忍痛割爱。我再也不去桃花台洗东西了,可我又很想见到她。于是,每天中午,我都站在窗前朝操场上看。她每天都很准时地去桃花台。午饭以后,她就脚步匆匆地往我们初遇的地方走。我一直站在窗前观望。第一次,她很迟了才回来。第二天,她仍然很迟才回来。我相信,她一定是在那里等我。
  第三天,她回来的很早。她在我窗户对面的操场边停了下来。那里,一株阴翳蔽日的苦楝树。她站在苦楝树下,朝着我的窗户看。我赶紧把头缩到窗帘里面去。她不停地朝着我的窗户看。那株苦楝树长得很高大,绿色的枝头开满了紫色的花朵。风儿吹过,花落纷纷,花雨丛中,她像天鹅一样站着,每天不曾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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