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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言瓦语

时间 : 2020-03-08 11:57:17来源 : 非常美文网    作者:满山红叶    点击:Tags标签: 瓦言瓦语
(原标题:瓦言瓦语)
1
  老房子的黑瓦触手可及,触手可及的瓦冷清清地坐在那回忆着什么,想着它一路走来的历程。大多时候瓦是说话的,它要和房子的老人交流一下感情,说一说瓦的来历,老人的故乡。瓦的体内折射着稻子的光芒,土地的本质,只是在瓦颠沛流离之后,婉转活在这个叫城市的地方后,瓦越来越沉默了。瓦看不惯高高的大楼,看不惯穿着前卫袒胸露背的人群,看不惯不耕耘的群体围着时光,一圈一圈地搓麻将,看不惯没有牛马的城市,瓦就不表态了。在孤岛一样的城市,瓦和老人相依为命,保持着亲密无间的联系。有时候,老人在灶前烧火,火苗舔着铁锅哔哔啵啵响,锅里沸腾着几根红薯或者土豆,南瓜。这些接近村庄的植物最能温暖老人的胃和心灵。 非常美文
  老人在一只碗里过着平淡无奇的日子,烟火味淡泊的飘来,炊烟就在瓦上的烟囱走来走去,瓦与炊烟对视着,与老人对视着,老人大多数时候,只扫了一眼瓦,瓦好好的泊房上,瓦甚至想鸟雀亦或风雨冰雹把自己摔在地上,打碎,让老人和瓦零距离的接触。有那么一次,瓦真的如愿以偿,其中一只瓦被小孩的弹弓敲出了一个窟窿,接着碎裂成几何图形的纹。一场场雨不期而至,老房子的屋脊是高粱秸秆和泥巴做成的,禁不住雨水冲涮,外面下大雨,房里下小雨。老人这才蹬着梯子上了房顶,将烟囱旁边堆积的瓦掂起一片,在漏洞处肩挨着肩,排好瓦片。雨就被挡在了瓦上,瓦欣慰地拥抱了老人,他的手枯瘦如柴,他的皱纹仿佛一道道河流,他身上的气息就是土地和稻草的结合,瓦闭上眼深深的呼吸了一会儿又一会儿。千真万确,就是故乡的味儿,瓦这时候才觉得,自己的灵魂回到了体内,不再漂泊。也深刻意识到,老人和它有着千丝万缕的相似之处,瓦和老人是前世走散的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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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间有着数不清的悲欢离合,也就有数不清的疼痛,瓦回归原地,老人也忙着日子的细枝末节。瓦安静的俯瞰着老人的一举一动,他的鼾声一波一波,生动的摇来,瓦知道老人还健在,呼噜高山流水般的响亮,老人的身体没有异样。某些午后,老人会发出呓语,瓦侧耳听了听,沿着他语言的藤蔓,轻而易举的破译老人梦的密码,他是在呼喊着村庄人的名字,一匹马的前世今生,一只羊的阴晴月缺,如此而已,瓦更加珍惜和老人相守的岁月。看到老人把所有得忍辱负重捻在一杯米酒中,端起来,呷一口,再对着窗外斑驳的光影,叹息了一声,流一滴泪。叹息了一声,流一滴泪。酒是个好东西,透彻的运动在胃里,精神开始被烧灼的难受后,就麻木了一些,失去知觉了一些。老人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身体病了可以找医生,心病了没有药医治。瓦想劝一劝老人,无奈瓦轻言微。瓦在老人的意识里,只是一捧泥土,经过烧制淬炼后活成硬邦邦的棱角,泥土就是泥土,不是钱可以给老人换来一元钱一斤的大葱,可以满足老人的物欲,瓦曾竭斯底里阻止老人不要喝太多的酒,酒是穿肠的毒药,多了伤身,适可而止。瓦后来发现,它的努力是徒劳的,也是杞人忧人。老人在醉过一场后,睡眠很快找到他,他一头栽倒在睡眠的床上,打出五花六朵的鼾声,表情安详的睡着了,瓦在想,老人也许是将自己在尘世的事搬到梦中,花开了,山青了,水秀了,月圆了。所以,老人发出幸福的鼾声,很知足的伸出舌头舔舔嘴唇,直到那颗老太阳摇摇晃晃走进来,带来一只或几只苍蝇,还有一阵风,把他叫醒。他摸了摸额头的虚汗,看了看墙上的时英钟,穿好衣裳,继续为了碗里的谷物,打起精神去奋斗。老人一旦走出低低的老房子,就换了一个人似的,脸上堆着一摊牵强的微笑。这微笑就像商店橱窗摆着的塑料花,让人看不出是哭还是笑,笑里带着哭,亦或笑也是哭。老人一走就是一天,在某一个特定的地方,机械地完成一整套动作,弓腰屈膝挖掘生计的来源,时常被命运调来调去,忍气吞声不说一句话,回到家就判若两人,借酒骂娘,哭得五迷三道,将老板或经理的祖宗八代收拾了一顿,心底就敞亮多了,搂着枕套喊着老板妹妹的名字,骂完之后,他就笑了,笑得阴森森的,吓了瓦一跳,瓦知道说他也白说,不如不说。狭小的空间里,瓦和老人都倔强的沉默着,你喝你的酒,我看我的戏。戏里戏外只有瓦和老人,不知瓦是观众还是老人是观众,其实,瓦和老人都是城市的配角,他们永远的家是在乡下,在那块黄土地上。房间里,老人一个人像一朵云飘来飘去,又像一棵树被挪东挪西,老人和空气和瓦说话,确切的说是自言自语。瓦不接他的话茬,即便接了,老人也听不懂瓦语。瓦唯有静静的守着老人,把老人盛进哲学的词典内,很粗糙的生长出,山山水水,花草树木。瓦不了解老人的身世,经常听到老人在诺基亚手机里接到儿女的电话,每次老人都说好好好,每次放下电话,老人就呆呆蹲在灶前,烧一把柴禾火,再烧一把,火星子喷在脚上烧灼的疼袭来,他猛地一激灵。一儿一女都有各自的房子,在城市的另一端,他们一个个体面光鲜,有车有几处房产,却从不来看看他,隔三差五给他卡里打点钱,这些钱他一分没花过,他老了,老了的他,先是把一只左耳朵聋掉了,单位的头儿就借故打发了他。在他聋掉右耳朵后,那些效益差不多的地方对他拒之门外。万般无奈,他就骑着一辆吱吱嘎嘎的破三轮,在城市的一只只垃圾桶里翻捡废品,他记得垃圾桶的规格大小尺寸,记得哪个垃圾桶碎了一道口子,几个小区垃圾桶分布情况,有多少只?什么颜色?从他住的老街到熙熙攘攘繁华的闹市,他一遍一遍和垃圾桶数着每一天的日月星辰,数着几只流浪猫和狗的造访,并给它们一一起了名字。花花,小黑,二狗子,这些俗气的名字每叫一次,老人就激动一次,好像他老宅子养过的几条狗狗又活过来了,似乎又盘横在那片大地上,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重复日常。在偌大的城市,他和流浪的猫狗成为一个醒目的标签。他和猫狗做了亲密的朋友,如果有棍子朝他举起来,狗会三五只齐心协力呲牙咬走对方,后来,有欺负他的人,被狗咬了一口,打了针,又有人被咬了,他们同仇敌忾,发誓要消灭这些散放的猫狗,流浪的猫狗哪有家?哪有生存的保障?他们认为文明城市,不该有流浪的猫狗到处穿梭,影响市容。他们把他也做为被打击的目标,不久,追逐在他身边的狗,一条一条没了踪影,一条一条流星般陨落,他一天到晚失魂落魄的寻找丢失的狗狗,他发觉那些诅咒狗的人,疯狗一样凶神恶煞的盯着他,想要吃掉他一样,他挥了挥手里扒拉破烂的一只一米长钢纤,人们就四散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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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天早晨,他照旧去翻垃圾桶,发现几只可爱的猫咪死在垃圾桶旁,在他能看到的地段,很多只猫被毒死,他心凉了,只能默不作声的捡起死去的猫,他用三轮车把它们拉到附近的山里,铁锹挖出一个个深坑,掩埋了它们,活着无法给它们一个家,死了他要尽一尽义务,给他们一个永远的家,良心才能得到安慰。守着蓊郁的大山,吃山上的虫子,鸟儿。大自然的生物链条,被人类一点点的打破,他也是束手无策,谁又能改变呢?人类不爱就不要伤害它们,在生命面前,万物都是平等的,他望着隆起的一堆坟墓,小小的泥堆,哭一阵,又笑一阵。笑一阵,再哭一阵。泥土散发着新鲜的腥味,在他来看就是几只猫的血的颜色,身体的颜色。
  有一天,他骑着三轮车路过一家狗肉馆,门前的一只铁笼子里,禁闭着十几只待屠宰的狗狗,他眼尖一下子看到了和他最亲的土狗,蛋黄,蛋黄是他给狗起得名字。蛋黄也看到了他,呜呜的嚎,嚎得他眼泪刷刷流,嚎得他心如刀子割。蛋黄哀求的眼神死死盯着他,两条腿抓着铁栏杆拼命的叫,他横下心要救下蛋黄,狗肉馆老板一脸横丝肉,冷冷地说,"救狗可以,先掏八百元。""八百元?!宰人啊?""给不给?拿不出八百元休想带走狗,"他哆哆嗦嗦从兜里掏出一个黑乎乎的分不清原色的包儿,一层一层打开,整的,零头,一沓沓,数了半天,还差一百,横丝肉脸的男人说,算了,算了,看你捡破烂也不容易,那一百就不要了,带走吧,不过,再看到它在大街上乱跑,我还逮住宰了它。 verywen.com
  七百块钱救了蛋黄,蛋黄摇着尾巴,紧紧把头贴在他腿上,蹭来蹭去,蹭来蹭去。兴奋的就像孩子见到久别的娘亲。尽管救蛋黄花去了老人一个月的积蓄,但他记住了一句话: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换位思考,救狗一命不也是如此吗?狗有时候活得要比人忠厚老实,它不嫌弃家贫,老人认准这个理儿,他决定将蛋黄带回老房子里。他的老房子有个小院子,搭建个狗棚没问题,蛋黄住进狗棚,白天给他看家护院,晚上就睡在他的床前,瓦欣喜的发现,老人的话多了,屋子里有了热闹的烟火,蛋黄的加入,让日子多了一份希望,一种等待。
  后来,又多了几条狗,几只猫。再后来,瓦守着这些猫狗和老人也开心了一段时光,直至现在,瓦和老人还有十几只猫狗,和睦相处,谁也不打扰谁,但谁也离不开谁,他们在偌大的城市相亲相爱,不离不弃。
  只是有一天,瓦吃惊的发现,拾荒的老人不见了,瓦从早望到月亮偏西,老人没有回来,蛋黄它们躁动不安的在狗棚走来走去,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狗饿得前胸贴后背,猫只好出去找吃的,老房子一下子荒凉起来,几只雀子在房顶停泊,梳理羽毛,自我疗伤,瓦和雀子互相打量着对方,它们在更深的时光中,并不陌生。雀子大致分辨了一下,和村庄的雀儿没什么落差,或许就是从故乡来的吧。瓦的心稍稍有了一丝感动,可雀子飞走后,瓦愈加思念老人。一周后,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子出现在老房子前,他居然打开了房门的那把铁锁。接着,又来了一对小夫妻,他们租下了这所老房子,瓦正担心蛋黄它们的命运,却听那男的交代小夫妻,一定要照顾好这些猫狗,不然就搬走。 内容来自非常美文
  瓦后来才从小夫妻的嘴里得知,老人得了肝癌,诊断时就已经晚期,儿女接回去后,想拉他到大医院做手术,他摇摇头,你们要是孝顺,就让我安安静静活几天,老人弥留之际,嘱咐儿女那所老房子可以租出去,那些猫狗一定替我照顾好,只要给它们一口剩菜剩饭也不至于饿死,还有把我带回老家,埋在祖坟地,我想和你娘长长久久的在一块儿……儿女答应了他才闭上眼睛。
  瓦有了新的主人,无论这所房子换几个主人,瓦都忠于职守,安之若素的卧在房顶,瓦硬生生把自己活成了一尊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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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村庄的时候,我坐在半山坡上,仔细的端详一座座隐匿在杨树荫里的瓦房,那些房子由好几种颜色的瓦组合而成,黑瓦最脚踏实地的活在故乡的岁月中。它们一片一片紧紧挨着,互相抱团取暖,除了包容雨雪风霜的来访,也伸出胸怀让花儿,草儿,生长在上面,有时候蜈蚣或者蜥蜴也光顾,风会把一些大自然的种子落在瓦棱,瓦照单全收,并用心捂热种子,使其在春天抽出孱弱的嫩芽,长出一棵狗尾草,甚至一株蒲公英,一枚玉米棵儿,瓦片无怨无悔的付出精力和情感,允许植物和小生灵们踩着肩膀,触摸一下蓝天,亲吻一下白云。 非常美文
  瓦片在金色的阳光下,闪烁着鱼鳞片一样的光泽,和瓦相处久了,才发现瓦是有翅膀的,瓦带着唐诗宋词的温度,走进我的灵魂里,在很多个月光如水的夜晚,我坐在院落的木头椅子上,和李白把酒言欢,畅谈文学。他一袭灰白色的衣衫,手摇桃花扇,温文儒雅,博学多才。只是我无法让自己结出丰腴肥硕的诗词,离开李白的明月,我独自一个人彷徨在长安,弯腰捡拾唐朝的那一绺辉煌的月光,蓦然发现我仅是长安的一个过客,回到现代版的故乡,我陡生几丝惆怅,很多的人已经转身,离开村庄。瓦片变得更加沉默寡言,它眼睁睁目送着一个人决绝的和村庄告别,不回头的登上了通往城市的列车。
  一匹马被三轮车拉走,成为一阵风在乡愁的大地上久久回荡,一只羊被拽着朝山那边踉跄而去,它的命运被一把刀子收割。昨天还在墙根晒太阳的爷子被一口棺材收留,喜鹊妹子被几辆迎亲轿车嫁给几百里外的城市,瓦不说话,瓦和谁说话?房子里的人,渐渐的都被楼房收买,即使有几个留守的,也是丢盔卸甲,豁着没有几颗牙齿的嘴巴,瓦片与老人就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瓦也老了,可瓦和人迥然不同,瓦依旧有一颗年轻的心态,怀揣着炽热的爱情梦想,在时光的堤坝上一路芳华,听风来,送雨走。瓦貌似孤独的吟唱,实则内心为村庄痴狂,为村庄的飞禽走兽,一草一木,化成一条河,滋养着它们,蒹葭苍苍,白露为霜。守着枯藤老树昏鸦,为天涯的断肠人铺一条返乡的路。 内容来自非常美文
  村庄的瓦,像一块磐石,在光阴的大地行走着,一拨又一拨的人没了,庄稼也割了一茬又一茬,一片瓦紧紧贴着村庄的荣辱兴衰,直到把老井汲水的辘轳交给历史,牛马被赶出村庄,泥泞的土路被柏油涂抹,城市越来越逼近村庄,村庄也被穿上了一身的胭脂气,土地被一座座工厂占为己有,农民摇身一变成了工人,而城里的人却圈一批土地放养自己的余生。
  瓦有一天被换掉,这个结果不是偶然。被换上彩钢瓦的房子,周身被人涂抹的五颜六色,完全失去了黑瓦带来的视觉享受,曾经的黑瓦灰暗的生活在世界,很普遍的成长着它的梦想,以及悲欢离合。现在,黑瓦被卸载散漫的摆放在灰淡的一角,无人问津。黑瓦走过的岁月,成了一个村庄的烙印和风水。并义无反顾的秉承着一首古训: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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