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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井思源

时间 : 2020-03-08 11:57:17来源 : 非常美文网    作者:古城大飞    点击:Tags标签: 忆井思源
(原标题:忆井思源)
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很艳羡有这样的轮回。
  昨夜星晨昨夜风,画楼西畔桂堂东。很遗憾这逝去不复返的美好。
  从80年代记事起,我就记得老屋旁有一棵水桐树,枝繁叶茂的水桐树下有一块石头,偌大的石头缝里崩出一股清泉,甘甜润喉的清泉四周是父亲用泥土和石头围成的小池子,我们称之为井。
  当时的井仿佛从千年的掩埋中踉跄走出,虽不乏小家碧玉的秀气,但毫无大家闺秀的门面。井,依山脚而建,大约1米的深度、2个平方的面积。靠山的一方被父亲硬挖出一条小沟用于排水。虽然父亲用石头和黄泥土看似把它垒得结结实实,但是一到大雨天,山上的泥水还是会冲进井里,把小家碧玉的脸面弄得浑浊不堪。井里会时常长出一些水草,从一寸到一尺,从一根到一群,这样的生机固然可爱,但如若放任不管,我们打水就无从下桶了。
  淘井自然就成了我们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事,父亲和我都乐此不疲。大雨过后或水草茂盛之时,我都会屁颠屁颠地跟在父亲后面。他提着有点笨重的木桶,我拿着竹筒做的水勺,一路高高兴兴地去淘井。我的用处很大,因为井口小,父亲身材魁梧,不方便下井,而女人在当时是不准下井的,据说女人下井就会破坏井里的风水,要么会使井水干涸,要么会使井水终日浑浊不堪,所以井底的淤泥是我一勺一勺舀出来的,井里的杂草是我一根一根拔干净的。为此,我感到特别的自豪和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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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开心的是只有淘井时父亲才会有空闲给我讲一些别的同学不太知道的好汉故事和道理,听得最多的是《水浒传》,我把“水浒”说成“水许”也是父亲帮我纠正过来的,但有时他的观点也会给我带来一些小麻烦:记得父亲给我讲《三国演义》的时候,父亲说诸葛亮能文不能武只是半个军师,而周瑜能文能武才是全才。在读六年级的时候就这个问题我与一群诸葛亮迷起了争执,拳脚相对,甚是凶狠。放学后,我带着脸上被抓的伤痕悄悄潜回家里,不巧,还是被看似粗鲁实则细心的父亲发现了。他眉头紧锁,双目圆瞪,周围静得只听得见我家小黑狗一天玩累后的喘气声。在诡异的半分钟后,我爆发了:“都是你,都是你,周瑜都死在诸葛亮手里了,你还说他比诸葛亮强,你根本就什么都不懂,哇哇……”父亲听后,拿出自己的旱烟斗,慢慢地捏出烟丝,慢慢地搓成小团,罕见地拉来一把竹椅:“来,你先坐……打架就为这事?”我不知道父亲不同寻常的举动是什么意思,但很快停止了哭闹,把事情的原由和经过告诉了父亲。我想这时他应该是最没面子的时候吧!父亲仔细听完我的诉说才恍然觉得自己的烟没点上,于是又拿出火柴,点上烟,深深地吸了几口,等烟壶里发出“咕咕”声而烟嘴上不再闪烁火星时,父亲才开口说:“我说的不一定是对的,我认为能文能武才是将帅之才,周瑜符合,而诸葛亮不符合,周瑜败给诸葛亮只是周瑜他心胸狭窄、德不配位罢了,你以后自己去琢磨罢。”沉默,我只能沉默,我不明白什么“德不配位”,我只希望他能给我正确答案让我在同学面前争回面子,并且不追究我打架的事儿。父亲照例又拿出烟丝点上,没有给我讲一大堆道理,也并没有再质问我打架的事,只是告诉我,他的水平也有限,要我应该学会自己看书,而不是笼统地听他人的讲解。这样也好,反正以后他给我讲的故事我都会自己去找书本看完。遇到不同意见还可以顶嘴他几句,反而成了我得意的事情。这样下来,我倒是看了很多课外书,什么《隋唐演义》《朱元璋》《杨家将》等,从小就这样迷上了。 copyright verywen.com
  在淘井闲聊时,父亲总是说:“水是头等大事”,“风水风水,有水的地方才能说风水好”,“每个地方都是先有水然后才有人居住,才会兴旺,许多大城市都是这么来的”,“村子里很多人都想搬过来,只因为我发现了这股极好的泉水”。听着父亲唠唠叨叨的讲述我才知道,原来这个地方是没有房子的,因为父亲在一次打猎中无意发现了这一汪好泉水,于是在与爷爷、叔叔分家建新屋时就迁移到了这个地方。后来的事实也印证了父亲的话有一定道理,村子里有人建新屋时都会来这里踩点,于是,在井的周围,原本只有我们一家,后来却一户一户地多了起来。院子里终于没有以前那么孤单了。
  井还是那口井,井水很甜,润喉,依然带有泥土的芳香。每天放学回来,我依然会首先跑到井边,双膝跪在井口的石板上伸长脖子“咕咚咕咚”一顿豪饮,直到喘不过气来;每次“双抢”回来,父亲依然提着他的大木桶打一桶水,光着膀子一阵豪洗;每次客人来家,无论夏天、冬天,父亲都会打一桶新鲜井水招待,用他自己的话说,这里的井水夏天凉快透顶,冬天温润不冰。这种招待客人的方式,如若是夏天,母亲是断然不会反驳的,但要是冬天,母亲就少不得责怪父亲不懂事,说他自己喜欢喝井水就算了,还要劝他人在大冬天里喝冷水,于是自己赶紧端出几杯茶叶开水来。父亲听后总是不以为然地嘿嘿直笑,说:“我们这水是最好的水,难道会比开水差?”我至今还没有理清父亲这句话的逻辑关系,但我知道父亲是很在意这口井的。渐渐地,井的周围被垫上了石头,干净了许多,又由小石头换成了长方形规整的大石头,母亲告诉我这是父亲帮人做工建房时用工钱换回来的地基石。我第一次知道水泥这个东西也是父亲从外面带回来的,一小袋,被用来修补井壁内面石头的缝隙。水稻种子改善粮食增产时,父亲又把井的旁边的一分水田开辟出来,用来洗衣、洗菜,偶尔还放几条鱼进去养着,等着过年吃。井边的世界就被父亲这样一步一步地经营着,散发着井水的清香,也演绎着古井无波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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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有一天,搬来一个大户,一家十几口,每次天黑前挑水大家都要等上半天。井小了,储水不够,得扩大。于是,小井加深了半米,变胖了一圈。
  直到有一天,我照例在井边捞水草,满心欢喜地清理井里卫生时,一不小心,滚进了井里。幸好命大,被禾坪上劈柴的父亲注意了,逃过一劫。于是,井边增加了一道当时罕见的铁栏。
  直到有一天,又搬来了一户,我与那户人家的小孩吵架,那户小孩为了报复我,在井里尿尿。于是我们三家把所有人都叫上,在一起开了一个会,制定了口头上保护井水的《文明公约》。
  随着人口的增加,井的世界再次丰富起来,我们的童年随着生活的改善,快乐也与日俱增。中午或下午,只要有一个女人提着水桶和脸盆到井边去洗衣,便有第二个女人提着水桶和脸盆跟了上去,接着第三个……不用预约,不用招呼,我们孩子也会跟上去,有空闲时间的男人也会夹着纸烟晃悠悠地走过来,要么插进女人的话堆里,要么坐在水桐树下抽烟瞎看风景,或者等其它的男人自觉来谈天说地。而在井旁偌大的空地上,孩子们的游戏已经开展得热火朝天,笑声、追打声、吵闹声为宁静的小村庄增添无限的生气。 非常美文
  快乐的时间总是很短,转眼间我就上了高中,学校离家已超百里。我读的是重点学校重点班,还拿了几百块钱的奖学金,村里人都说我从小喝这里的井水长大,脑袋就是灵光。父亲听到总是“嘿嘿”得意直笑,但内心也有说不出的苦涩。为什么呢?因为那年学费突然猛涨,第一学期涨到1100元,第二学期达到了2000多。以前父亲在家种田、做点手艺还可勉强维持学费,可这么一个变化让我们全家措手不及。于是,父亲、母亲纷纷外出打工,投奔千里之外的姨妈。这一走,就是几年,我们都没回来。我相信,我与井的故事也会渐行渐远了。
  但故事却永远没有结束。
  也许是再没喝到自家井水的缘故,我一向会读书的脑袋在读高中的第二学期就没有那么灵光了,成绩极不理想。想起年仅半百的父亲第一次走出山村在寒风凛冽中站岗当门卫供我读书,想起母亲学会骑自行车天天给他人送牛奶、买报纸、做小工,我不想上学了,我想出去打工来改善全家现在的囧境,现在想来那时的脑袋肯定被门板夹坏了。万事开不得头,开了头就成习惯性的倾向,我产生了强烈的厌学情绪。当我把这个想法写信告诉父亲时,父亲直接把电话打到了学校传达室。他在电话那头的愤怒通过电话线里细丝的抖动清晰地传达给了我:“难道你这么多年的书都读到屁眼里去了?我走过的路比你喝过的井水还多,‘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难道你要和我一样将来出来只能做一个保安?”可惜我不听他的,仍然固执地向同学借钱买了去远方的火车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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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天,我依然没有去上课,一个皮肤黝黑的大汉闯进我的宿舍,冲到我跟前就是两巴掌,然后拽着我直接上了回家的大巴。这个大汉就是跟我没有预约没有警示仍然可以毫无顾忌扇我耳光的父亲。后来我才知道,我的父亲已经通过电话与我的班主任联系了多次,可惜,班主任做我工作时我也是置之不理。
  回到家乡时,家乡已经有了变化。井边又多了一户人家,老井进行了重修,周围都铺上了水泥,水桐树已经不见了,我家的周围都长满了差不多有个把人高的杂草。父亲有些突兀,嘴里低声嘟囔着:“怎么把水桐树都砍了呢?”当有人告诉他是因为水桐树掉叶子老掉井里,怕井水不干净。父亲点了点头,表示明白:“现在都讲究了哦,但没树怎么行,没树太单调,没风水,我再栽一棵,离井远一点就是。”我至今不明白父亲说的“没风水”是指没风景不好看还是指他信奉的阴阳八卦中的那个没风水。 非常美文
  “你现在不上学,明天陪我栽树。”这是父亲摔给我的一句话。
  说干就干。第二天,父亲带着我在离井稍远的地方选择了一块土地,挖了一个一米左右的坑。“您这是要栽多大的树呀?这么大的树您抗得动吗?”我不理解地问,但父亲瞪了我一眼,也没有答。自从他拽我回来后,我们就没有交流。挖完坑后,他带我去山上挖树移植。他挑选了一棵拳头大的水桐树,从离树一米的地方挖起,费了老大劲才合着根部的泥土挖了出来,并用塑料薄膜把泥土与根裹起来。虽然我奇怪他带走这么多泥土,但鉴于先前的问话得到的回音是自讨没趣,我还是忍住没问。“这树在这里长了几年了,把它挪到新地方它肯定对那里的环境不习惯,保不准会死掉,多带一点泥土,多一份生的保障。”这时,他竟然主动跟我解释起来。“嗯!”我连忙上去帮忙。我们把树放进箩筐里,抬着回到井边,放进坑里,填上土。“去提水给树浇上,不要用井水,井水太凉,刚填土的树不适用,以后才能浇井水。”“栽树有这么多讲究呀!”“不讲究不行,等它稍微适应了这片土地,还得给它剪去些枝叶。”“啊?”我有点懵了,栽个树还有这么多道道。“剪枝叶是为了保护它活下来,怕一些不重要的枝叶吸收它主干的营养,造成它活不成。”父亲指了指地上,示意我坐下来,他拿出一根“红豆”烟,缓缓地点上,坐在我身旁,吐完烟圈,语重心长地说:“十年树木,百年树人,哪有那么容易哟!”他又狠狠吸了一口:“我上次打你,就是帮你修理枝叶,你的成长和树的成长一样,读高中到了新的地方,环境改变了,但要学会适应,否则你这颗树苗就废了……我和你妈能提供给你的环境有限,要良好成长……还得靠你自己……”父亲最后说话有点哽咽,我也是陷入了无声的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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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第二天,我背起了书包走向学校。昨天的栽树是我在井边最深刻的回忆,也给了最温馨的思念。
  后来,树长大了,我也考上了大学,我家也随我的工作迁出了这个小山村。那时已进入21世纪,家乡大兴建设,原本山头上绿树铺就的地毯瞬间显露出黄土的本质。老井依然很受欢迎,城里回家探亲的人依然坚持要喝井水,依然是那么接地气,或许是需要借“井”生情吧!
  前几年,家乡变化更大,乡村都是水泥路,路路可到家。由于母亲病重,住在湘雅医院也无计可施,于是父亲坚持要我回去取点老家的井水,说是他年轻的时候得到过一个偏方,用我们家的井水和着老房子的土砖灰喝下去也许管用,虽然我不信,但父亲说他原来得病时试过几次,有时还蛮灵验。
  我驱车前往正是盛夏,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前往老井。水桐树还在,井也在,但已快是一口枯井了。我迫不及待地捧一口尝尝,水中带有苦涩。邻家的老伯看到我在井边,便连忙走了过来,说都是这路修的,挖断了泉眼,又说是大家把山上的树全砍了的缘故,造成这一带雨水总是带着黄泥巴,井水也变味了。他们曾几次试图查找泉源,但于事无补。 本文来自非常美文网
  我不确定原因,但我怀念这口老井,我知道还有许多人和我一样。我按父亲的方式取了老房子的土砖土和井水,到医院时,我怕父亲要尝尝井水,就连忙和着泥土配制偏方。果然,父亲责怪我取到井水都没能让他尝一尝,以解离别家乡多年之后的口馋。我苦笑,我没敢告诉父亲,那井水现在是苦的。
  那一年,母亲走了,接着,父亲在同一年也走了,我的心是苦的,但老井还在。我为老井羞,我为自己哭。前几天回家扫墓,老井已被填平,毫无原来的痕迹。但是,我知道,在我全家的精神世界里,它永不干涸。如果有人要我介绍自己的家乡,我一定会介绍这口老井,如果有人要我介绍自己年少时的成长,我一定会介绍我的父亲,如果有人要我介绍我的父亲,我一定会再次介绍这口老井,如果三者都要介绍,那必然只有老井。
  我才知道,老井是个纽带,是我成长的源泉,在我心里已经根深蒂固。虽然村里的老井已经不在了,但我知道谁都带不走,哪怕今年那只无情的蝙蝠来过,环境在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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